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驚濤駭浪
2024-05-08 09:52:46
作者: 墨玉
聽完傅琛的話,莫度陷入沉默。
但華檀卻看出來,心頭複雜的不止莫度,還有傅琛。
而傅琛之所以這般,大約是因為當初他曾查過余蔚然的底細,卻不知道余蔚然竟然陰差陽錯差點進入龍鱗衛。
傅琛的人能力出眾,手眼通天,於千里之外也能查到皇宮中一羽林衛的底細,可卻查不出這人在先帝朝的事。
那麼他查到的東西是真相,還是有人想讓他查到的?
如果是後者,就是誰有這樣的能力愚弄傅琛?
要知道,傅琛之所以會來章水縣,就是因為從余蔚然手中查到的那副地圖,而順著余蔚然再往前,是從林浩安手中得到的消息。
如果這一切都是有人提前設計好的,這人竟然算準了傅琛走的每一步!
剎那間,一股包裹靈魂的恐懼席捲而來。
華檀看向傅琛,顯然後者也注意到了這些。
他們沒有打擾莫度,悄無聲息地回了房間。
「夫君覺得此人會是誰?」華檀率先開口。
直到這時,她才發覺自己的聲音竟顯而易見地聽出了幾分顫抖。
如果這一切當真是有人設計的,那麼他們每一步都落在這人設計好的點上,再往下查下去,得到的是虎符,還是殺人的鍘刀?
相比之下傅琛就冷靜許多。
他握緊華檀的手,清冷的聲音此刻多了一絲溫柔和堅定。
「不必擔憂,也不必嚇唬自己。不管怎麼說,能調動莫先生和余蔚然的,只有宮裡人。如果那人真能設計好這一切,算準我的每一步,普天之下或許只有……父皇。」
那兩個字從他口中吐露出來,帶著無盡的苦澀,卻又生出絲絲希望。
傅琛翻出了那張被他保存的地圖,圖上只有幾個點幾條線,還有用他並不熟悉的自己寫下來的地名。
若是從前,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張紙或許會與他的父皇有關。
但背後那人想要安排好一切,必定會親手畫下圖紙,這張圖或許當真出自先帝之手。
傅琛已經記不起,上一次看見父皇的墨寶是什麼時候了。
傅蕭登基後,幾乎將能毀掉的東西全部毀掉,宮中不再留有父皇的任何一絲痕跡,乾淨得仿佛他從未出現過。
而傅琛雖然得以活命,但他所見皆是傅蕭的痕跡,唯有身邊的心腹會給他送來殘存的先帝墨寶,或許只有寥寥數筆,有時甚至只是一副小畫,都讓他無比珍惜。
可眼前這張圖代表的是全然陌生的父皇,是他那個掌控天下縱橫捭闔的父親。
這張不起眼的圖紙在傅琛心間悄然掀起一陣驚濤駭浪,久久不能恢復平靜。
他在窗邊孤坐許久,回神時,華檀依舊陪在身邊。
手中握著與父皇跨越時空的那一絲絲小小聯繫,身邊坐著自己最愛的人,傅琛頓時覺出幾分滿足。
上天待他不薄,還讓他遇到了檀兒,自從遇到她,那些苦難的歲月仿佛就都結束了。
他低頭將華檀攬入懷中,俯身欲要吻下去,就聽到外面傳來竹青的聲音,「夫人,大夫找來了。」
竹青和暗衛騎著戰馬去泗州,找來了華家的大夫,一路奔波疲累,風塵僕僕,真怕耽誤了王爺王妃的事。
不過,竹青看著眼前面色沉的能滴水的王爺,總覺得她好像做錯了什麼。
但看見王妃似笑非笑的神情,她又覺得應該沒做錯,不然王妃不會笑得這麼開心。
既然王爺的煩心事與她無關,那就不必擔心了。
看著竹青如常的笑容,傅琛頭一遭覺得,得把她丟給芸娘重新訓練一回。
但竹青找來的這個大夫是給莫度治病來的,因此,傅琛收起臉上的冰冷,將人帶去了莫度房間。
剛才那一剎那竹青接觸到王爺想要殺人似的,目光縮了縮脖子,等王爺走後她才湊到王妃身邊問道:「奴婢惹到王爺了嗎?」
「不必害怕,沒惹到他。」華檀說著看了一眼傅琛的背影,笑意頓生,「是他自己多事。走吧,咱們也去看看莫先生。」
老大夫姓趙,原本是華家的大夫,上了年紀後一心想著增進醫術,求了主家放他離開,到處雲遊尋藥,順便為華家打理藥鋪,到後來歇了泗州。
趙大夫先是檢查了莫度的腿腳,神色古怪的看了他一眼,「這雙腿好好的,無需看病。」
「可他的確走不直。」華檀解釋道。
趙大夫胸有成竹,捏著鬍子問道:「敢問先生這傷從何而來?」
莫度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一言不發。
自從坦白了身份,他少有這樣刻意沉默的時候,眾人頓時察覺出不對。
病人不說話,按理大夫便無法整治,可趙大夫卻依舊坦然,「先生的傷不在腿上,而在心上。若能跨過心中那道坎,這雙腿自然也就保住了。相比於腿上的傷,先生喉嚨的傷更為嚴重,老朽就先給先生治療嗓子吧。」
化解了莫度的尷尬,趙大夫面色如常,繼續診斷開藥,絲毫沒有被莫度的隱瞞影響到,令莫度對他心生欽佩。
因為莫度心中藏著秘密,傅琛和華檀留下竹青照顧他,接著便退了出去。
原本是想讓竹青照顧他,可華檀卻忘記了,這丫頭是個閒不住的,莫渡口不能言,這丫頭是喋喋不休,險些沒把莫度煩死,反而無意中問出了莫度藏在心頭的秘密。
原來當初莫度來到章水縣前,曾在路上撞見過自己的家人。
莫家因為他龍鱗衛的身份受到牽連,被傅蕭問罪,全族老少皆被趕出京城。
可莫度任務在身,無法上前相認,只能眼睜睜看著家人受苦,他先是護送了一路,在路上遇到家人受辱,他上前相助,被人傷了這腳,雖然終於讓家人逃出升天,但日後再無相見的可能,這件事也就成了他心頭的傷痛。
這些年過去,雖然還能說出來,但當日受傷時的痛徹心扉卻叫他無法忘懷。
「趙大夫真是奇了,竟然真叫他猜中了!」竹青的嘴依舊呱呱不停。
春靈給她倒了杯茶遞過去,餘光見王妃沒有嫌棄,笑道:「要我瞧著,那莫先生的舌頭怕不是長在了你的嘴裡,這才叫你一個人說了兩個人的話!」
華檀見竹青鬧騰的模樣,也是揉了揉額角,道:「既如此,就罰你去照顧莫先生,煩他就好,可莫來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