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都得死
2024-05-08 09:51:34
作者: 墨玉
程記繡莊。
春靈帶人將門前的積水掃掉,清理出一條乾淨的寬闊大道,讓往來的客人行走,贏得了不少客人的誇讚。
她將前院的事情安頓好,就回到後院陪華檀看帳本,似是想起什麼,道:「蘇娘今早好像沒來鋪子,直接去了張家。」
這件事,昨天晚上余蘇娘就同華檀說過了,「張家夫人是她的老主顧,她一個人應當無妨。」
她都這麼說了,春靈就更不擔心。
可她們一本帳簿還沒翻完,外頭的夥計突然來請示,「春管事,張家來人請咱們掌柜的過去,說是蘇娘在張家犯了錯,直接毀了張家的布料,張家夫人氣得不輕呢。」
聞言,華檀放下帳簿,抬頭看去,說話的是她招來的夥計,因此她越過春靈直接問道:「是請掌柜過去,還是請春管事過去?」
「只說請咱們掌柜,說是要讓您去評評理。」夥計老實道。
華檀沉默片刻,按住將要起身的春靈,「你在這呆著,我去瞧瞧。」
「可是夫人您……」春靈擔心她的身份被人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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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華檀什麼都沒解釋,起身離開。
張家夫人不可能突然發難,要麼是有人對蘇娘下手,要麼這人的目的是自己。
如果是前者,她得去救蘇娘,如果是後者,她更要會會此人是誰。
再不濟也還有傅琛留給她的暗衛呢。
走到門口,華檀發覺張家還派了馬車過來,心裡頭先是覺得怪異,接著看見個壯碩的管事挑了不少布料讓人搬到馬車上,這才覺得合理。
那管事挑完布料,轉身瞧見華檀,樂呵呵上前,「夫人就是程記的掌柜吧?我們夫人讓小人挑了些新料子送去,煩請掌柜與我們一起過去吧。」
他態度和善地邀請華檀上馬車,任誰也挑不出錯出來。
華檀看了眼周圍,雖然不知道那些暗衛要如何跟上馬車,但她思索片刻還是踩著凳子上去了。
躲是躲不掉的,若這些人真是衝著自己和傅琛來得,她越是躲就越會讓人占儘先機。
等她坐穩,馬車搖搖晃晃地行駛起來,窗外的景色在浮動的簾幕後快速閃過。
儘管華檀沒有逛遍整個汴州,可她也敏銳察覺到這些地方越來越偏僻。
「不是要去張家嗎?」她聲音平穩地掀開帘子,可當她看見馬車外面的車夫時,眼中閃過一抹驚愕,「余……是你?」
儘管她很快收回話茬,但余蔚然還是聽到她喊出自己的姓氏。
那張平靜冷淡的臉從始至終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就算是現在也只是淡淡地說了句:「你果然是衝著我來的。隔了兩年,派來監視我的人都已經變成現在這樣了嗎?」
他的話說完,華檀便反應過來,余蔚然這是誤會自己的身份了!
既然已經被他發覺,華檀便不再隱瞞,「余統領,我的確知道你的身份,但我與派來監視你的人並無關係。若真有關係,也不會絲毫不防備你。」
「這是你們第二次對我女兒下手了。」余蔚然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仿佛一場醞釀著暴風雨的平靜,克制地拂過水麵,不留下絲毫波瀾,但只有接近的人才知道其中蘊藏著怎樣的力量。
馬車的韁繩在他手中抖動得越來越快,華檀也感受到一絲慌亂。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平心靜氣開口:「他們真想派人監視你,也不會派一個不懂武功的女人吧?」
華檀說完,明顯感覺到馬車的速度慢下來。
她鬆了一口氣,至少不用擔心自己隨時死在這輛馬車上。
可下一刻,她就被轉過身的余蔚然掐住了脖子。
「我不管你是誰,只要你打我女兒的主意,通通都得死!」那雙深邃如幽井的眼眸醞釀著狂風暴雨,壓抑到極致的癲狂一觸即發。
這個瞬間太過突然,以至於跟著華檀的兩個暗衛竟然沒有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華檀痛苦地握住余蔚然的手腕,觸碰到如枯木般粗糙的肌膚的剎那,她才意識到眼前這個人是曾經的羽林衛統領!
好在這樣的窒息只停留片刻,耳畔閃過一陣凌厲的風聲,余蔚然就被兩個武功卓絕的高手逼得不得已鬆開華檀,連連後退。
而華檀也退回馬車裡,捂著脖子大口大口的喘氣。
是她小瞧了余蔚然。
縱然她先前一直懷疑余蔚然隱瞞了真實身手,但她和蘇娘接觸這麼多天,也沒見余蔚然動手,她自己也有所鬆懈,所以才會在馬車上說出那些話。
要知道羽林衛里無廢物,若不是那兩個暗衛出現的及時,她這會兒怕是真要見閻王了!
