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油紙印

  華七娘聽到桃玉哭訴呂氏喝完藥就流血不止，兩眼一黑差點暈過去。

  竹青扶住她在一旁繡凳上坐下，又給她倒了一杯安神茶，華七娘這才冷靜下來。

  

  「若是夫人這一胎能安然產下，本該是個身體康健的大胖小子。」慕景寒在一旁幽幽搖頭。

  這話又如一把利劍扎在華七娘的心上。

  華家到了華征這一代，子嗣凋零，男兒本就不多，更別說華征親生的。

  華七娘惋惜地看著呂氏，一想到這可能是她哥哥最後一個孩子，心裡就悶著一口氣散不出來。

  除了惋惜華家不會再有男兒，她也心疼呂氏。

  同為女人，她最清楚這世道對女人有多苛刻，以後呂氏就要守著這空蕩蕩的華家宅子一個人過一輩子。

  ——像華家這樣的門第，絕對不會允許夫人改嫁，呂氏沒有退路。

  「檀兒，這件事絕不能就這麼算了，一定得查清楚兇手到底是誰，將他送官查辦，嚴加懲處！」華七娘忍著眼淚，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嚴肅。

  「七姑姑說的沒錯，前有弗羅想害父親，現在又有人想害夫人，華家似的清理門戶了！」華盈憤慨道。

  華檀安撫好呂氏，聞言看向華七娘和華盈，目光在她們之間飄忽，似乎在打量，「我已經讓桃玉和竹青去小廚房查看過，方才已經有了眉目。」

  「可查到什麼了嗎？」華盈緊張地看著她們，似乎在為呂氏感到擔憂。

  竹青道：「奴婢和桃玉在小廚房角落裡發現了一張油紙，上面印著藥鋪的印記，只要根據這油紙印，再去藥鋪核對，就能知道是誰買藥謀害夫人的了。」

  「那還愣著做什麼？快去呀！」華七娘一聽有法子，趕緊揮揮手讓她們下去。

  那二人正要退下，華盈起身道：「姐姐，七姑姑，我留在這兒也幫不了夫人，不如就讓我和她們一同去藥鋪吧。」

  但華七娘並未直接答應。

  她還記得給華征下藥的弗羅是華盈的丫鬟，難保呂氏流產這件事與她沒有關係。

  倒是華檀先開口答應：「那你們快去快回，找到是哪家店鋪的油紙印，確認後立刻報官！」

  一聽要報官，華盈的心提得更緊，帶著倆丫鬟急忙離開華家，

  出了門，她問道：「那油紙印現在何處？」

  若是能將證據騙到手再銷毀，也能省掉很大麻煩。

  誰知竹青卻說：「油紙印已經交給小姐了，不過奴婢這倒是有一份謄畫下來的。」

  聽到這話，華盈兩眼一翻，但還是探頭看去，果然是譚家名下藥鋪的印記！

  她裝作不知，問道：「天底下的印記這麼多，你們不認識，我也不認識，這要上哪兒去找？」

  「二小姐別擔心，雖然咱們不認識，但是藥鋪掌柜肯定認識。隨便找一家藥鋪詢問就知道了。」桃玉極其聰慧，一開口就扎在華盈的心上。

  這樣下去，找到譚家藥鋪是遲早的事，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讓她們死無對證。

  拿定了主意，華盈點頭：「你們先去其他藥鋪問問看，我去一趟譚家，譚家畢竟是醫藥之首，認識的店鋪定然比我們要多。」

  說服兩個丫鬟，華盈心急如焚地離開，隨便買了條面紗遮臉，急匆匆去了一條小巷子裡，敲開一戶民宅，趁四下無人走進去。

  看見這一幕，跟在她身後的竹翡不由疑惑，小姐猜想她應該會讓丫鬟去譚家店鋪才對，怎麼反倒找到這裡來了？

  但沒過一會兒，就有一個消瘦憔悴的女人鬼鬼祟祟地離開。

  竹翡猶豫片刻，決心跟上那女人，卻見她往一家藥鋪去，匆匆忙忙買了一包藥，卻在走進巷子裡時，把那藥材扔在路邊，只帶了一張油紙回去。

  見民宅房門緊閉，竹翡輕悄悄從屋頂上跳下來，把地上的藥材拾掇好，揣進懷裡，接著足尖輕點，踩著黑牆翻上屋頂，等華盈從裡面出來。

  果不其然，約摸半盞茶的功夫，華盈就神色驚慌從民宅里出來，趕回華家。

  等進了華府，她見華盈回到自己院子，便先一步去了呂氏院子，把藥材交給華檀，又當著華七娘與呂氏的面，將方才華盈的行蹤匯報一遍。

  「確定沒有看錯？」華七娘震驚地盯著她。

  「奴婢以性命保證，絕對不會看錯。」竹翡對天發誓，神色凝重，頂著華七娘威嚴的目光也沒有半點心虛。

  華七娘重重拍在桌子上，青瓷茶盞都被震翻了，怒意沖沖道：「竟然是她！」

  「姑姑別著急，既然她已經確定藥包上面有油紙印，一定會想盡辦法把油紙偷回去。」華檀不疾不徐勸說道。

  而她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等，等華盈自己露出馬腳來。

  不過這回許是華盈變聰明了，她並未直接偷油紙印，而是在華府點了不小的火，趁一片混亂之際，悄悄溜入華檀的院子，在她院裡翻箱倒櫃，折騰得一地狼藉。

  如此一來，即便事後被發現，她也可以推脫說不是她，畢竟她一個二小姐何須到大小姐的院子裡偷東西呢？

  只是華盈百密一疏，萬萬沒想到她溜進華檀院子偷東西時，身後竟跟著一個男人。

  而就在她找到油紙，看見油紙上面的印記時，身後那男人的聲音悄然而至。

  「華二小姐，你手裡拿著的是什麼？」

  ……

  「一個男人？」另一邊，聽人匯報院子情況的華七娘頓時站起來，目光看向華檀時，眼底流露出一絲欽佩，「檀兒，你還真是令我驚訝！」

  「姑姑，不是你想的那樣！」

  華檀也是一頭霧水，她的院子裡怎麼會有男人，華府上下都沒有幾個男的，更何況她的院子……對呀，那個男人！

  慕景寒也悠悠提醒道：「大小姐曾經帶回來一個男人讓我救治，就安頓在你那院子後面的梨山院裡。」

  華檀一拍腦袋，帶人往回趕，「他怎麼不在梨山院待著？」

  「小姐，梨山院著火了。」春靈提醒道。

  華七娘捂著嘴輕笑，「這就是你們之間的緣分呀！」

  「您可就別打趣我了！」華檀無奈得很，她記得那男人年紀可不小。

  終於一行人趕回華檀院子，院子後面濃煙滾滾，而男人就和華盈在院中對峙。

  只是看見那男人的臉，華七娘頓時愣住了，「羅勝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