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 我有圖紙

  因為竹翡還在病中，接下來幾日華檀便沒讓她去鋪子照顧徐大娘，只隔三差五才讓她去看一眼，接著給聞重枝送飯，順便替徐大娘打聽聞重枝的近況。

  「聞家人都鬧到官府門口了，估計這次不會善罷甘休，聞公子凶多吉少。」竹青說著與竹翡一起送飯時的見聞，忍不住搖頭。

  華檀點了點頭她的眉頭，笑道：「鬧得再凶有什麼用？既然沒有證據，官府就不能抓人，他們也奈何不得聞公子。」

  「王妃說的是。再者河壩決堤，他們還要重修河壩，聞家人沒有證據，他們是不會亂來的。」竹翡點頭，附和華檀的意見。

  「那你是怎麼想的？」華檀來了興致，支著額頭看向她。

  

  三個丫鬟在自己身邊久了，華檀很少細細打量她們，這會兒看向竹翡，突然發覺身邊這個忠厚少言的丫鬟身上有一種格外沉穩的力量。

  好似無論有什麼事情，看見她心底都會冷靜下來。

  華檀不知道她現在的笑容有多麼溫柔，溫柔到把竹翡嚇了一跳。

  她按捺住心口的跳動，低聲道：「王妃，奴婢只是隨口一說，沒有其他意思。」

  「我也沒有其他意思，只是隨口問問。」華檀笑盈盈地拿她打趣，「畢竟我們都沒有你了解聞公子，你覺得他會殺人嗎？」

  竹翡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腦海中回想起雨幕里看見的那個決然的身影。

  會吧。

  被壓迫到那份上，誰會不反抗？

  「不會，聞公子是讀書人，不會斷了自己的前途。」她低下頭，斂去眼神，不讓王妃看清自己。

  可華檀對她了解至深，哪裡能不知道這小丫頭的心思？

  想到聞重枝日後的功名與作風，華檀喜憂參半。

  放虎歸山，這隻老虎定會竭盡全力往上爬，到時候自己想強留竹翡未必能成。

  可看竹翡這樣，對他似乎也不是全然無情，若二人果然能成，也不是為一件好事。

  這件事在華檀的心裡跳了又跳，她只能捏了下眉頭，暫時忍著。

  「不說這個了。」她強行轉移話題，「剛才你說修築堤壩，官府怎麼到現在還沒招工？」

  大雨過去已經好些日子了，只不過地面泥濘，不能上路，加上傅琛還沒有找到虎符的線索，他們才留到現在。

  這麼多天官府都沒有動作，讓華檀不得不懷疑王縣令是不是不準備修築堤壩。

  「這事兒奴婢知道！」竹青趕緊抬起手，「聽說是官府里堤壩的圖紙被損毀，還要修築堤壩得重新丈量測算，但是地面泥濘，水澤還沒退去，測算出來的數據不甚標準，所以就一直拖到現在。」

  春靈也抬起頭，「這事奴婢也聽說了，不過是另一種說法。據說是測算的人意見不一，互相角力，誰都不肯將此事辦好，才會拖著。」

  「簡直混帳！事關人命，他們怎能如此兒戲？」華檀氣得一拍桌子，震的掌心發麻，也壓不住直衝天靈的怒火。

  遲遲不修築堤壩，這與草菅人命有何兩樣？

  雖然這些日子天好了，可誰知道明年還會不會雨水豐盈？若再來一次雨水，那些百姓該怎麼辦？

  這一日，竹翡又給聞重枝送飯來了。

  她已經養成了陪聞重枝說話的習慣，雖然聞公子少言，但也能搭上兩句，因此她沒有防備的就將客棧里的對話說了出來。

  「不過是一張圖紙，難道官府文庫里就沒有備用的嗎？這麼重要的東西說損毀就損毀，我看八成是故意的。」

  仗著牢房沒人，竹翡說起事情來從不顧忌。

  也許是因為這件事太過氣人，當著聞重枝的面，她沒有隱瞞自己的怒火，說起話來都散發著厭惡。

  聞重枝端著飯碗，覺察到她外露的情緒，唇角微不可查地勾起，清瘦的臉頰泛起一絲溫柔。

  這一切轉瞬即逝，竹翡沒發覺。

  「聞家人遲遲拿不出證據，官府已經打算將我放出去了。」他突然開口。

  乍一聽到這消息，竹翡愣住，接著才笑盈盈的恭喜道：「這是好事呀！恭喜聞公子，馬上就能和徐大娘團聚了！」

  就算是在王妃身邊，她也鮮少露出這樣的笑容，足證她是真的開心。

  「嗯。」聞重枝頷首，放下碗筷，他問道，「你那主家是做什麼的？」

  從未想過他問這問題，竹翡一時愣住了，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更不知道他問這問題的用意。

  「別擔心，我只是想，若他有需要，我可以幫忙。」聞重枝說著頓了頓，「我有圖紙。」

  如果竹翡的主家需要，他可以將圖紙默出來……以換取竹翡的自由。

  這些話他沒說出口，竹翡的眼中卻已泛起亮光。

  「他們倒是不需要，不過官府肯定需要。有這圖紙就能修建堤壩，就能救很多人的命了。聞公子，這是造福百姓的大好事，是你的功德！」

  聽到不需要三個字，聞重枝眼底的光亮暗了下去。

  如果他們不需要自己就沒有辦法換竹翡的自由了。

  不過交給官府？官服的人未必想要吧。

  這些話竹翡當然不知道，她回客棧便把聞重枝手上有圖紙的事告訴了傅琛和華檀。

  她知道，王爺和王妃一定會救聞公子，而有了圖紙就能更加名正言順。

  果不其然，聞重枝才出獄不久，他手上有堤壩圖紙的消息就傳了出去，聞重枝也順勢而為，當著眾人的面默出了修築堤壩所需的尺寸和用料，引得眾人爭相圍觀，他也再度成名。

  章水縣的縣令王從安聽到這話急得腦袋直出冷汗，而縣令夫人花夫人則在一旁嘟噥道：「要我說還不如將他繼續關著，也省得他給大人捅出這麼大個簍子。」

  原本沒有圖紙，他們就不必修築堤壩，可現在有圖紙了，若他們還不修，只怕百姓會不樂意。

  可是修築堤壩要錢，他們哪來的錢？

  朝廷撥下來的銀兩早就被貪得一乾二淨，就是把他們家抄了也沒錢呀！

  王從安聽著夫人的冷言冷語，心頭越發著急，過了許久才鎮定心神，下道決心：「他不過是一舉人，既然他想出頭，那就讓他出頭好了！」

  不是有圖紙嗎？那這堤壩，你來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