那邊余蔚然和兩大暗衛交手,他許久沒再練武,人也上了年紀,此刻又是一對二,根本支撐不了多久,唯一撐著他的是那股瘋狂的怒氣。
但這股怒氣也在汴州城西傳來一聲煙花響後,在華檀接下來的吶喊中消失殆盡。
「那是竹青的信號!蘇娘有危險!」
……
汴州城西邊,一棟山石林里的院子裡空蕩蕩的,本該在此伺候的下人,一個也不見蹤影,只有房間裡傳來斷斷續續的說話聲。
「梁牧文,你無恥!」余蘇娘手腳癱軟地靠在椅子上,雙目赤紅,死死盯著在自己眼前手持摺扇的男人。
「嘖嘖嘖……早知道你這般有骨氣,我就該早點用點手段將你抬到我房裡。」梁牧文搖頭感慨,「能被我看上是你的榮幸。你也不去打聽打聽我姐夫是誰,那可是汴州知府,整個汴州城響噹噹的人物!雖然你不如你們掌柜有韻味,但好歹沒被人碰過,衝著這一點,你跟了我,我也不會虧待你的。」
「呸!你就是個……淫賊!」
梁牧文放下扇子,抖了抖衣袖,扯開自己的腰帶,一步步靠近面色潮紅的余蘇娘。
「罵人都這麼好聽,不知道一會兒在床上叫起來是不是也這麼動人呢?」
蘇娘從未像現在這般恨自己活著,她奮力攥緊手中握著的繡花剪刀,可鬆軟無力的手根本握不住,梁牧文走到半路,那剪刀便掉了下來。
「喲!還是個貞潔烈女?」
梁牧文彎腰撿起剪刀,輕挑地勾起她的腰帶,剪刀一合,咔嚓聲響,天青色的腰帶掉落在地。
看著露出來的嬌嫩肌膚,梁牧文瞪大眼睛,不由口乾舌燥,就連動作都慢了下來。
他的手緩緩伸到蘇娘腦後,解開系在脖子上的系帶,正要進行下一步,突然,他兩眼發直,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蘇娘!」
第二百八十八章 報復
神情瘋狂的男人跨進屋裡,脫下身上長袍蓋在蘇娘身上。
摸到他手上的老繭,蘇娘才恍然回神,抬頭看向出現在眼前的父親,渾身顫抖,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沒事了!爹來了!」
余蔚然再也顧不得那麼多,將女兒打橫抱起,送到莊子外面停著的馬車上。
聽到外面傳來的腳步聲,馬車帘子從裡面掀起來,露出華檀著急的面容。
因為衣裳被梁牧文剪開,余蘇娘的身上只蓋著父親的長袍,剩下的衣衫垂落在地,不用問也能看出長袍下的情形。
華檀一把將余蘇娘接進來,放下帘子擋住光景,對余蔚然道:「竹青已經把莊子裡所有的人都引開了,就算梁牧文死在裡頭,也不會有人發覺。」
「……多謝夫人相助。」余蔚然乾巴巴地拱手抱拳,接著一臉煞氣地轉身回了別院。
看著他的背影,華檀微微蹙眉,衝著馬車旁站著的兩個暗衛使了個眼色,其中一個便跟在余蔚然身後進去了。
她倒不怕余蔚然真把人殺了,若是死了倒也一了百了,就怕沒死透,再給汴州知府孫淳透露出消息。
不過她的擔心顯然是多餘的,余蔚然進去不過幾息功夫,便就出來了。
他縱身一躍跳上馬車,勒緊韁繩問道:「去哪裡接竹青姑娘?」
如果不是竹青引開別院的人,他根本沒法登堂入室,蘇娘肯定也會遭到梁牧文的毒手。
「不用接她,我們自行回去便是。」華檀說完,放下帘子,馬車果然朝著程記繡莊的方向駛去。
路過自家店鋪,華檀跳下去拿了兩套新衣裳,剛要出門就見到那天給她介紹蘇娘的繡娘問道:「掌柜的,您可瞧見蘇娘了?張家夫人我了解,對蘇娘的繡品滿意的很,怎麼這麼久還不放人回來?她再不回來,那梁公子可得等著急了。」
她們還不知道梁牧文究竟是什麼樣的人,還被那人模狗樣的外貌欺騙著,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到人皮之下藏著的是一顆腐朽齷齪的心。
「她這些天身子不舒服,昨兒就同我說去完張家直接回家,這會兒應該在家裡吧。」華檀笑笑,隨口解釋完就拿著成衣離去。
