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再回首已百年身
2025-01-17 05:05:54
作者: 秦笑月
許老夫人的手在這衣裳上面摸了良久,她手下得極輕,好似怕將它弄壞了一般。她兀自笑了笑,「這件衣裳是你們的父親當時送給我的,他說我就跟這件衣裳一般冰清玉潔,這麼多年來,我時時想起他的話,想著這件衣裳。一回首早已百年身。」許老夫人的眸子變得迷離起來,一雙老眼氤氳起一層水霧。
兩個許家兒媳聽得眼皮一跳,這可是他們第一次聽母親說起父親,她的目光是那麼柔和,溫聲細語之中無不帶著濃濃的眷念之意。這與他們平日裡從外面聽來的閒話大相逕庭。她們原本以為母親恨透了父親,可是這麼多年過去了,母親心裡卻還念著他,莫非當初他們之間也有過一段深厚的感情?
「好了,將這件衣裳於我穿好吧。」許老夫人漸漸從回憶之中走出來,對著兩位兒媳淡淡說道。
許大夫人點下頭來,與許二夫人一同為許老夫人換好了這身衣裳。由於許老夫人腳被摔斷了,她們花了很大一會兒功夫才替許老夫人換好。換好衣裳之後,許老夫人又對兩位兒媳吩咐道:「去把羅嫂叫來,你們兩個且先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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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母親,那您好生歇息。」見許老夫人下了逐客令,兩位兒媳也不再多呆,近日府上發生了這麼多事,她們也是身心俱乏,此刻,他們還要去靈堂守靈。
從老夫人屋子裡退出來,許大老爺還在屋外頭等著,見她二人出來,忙不迭過去問:「母親給你們說什麼了?」
許大夫人搖了搖頭,淡淡說道:「並沒有說什麼,就是讓換了件衣裳,還有叫羅嫂前去。好了,我們先去靈堂吧,讓母親好生歇會兒。」連著幾日的折騰,許大夫人已經有兩天沒有合眼了,眼皮子底下泛著青光。許二夫人更是,一雙眼睛腫的跟核桃似的,連目光都變得有些呆滯。
許大老爺臉上憂慮重重,滿腦子想著杜流芳那件事,「嗯,先回靈堂守著吧。」再次看了一眼已經合上了房門,許大老爺闊步朝靈堂走去。許大夫人跟許二夫人也跟著上前。
許大老爺從杜府走了之後,杜偉回到書房寫好一紙狀紙。將許老夫人的罪狀一一列舉在狀紙之上,本欲喚名小廝送去京兆府,但又覺不夠誠摯。遂換下一聲衣裳,自己領了個小廝到門口乘一輛青油小轎往京兆府去了。
杜流芳則回到自己的院子中,她心中想的除了許老夫人這件事情,更重要的是那殺手閣的事情。如今那伙人不僅曉得了錦繡錦慧的藏身之處,而自己也折損了他這麼多殺手,於情於理,殺手閣都不會無動於衷的。所以她想請李浩宇前來配些毒藥,撒在空氣之中,讓他們在不知不覺中中毒身亡。
杜流芳剛回自己的院子坐了一會兒,便聽見五月的聲音自屋外響起,「小姐,李大夫來了。」
聽見五月的話,杜流芳七上八下的心有了一絲緩和,她忙站起身來,往外屋走去,「五月,快讓李大夫進屋吧。」
打簾間,只見一個面如冠玉的小公子走進屋外,一襲皓月色長衫加身,更顯俊逸出塵。李浩宇舉著清步過來,「不知杜三小姐匆忙喚在下過來,可是有甚事兒?」說話間,李浩宇已經從衣袖中捉出了那隻色彩鮮艷的鳥,含笑地將其放到了杜流芳的手中。
杜流芳瞧了瞧手裡面還算安分的鳥兒,心頭微微一笑,越發覺得這小東西可愛起來。將鳥兒交給若水之後,杜流芳對著李浩宇說道:「李大夫,請坐。五月,去泡壺茶來。」
「是,小姐。」五月恭順地點了頭,便往廚房走去。
待李浩宇坐下之後,杜流芳這才說道:「今日請李大夫過來,是想跟李大夫要一樣見血封侯的毒藥,其毒散在空氣之中無色無味,能令吸入此毒藥者頃刻間身亡。」杜流芳並不介意在李浩宇面前坦誠以待,因為她知道他會幫她的。
聞言,李浩宇一雙狹長的細眉蹙了起來,饒是如此,也美得好似一副山水畫卷。他的眼裡透著深光,疑慮道:「不知小姐要這等毒藥是為何?可是遇上了什麼事情?」
「無事,李大夫來杜府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應該也曉得這府上的一些人並不安生。流芳只是未雨綢繆而已。」若真將實話告訴給他,難保這位俊逸出塵的男子不會談虎變色。若日後他不再來府上來該如何是好,實話當然不能說給他聽。
李浩宇淡淡一笑,眼裡蘊含著笑意。「未雨綢繆也是好的。浩宇這裡正好有一味藥,是無色無味的穿腸毒藥。」李浩宇往兜里一探,摸出一隻白色瓷瓶來,遞到了杜流芳手心之後又從兜里摸了另一隻棕色瓷瓶。見杜流芳眼底有些疑惑,李浩宇緩緩說道:「這瓶是解藥,在先前半個時辰服下,便不會受此毒危害。」
想不到這李浩宇做事如此謹慎,杜流芳眸光一閃,不客氣地接了過來,「那就謝謝李大夫如此未雨綢繆了。」感激之餘,杜流芳眼裡又藏了一絲疑惑,怎麼李浩宇好像知道她要這樣的毒藥一般?
