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情盟此生
2025-01-13 07:15:55
作者: 孤鳳揚紫
她的胸膛,算起來被長劍刺進三次,一次被宣墨刺進,而兩次均是為保護宣墨而擋住獨孤子諾的利劍。
跫然芳華妖自灼,青衣桑麻意所歸……終究都是奢望罷了……冉竹閉緊雙眸,臨了除了對宣墨的捨不得,還是捨不得。
可……
除了腰間幾欲被捏斷的難受外並沒有意想之中的死亡的感覺,難道老天可憐她直接免去了最後痛楚折磨?
冉竹正覺奇怪就聽到秋華沙啞的嗓音:
「太妃!」
撕心裂肺的哭喊聲自冉竹身後響起,驚得她立馬睜開了眼,眼前一幕令她膛目結舌。
那柄她以為會刺進她胸膛的劍就在半米遠處被德太妃攔住,長劍刺穿了她的肩膀,濃厚抑鬱的血腥氣傳到冉竹鼻息里,令她胃部忍不住翻湧。
而本來擋在她們面前的秦彪則身中兩箭半跪在宣墨腳邊,此刻正以劍撐著身子站了起來,警惕的盯著獨孤子諾。
「娘……」
「太妃。」兩聲疾呼同時響起,冉竹只覺腰間一松,剛才難受的感覺頓時消失,耳邊掠過疾風,卻是宣墨想衝上去將德太妃救下來。
秦彪身軀一晃擋住了宣墨,泛白的臉上隱忍著痛苦,他對宣墨搖搖頭:「皇上,不可。」
宣墨站在那裡,伸出的雙臂無力垂下,袖口的里手緊握成拳,深邃的星目里此刻風雲湧起,駭人的很。
「諾兒,不要傷害皇上,不要在打了。」德太妃斷斷續續說道,每一次張開,嘴裡就流出大量的血稠往下掉,斷而未絕,令人不忍直視。
「宣墨,憑什麼大家都幫你,就連我娘都在臨死前護著你。憑什麼,憑什麼,我拿回屬於我的,有什麼錯,有什麼錯!」
獨孤子諾沒什麼表情的臉上頓時浮現殘暴陰厲,他瘋了般怒吼,不顧德太妃的痛楚將長劍直接拔出,以此發泄著自己心中的憤怒。
「啊……」秋華厲叫一聲,整個人撲向了搖搖欲墜的德太妃,淚眼磅礴:「小主子,你難道不知道拔出劍會讓太妃她很快……」
很快歸天,最後的兩個字被劇烈的咳嗽掩蓋,但每個人都心中有數。
「一個為了榮華富貴拋夫棄子的女人她活在這世上就是多餘。當初跟你相認是因為你還有點利用價值,這一劍是我替我父王送你的,情困了他一生,害了他一生,都是因為你!」
獨孤子諾話畢,在眾人都未反應過來的時候,一腳踢向德太妃,其用勁之大,恨意之深,將抱著德太妃的秋華一起飛了起來,。
宣墨再不顧秦彪以及趕過來的蕭風,松淵阻攔,足尖頓地騰空躍起將在半空中的德太妃和秋華雙雙接住。
秦彪幾人齊齊揮劍斬斷身上的利箭,帶傷與獨孤子諾激戰起來。
受了一劍的德太妃本就時日無多,又堪堪被獨孤子諾灌入了內力的重腳一踢之下,躺在宣墨懷裡只有進的氣沒有出的氣。
「母妃……」宣墨喉嚨堵得厲害,鼻息酸澀。
「皇上,我求……求你,不要……殺他……」德太妃顫顫的伸出手想抓住宣墨的衣領,如一朵遭受了風雨吹打的秋日殘花,帶著獨孤子諾對她的恨意絕望凋謝。她定是還想說著什麼,嘴巴張的大大的,眼角滑出一道淚痕……
冉竹被獨孤子諾這種冷血行為氣的渾身發抖,腦海里玄鎮溫潤慈祥的師父形象早已遠去,這兩次的見面令她對獨孤子諾有了徹底的認識。
「你夠了,你殺你你娘還不知悔改,竟然在她死後還如此大逆不道。獨孤子諾,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你難道還不明白嗎?」
冉竹衝著繁亂刀光劍影中的那抹白影吼道。
」明白,我明白什麼?「聲音傳來,帶著冷漠嗤笑。
」你,這輩子到死都做不了皇帝!「冉竹咬牙,一字一句說道。
說完此話,冉竹清楚的看到了那抹本來遊刃有餘周旋在秦彪三人中的白影忽然晃動了下,就聽秦彪咬牙切齒道:
「兄弟們,今天我們就殺了這叛賊,為浥輕塵和蒼夜報仇!」
蕭風和松淵還有終於將那十幾名解決掉的柳木南緊握手中長劍,臉上均露出了堅定而憤恨的神色,四人連互相看都沒看,自動分開四個方向將獨孤子諾圍在中間,殺意迫人。
忽的一聲炸響自半空傳來,宣墨和冉竹急忙抬頭,只看到一片煙霧快速蔓延將獨孤子諾和秦彪幾人迅速包圍,甚至都未看清是何人就被一股奇異的香味熏昏了過去……
篝火旁狂生滋長的綠草上的酒罈東倒西歪,男子的黑色裘絨披風正蓋在她的身上,胸口薄軟的裡衣被烈酒浸透,可酒的烈暖不透衣服,席捲著冷風無情吹入他的衣服內。
冉竹自昏迷中醒來便看到這一幕,孤寂,荒涼,落寞……
「五歲那年,我娘被父皇的一堆妃嬪毒酒害死,是她拉著我躲在銅爐里躲過了一劫,隔了這麼多年我到現在都能感覺她和我一樣在顫抖。事後我告訴父皇,父皇不信還將我送往了萬佛寺,亦是她不離不棄跟隨,讓我之後的三年不至於孤獨。八歲那年父皇去世,我順勢登基。他走的時候留下了她和榮太妃在宮中,其餘妃嬪全部跟著下葬。」