那位王嫂子見華檀走得匆忙,以為她有大事,匆匆掃了一眼,只看見她手裡拿著的杏黃鵝黃兩套衣裳,其他便沒再多注意。
而華檀直接讓余蔚然把馬車趕到余家,回去讓蘇娘換了衣裳,把她那套被梁牧文剪的七零八落的衣裳扔進鍋底燒成灰。
做完這一切,華檀還準備安慰蘇娘,卻被余蔚然攔在門外。
他擋住華檀,不讓她進屋,倒是沖她深深行了一禮,「今日之事是我罪過,若日後有機會,定讓夫人討回來。今日蘇娘受了驚嚇,但是不願意同外人說話的,煩請夫人改日再來。」
他的態度令人挑不出毛病,華檀也不想那輛馬車一直停在余家門口引人注目,點頭道:「你護女心切,我能理解。梁牧文背後有孫淳,你們萬事小心,我明天再來看蘇娘。」
這回余蔚然沒有拒絕,爽快地應下了。
送走華檀的馬車,余蔚然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似的,照常買菜做飯,就連王嫂子來探望蘇娘,他都沒攔著。
現下無需蘇娘刻意假裝不適,她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壓根不用裝。
王嫂子安慰幾句,蘇娘卻是呆呆地盯著一處,什麼話也說不出。
見她不說話,王嫂子也不忍心耽誤她休息,臨走前瞧了一眼蘇娘身上的鵝黃成衣,心裡頭暗自嘀咕:這不是掌柜的之前拿走的成衣嗎?蘇娘好端端的換什麼衣裳?
她還沒弄清楚蘇娘的事,晚上臨回家前就聽到了梁牧雲在張家別院被人廢了子孫根,又挑斷手筋腳筋,割了半條舌頭的消息。
「你說在哪兒?」王嫂子拉住門口說話的貨郎。
「在張家別院,張家所有人都被抓走問話了。」那貨郎說得可嚇人,「你們不知道,這梁牧文是咱們知府大人側夫人的弟弟,知府那個獨子就是個蠢貨,來年下場也考不上名次,他可是將全部希望都壓在了梁牧文身上。現在梁牧文被人廢了,知府大人指不定得氣成什麼樣兒呢。」
張家別院……
王嫂子撒開那貨郎,視線不由望向雲羅巷裡,趁著無人注意,她拔腿跑進去,路過余家時想大聲喊出這個消息,卻發覺余家的門上已經上了鎖。
人跑了!
這下王嫂子想不想歪都難!
她下意識想去找華檀,可她一個繡娘哪裡知道華檀住在何處?
而這會兒工夫,華檀正在自己的宅院裡讓春靈上藥,用的正是離開洛州時,沈燕雲送給她的藥。
「多磨一點,最好能在王爺回來之前把這淤青給消了。」她一邊歪著脖子,一邊對著鏡子仔細查看。
春靈既心疼又好笑,「就是天上的靈丹妙藥,也不可能讓這淤青這麼快消下去的。何況王爺這幾日回來的越來越早,剩下的時間可不多了。」
華檀心裡一清二楚,就算她把這淤青消了,暗衛還是會把今天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他。
心裡頭這麼想著,她上藥的性質也就下去了,擺擺手道:「算了算了,不上了,反正都會被人發覺,就別為難我自己了。你出去打聽一下,瞧瞧張家別院可有消息。」
她回到宅院後,那個暗衛才告訴她梁牧文的下場。
既然是在張家別院出的事,孫淳一定不會放了張家人。
果不其然,春靈出去轉了一圈,便把外頭的情形同華檀說了,與他猜的一模一樣,張家人全部被帶走。
除此之外她還帶來一個意外的消息。
「奴婢趁機去了一趟繡莊,發現王嫂子一直守在門口,她瞧見奴婢還有些慌張,確定奴婢能給您帶話才小聲說了余家的狀況。」
余蔚然和蘇娘跑了。
「他們能跑哪裡去?」這下華檀是真的顧不上藥膏了,「孫淳定會封城調查,天亮之前他們無論在哪裡都會被追回來的。」
「所以王嫂子想請您幫余家一把。」這一句話春靈說的聲音格外小。
照她的想法,絕對不會同意王妃插手這灘渾水。
華檀疲憊地嘆了口氣,「不是我不想幫,而是幫不了。」
余家父女縱然可憐,但她不可能為了這二人壞了傅琛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