第三百九十九章 儺戲

  雖然許久未見，但張素瑤仍舊是一副慈母模樣，微紅的眼眶彰顯她對太后逝世的難過，但看向華檀的目光卻無比慈祥。

  她一把拉著華檀的手，視線卻忍不住落在她的腹部，問道：「雖然先太后並非陛下生母，但陛下以孝治國，仍舊要守喪一年。你同琛兒成婚已久，本宮卻還沒能抱到孫子，怕是又得等上一年了。」

  見她滿臉惋惜，華檀在心中暗罵了一句，惺惺作態，面上卻恭敬道：「王爺初入黔州，對黔州政務並不熟悉，這些日子以來焦頭爛額，也顧不上後院之事。」

  「本宮知道他心懷天下，但顧得了大家，也得顧得了你們小家才行。若是他對你不好，可得記得來信告訴母后。」張素瑤滿臉關懷，不似作假。

  若不是華檀知道她的為人，恐怕真會被這張人畜無害的面孔給騙了。

  

  因此無論張素瑤說什麼，她都一一應下，扮演一個乖巧聽話的皇家兒媳婦，但只要張素瑤問及黔州，她便什麼都不說了，只推脫自己經營生意，醉心蜀繡，對傅琛缺少關心。

  一連碰了好幾個軟釘子，張素瑤的耐心也消耗殆盡，保養適宜的臉上浮現出一抹隱隱怒意。

  「我知道華家是十三行之首，你也是個經商之才，但你別忘了，你現在的身份是瑞王妃，比起生意，瑞王才是最重要的！為妻者當賢良淑德，莫要因為你的行徑讓旁人詬病瑞王！」

  「兒媳謹遵教導。」華檀低下頭，乖巧認錯。

  她這般聽話，倒是讓張素瑤的怒火無處發泄，只能揮揮手不耐煩地讓她退下。

  等華檀走後，她才煩躁道：「從前見她還算聰明，可如今看來，商戶之家養出的女兒果然小家子氣，半點上不得台面！身為瑞王妃，竟然連瑞王在蜀地做什麼都不知道，說出去也不怕丟人現眼！」

  身旁的嬤嬤遞了盞熱茶給她，附和道：「畢竟是商戶女，眼界太低，若是在京城，娘娘還能時常提點她，可眼下她在黔州，娘娘鞭長莫及，想知道什麼也難。」

  嬤嬤的話倒是給張素瑤提了個醒。

  「既然她不聰明，那就派個聰明的去伺候瑞王不就是了？」張素瑤拿眼一瞥。

  嬤嬤趕緊阻攔，「萬萬不可，眼下正是熱孝，若是讓陛下知道，怕是會斥責娘娘。」

  張素瑤把茶盞一放，冷哼道：「本宮也就是這麼一想，當然不會蠢到這麼做。他們在京城還要待上一段時間，慢慢來，不著急。」

  ……

  傅琛在靈堂外等到華檀，二人一路無言，正打算去御書房拜見傅蕭，就被從御書房出來的傅明儀攔了個正著。

  「陛下心情不順，你們就不必去拜見他了。」傅明儀煩躁地揮揮手，聲音極大，讓裡頭的人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傅蕭原本的確煩躁，可是聽到傅琛和華檀來了，那一抹煩躁也被他強壓下去，讓人宣二人覲見。

  ——他想知道，被他貶去黔州那個破落地方的二人如今是什麼形象。

  傅蕭已經做好了看見兩個落魄男女的準備，可當他瞧見膚白貌美的華檀身旁站著身材高大的傅琛，仍舊如當初那樣郎才女貌，心裡頭的煩躁更甚。

  他沉下臉色，質問道：「既然昨日就已經回京，為何不進宮面聖？」

  傅琛面上不顯，道：「昨日臣已經遞上請安摺子，只是一直未等到陛下宣召，故不敢貿然進宮。」

  聽到這話，傅蕭面陸疑惑，身旁的太監連忙找補道：「昨日陛下繁忙，那些奏摺還放在後頭沒處理，想必是混在其中了。」

  而事實是，昨天陛下得知傅琛及時進京，發怒時把那些奏摺扔了一地，哪裡還分得清裡頭有沒有請安摺子？

  但這話斷不能讓傅琛知道，所以小太監只能撒謊。

  傅蕭倒是想起那些被自己扔掉的摺子，可那些摺子都是前天遞上來的，裡頭怎麼會有傅琛的摺子？

  傅琛似乎預料到他會有此疑惑，解釋道：「臣進京之前便讓王府典軍送了摺子，好讓陛下及時召見。」

  話說到這份上，傅蕭就連疑惑都沒資格問，聽著傅蕭想要發火，卻見他在黔州養的越發矜貴，氣得他壓根不想看見眼前這人，只好揮手讓他們退下。

  出了御書房，二人沒在耽擱，腳步不停地出宮回府。

  剛一到王府，傅琛摒退眾人，對華檀道：「太后之死或有蹊蹺。你走之後，我靠近了些，在棺槨旁聞到了些許藥味，但我問過太后身邊的宮人，他們說太后是暴斃，生前並未服過藥。」

  那那抹藥味就出現的極為蹊蹺了。

  不知怎的，聽到這話，華檀瞬間便想起南洋送到京城的藥人。

  她忙問道：「那太后生前有沒有看戲的習慣？」

  「這倒是沒問。」傅琛瞬間瞭然，立刻叫來暗衛，讓他入宮調查太后生前都做了什麼。

  華檀也吩咐竹青，讓她去熟悉的京城戲班子裡打聽有沒有戲班子進宮表演過。

  京城總共就那麼多戲班子，誰家出了點事大夥都知道，更別說進宮這樣的好事了，因此竹青一問便問出了眉目。

  傍晚，她回王府立刻面見華檀和傅琛，道：「有一夥表演儺戲的班子於兩個月前進過皇宮，聽說出來時還拿了不少賞錢。但是他們表演完就離開京城，不少人覺得可惜，所以那些班主才印象深刻。」

  凡是在京城開班子的，哪一個不想大紅大紫，賺的盆滿缽滿？

  尤其是這種進了皇宮再出來的戲班子更是值錢，那票千金難求，正常的戲班子早就緊鑼密鼓的安排演出了，哪裡會像那個戲班子一樣，收了錢就走？

  「可知道這戲班子有什麼特點？」傅琛思索問道。

  「聽那位班主說，這戲班子表演的是儺戲，身穿奇裝異服，臉上戴著面具，從沒有人見過除了班主之外其他人的真面目。至於那儺戲班主，也只說他長得書卷氣，看上去極為舒服，再多便沒有了。」

  可這樣的描述幾乎等於沒說，凡是做班主的，哪個都有幾分本領，身段好氣質佳是第一要求，更別說剩下的人連臉都沒見過。

  人海茫茫，他們摘下面具，要上哪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