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看顧

  這消息公之於眾，章水縣的百姓一半歡喜一半憂。

  喜的是，聞重枝的人品有目共睹，他們不擔心聞公子貪污錢財，憂的是，聞重枝不過一屆舉人，當真能修得好堤壩嗎？

  他們的擔憂不無道理。

  修築堤壩不僅是錢的事，更是人的事，若有人不願意配合，或是偷工減料，最後怪罪下來，這都是聞重枝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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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場雨災過後，華檀的點心鋪子就開業了。

  不過這回的確是小打小鬧，她也沒想著要賺錢，因此雇來的都是在災難過後無家可歸的人，其中就有徐大娘。

  聽說兒子被官服聘去修築堤壩，徐大娘心慌意亂。

  晚上，聞重枝回到點心鋪子後院，就見娘還點著蠟燭等他。

  鋪子的後院很大，能住下十幾號人，竹翡的主家將他們安頓在這裡，他與娘同住一屋，中間用繩子搭了塊布擋起來，也算隔開了。

  瞧見蠟燭還亮著，他趕緊推門進去，果然看見桌子旁邊手足無措的母親。

  「娘，您怎麼還沒睡？」聞重枝放下手裡的工具箱，走到母親身邊替她捏肩捶背。

  看見那箱子，徐大娘就心口一堵，「你這就做上了？」

  知道她說的是什麼，聞重枝點頭，「習得文武藝，賣與帝王家。兒子讀書明理，為的是造福百姓，既然有這機會，必然要試上一試。」

  「可這事哪是那麼容易做的？要是真那麼好做，官府的人會交給你嗎？」徐大娘心頭顫動，握緊兒子的手，「重枝，你聽娘的，這事咱不能應。你不能給他們當替罪羊啊！」

  徐氏從前也是大戶人家的姑娘，這其中的彎彎繞繞雖然不是清楚，但也明白一些。

  修築堤壩過手的是錢，是木料，每一樣都容易造假偷工，她兒子雖然是舉人，但嚴格說來並無功名在身，怎麼也輪不到她兒子去幹這個事。

  但她也了解兒子，他決定的事情誰都改變不了。

  果然聽到母親這話，聞重枝也是搖頭，「不會的，官府會派人幫我，娘不必擔憂。」

  事成之後他還要進京告御狀，這些人一個都別搶跑。

  他沒有將自己的野心之大告訴母親，生怕嚇著她，可他卻迫不及待地想和竹翡分享。

  想起竹翡，聞重枝臉上的神情都溫柔了許多。

  不知道她會不會和娘一樣阻止自己。

  徐氏雖然不再阻止兒子，但瞧見他臉上的溫柔，心裡也想到了竹翡，道：「你想做那就繼續做吧，為娘不勸你就是了。不過，你尋了功夫得去向竹翡姑娘道個謝，我們能在這兒住下托的是她的福，這份恩情不能忘記。現在你有正經事做，若是可以，不如就去向……」

  「娘，此事不急。」聞重枝低下頭笑著打斷她，「我先去向她道謝，其他心思日後再說。」

  他不是沒有其他心思，只是想要日後再說。

  次日一早，竹翡來鋪子裡做事，她要指點人做點心，還要檢驗原材料，所以天不亮就到了。

  可這回他在門口瞧見了等著她的聞重枝。

  「聞公子，您怎麼起得這麼早？」她輕輕笑著，柔聲問道，卻不自覺地拉開了距離。

  察覺到她稱呼的變化，聞重枝捏了捏手，面上不顯，仍舊笑道：「竹翡姑娘早，我在這兒等你。」

  竹翡一臉驚訝，放下手上的鑰匙，「聞公子找奴婢有事？」

  若說方才聞重枝還能騙自己，可現在他切切實實感受到了竹翡的疏離。

  「竹翡姑娘，我是來向你道謝的。若是沒有你，我恐怕連大牢都出不來。還要多謝你在這段時間對我娘的照顧，又給我們尋了落腳之處，大恩大德，莫齒難忘。」

  聞重枝說著退後半步，向她鄭重行禮，全然沒有將她當成下人。

  竹翡沒有受他這一禮，快步上前將他扶起來，寬慰道：「聞公子不必這般多禮，若真是要謝，也當謝我家主人才對，是她讓奴婢照拂徐大娘，也是她有意將聞公子從牢中解救出來，更別說這間鋪子也是我家主子店鋪，奴婢做不得主的。所以聞公子若要謝，不妨改日去謝謝我這主家。」

  她是存了心思將聞重枝引到王爺王妃面前的。

  聞公子這樣有才華的人應當大展身手，日後也定有錦繡前程。

  她是刻謹記自己的身份，她是王爺王妃的人，一日為仆，終身為仆。

  更何況她也沒想要離開王妃，所以更得守住自己的心。

  想到這，她連笑容都吝嗇於給出去，輕聲道：「天色不早了，聞公子只管做事去吧，鋪子裡有奴婢照顧，徐大娘不會有事的。」

  說完她就開門，自己進了店鋪，留給聞重枝一個背影。

  竹青來鋪子幫忙時瞧見的就是聞重枝盯著竹翡的方向，接著轉身離去的情形。

  她素來喜歡這些兒女情長，連鋪子都沒進，轉身便告訴了王妃。

  「你還來同我說這事？竹翡在鋪子裡都忙成什麼樣了，也不見你去幫忙，小心我扣你的月錢。」華檀手持團扇，笑著拍了拍她的腦袋。

  等竹青離去後，她才靠在窗邊擔憂此事。

  但更讓她擔憂的是，水澤退去這麼多天，傅琛仍舊沒有找到虎符的線索。

  那張圖紙是從蘇娘的簪子裡找到的，能藏得這麼深，余蔚然沒有必要騙他們。

  既然圖紙沒有錯，那究竟錯在哪裡？為什麼找不到線索？

  許是見她眉頭皺得過於緊，春靈給她送來了一盞茶，說起了外頭的見聞，「最近還傳來一樁趣事，說是縣城裡突然多了個怪人，衣衫襤褸，渾身髒污，臉上都分不清哪是肉哪是灰。據說是曾經遭了火災才成了這般模樣，看樣子也在章水縣住了不短時間，但竟然無一人發覺他的存在。所以大夥都在猜測他這些日子都住在哪呢。」

  華檀果然來了興致，「這倒是奇怪，章水縣這麼多百姓，就無一人見過他的住處？」

  「可不是嘛，奴婢也覺得事情蹊蹺，但外頭傳得有鼻子有眼，還有人說曾經見到那人在水澤之地突然消失，恐怕是有什麼過人之處呢。」

  春靈無心的話讓華檀眉頭一頓。

  在水澤之地消失，會不會他就住在水下？

  那傅琛要找的東西會不會也藏在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