李浩宇笑的恍若一道清風拂過,「不必客氣。」他屋子喝了一口茶,然後站起身來,「若小姐無別事,浩宇就先告辭了。」
杜流芳也跟著站起身來,「如此,李大夫就恕不遠送了,五月,替我將李大夫送到門口。」
「不必麻煩了,浩宇自己回去就行了,杜小姐保重。」李浩宇擺了擺手,示意一旁的五月不必相送。與杜流芳道了別,便朝屋外行去。銀白色的外袍迎著風展開,不多時,已經出了屋門。
杜流芳望著李浩宇離去的身影有些發呆,腦子裡卻是想著另一抹藍色的身影。為什麼每次他都那麼篤定是她要害人而不是自保呢,每次都是那樣一副自以為是高高在上的模樣。在他眼裡,她就是個十惡不赦罪大惡極之人麼?
杜流芳撫了撫腦門,算了,她又何苦這樣自討沒趣呢?
剛才將神色一斂,準備回房等京兆府那邊的消息。乍聽院子裡傳來一陣大喊大叫,「杜流芳,你這個小丫頭片子,快給我死出來!」
杜流芳一聽,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這究竟是哪家的狗,跑到她院子來亂吠!
若水跟五月兩丫頭趕緊探出頭去,但見院門外幾個丫鬟極力攔著一位虎背熊腰的大漢。見他一身素衣,便曉得他是從許府過來的。於是趕緊回稟道:「小姐,是許家的人來了,瞧他一臉凶神惡煞,小姐要不要進屋避避?」
杜流芳搖了腦袋,「不必了,他既然尋上門來,若是見不到我,絕對不會就此善罷甘休。若水,你去將他請到屋裡來。五月,你去倒杯茶來。」聽這人如此粗里粗氣的言語,應該就是許家在外當將軍的那位。
若水聞話,很快出了屋子,跟那大漢交涉一番之後,將其帶進了煙霞閣的花廳。彼時五月已經泡好一杯茶,雙手給那許二老爺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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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二老爺看也不看一眼,大手一揮,茶杯一歪,滾燙的茶水從里灑出。饒是五月很快撒手,但難免被濺出來的茶水給燙著手,低頭一瞧,手背已經紅了一大片。
杜流芳看著許二老爺滿是橫肉的臉,沉聲道:「不知二舅來府上,流芳有失遠迎,倒是流芳的錯。只是二舅也不須這樣胡亂發脾氣,對流芳院子裡的一個小丫頭也不放過。」
「杜流芳,別在這兒亂認親戚,老子可不是你勞什子二舅!」許二老爺見一上門來,這杜流芳就給他胡亂安了個罪名,氣得七竅生煙,更沒有什麼好聲氣了。「若非母親非要見你一面,我非打得你滿地找牙不可!你自己去換一身衣裳,就跟我一起去許府!」
言語之中充斥著命令和不容拒絕的口吻,這是許家人慣有的說話方式。杜流芳不由得冷笑,還當真以為你們許家高高在上,不容侵犯麼?別人怕許家,她可不怕!
杜流芳慢悠悠瞧了許二老爺一眼,好笑道:「若流芳不肯呢?」這許老夫人喚她前去,絕對不是打得什麼好主意。她讓她前去,她就非得要聽話,去許府送死麼?
許二老爺的兩隻眼如金魚一般鼓脹起來,「就算是抓也要將你抓去。」這許二老爺是個性子急的,一聽杜流芳拒絕的話,登時胸中火氣竄涌。他不分三七二十一,這會兒已經竄到了杜流芳面前。大手一伸,將杜流芳的胳膊狠狠捏住。其用力程度,簡直想要將杜流芳的胳膊給捏斷!
杜流芳被捏的一陣吃疼,連面色都蒼白上幾分。若水跟五月見狀,趕緊湊了過來。許二老爺則拉了杜流芳的胳膊就往屋外拽,「你們兩個不必跟來,只是請你家小姐到許府做客而已!」
此時,他已大步流星,步出屋外。杜流芳被他拖著強迫性地快走,她試著掙扎一番,但許二老爺的手就跟鐵爪一般死死扣住她的胳膊,令她根本動彈不得。
一柄明晃晃的劍破空刺來,帶著十二分的力氣朝著許二老爺的面門一下子劈將過來。那許二老爺哪裡料得有此變化,卻也手疾眼快將杜流芳推到自己面前做肉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