宣墨見冉竹醒了,伸手將欲要起身的冉竹摁下,一開口濃濃酒香撲了過來。
篝火映出一張忽明忽暗雙眸有些醉意的男子,薄削嘴唇上反射出晶瑩火光,那是酒的潤澤。人魂消散,留在腦海里的都是過往的溫馨種種。
宣墨為她整理了蓋在身上的披風自己躺在了她的旁邊,冉竹輕輕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知道宣墨一直在等自己醒來,一傾訴語,此刻做一個安靜的聽眾便好。
「我知道她是被父皇強行帶回宮的,我也曾說過放她離去,可她說這麼多年早已視我為親兒只恨她沒有榮太妃的勢力大不能幫我穩固江山。我至今記得這句話……」
「你帶她來,其實是想等收服了獨孤子諾後放他們二人離去,是嗎?」輕輕柔柔的話語響起,一雙柔夷輕輕撫上宣墨額角的碎發,卻怎麼也無法撥開那一抹憂愁。
宣墨抬頭,望著冉竹的目光掠過一絲欣慰,他知道無論經歷多少風雨,他給予了面前女子多少苦難,她總是最了解的他的人。 「就算是,那又能如何?」宣墨低低嘆了口氣,手反握住冉竹的手,放進了披風裡。
這一聲幽幽嘆息落在了冉竹心間,帶著無盡蒼涼與世事弄人的嘲弄。
是啊,就算是,那又能如何。人死魂消散,何況德太妃在臨死前聽到獨孤子諾那般絕情恨意的話,想必死也難瞑目吧。
只是到了,她還是跟宣墨求情留獨孤子諾一命,是問誰又能說她不愛子如命?
「你以後會殺了獨孤子諾嗎?」想到此,冉竹忍不住請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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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著的手一頓,宣墨以沉默拒絕回答冉竹的話,或許他自己心裡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吧。
「對了,當時放煙霧炸藥和迷煙的人是不是來救獨孤子諾的?」冉竹不想宣墨心有鬱結,於是換了個話題。
一睜眼就聽宣墨說了半天關於德太妃的事情,心中對於剛才那院落里發生的事一直憋著沒說。
而現在他們躺的正是自家的軍營,飛龍山里一處寬闊的草地上,無疑是安全到家了。
「嗯。」
「那她怎麼沒殺我們?「冉竹驚訝道,按理說既然和獨孤子諾一夥的,自然也是抱著同一個目的而來。
而且那人武功高強,來到身旁了,大家都還未察覺,在冉竹潛意識裡來救獨孤子諾的一定是白靜,只是他們都被她弄昏了怎麼反而一點事都沒有。
宣墨不語,深邃漆黑的雙目靜靜的看著冉竹,看的她背脊都有些發涼。
「是水千代?」冉竹想了想,遲疑了下說道。
對方繼續保持沉默……
「餵……」冉竹有些生氣了,這到底是還是不是啊……
「其實我知道她最初並不想開戰,雖然她從小囂張跋扈,但一直很遵守水鷹立下的南蠻規矩包括兩國和平相處。這次作戰多半是阿克油和獨孤子諾在後挑起的,她來救獨孤子諾,起碼說明一點,她作戰之心已定。明日一戰,不好打。」
低沉話語緩緩響起,透著幾分抑肅,一開口便是教冉竹心口十分不好受。
其實她知道,若是宣墨開口娶了水千代,沒有讓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難堪,也不會有今天的事情。
而他拒絕的原因,似乎更多的是因為她……
冉竹嘴巴蠕動了幾下,腦海里劇烈掙扎,最終無力的張口:「自古皇帝後宮佳麗三千,你娶了水千代不僅能接收南蠻,還可以免萬千子民脫離戰亂之苦。這怎麼算都是有利無害的事情。」
「小竹你……」宣墨不悅開口卻被冉竹打斷:
「可我不想你娶她。不僅是她甚至是以後的女人,我都不想和她們一起分享你。我……是不是很自私?」話畢,淚水從兩邊眼角留下,滴到了下面的綠草上,滑入鬆軟的土地里無聲無息。
這一刻,冉竹甚而覺得自己是卑鄙的無恥的,為了成全自己的私慾將那麼多人推入火坑……
「我答應你,不過你也得答應我一個條件。」宣墨輕柔說道,答應二字竟是說的那般自然,卻又十分鄭重。
冉竹定定的望著宣墨,心跳如雷,顯然還沉浸在宣墨說的前半句里。
「以後,不要再為我擋劍。」宣墨翻了個身將冉竹輕輕攬入懷裡,不知何時有了神采的星目迸射出令人心顫的寵溺:「這種時候,你就站在我身後就好。就算真的難逃一死,我也希望死的那人是我,而不是你。」
冉竹無語凝咽,淚水早已模糊了視線,只感覺宣墨濕濡的唇貼在她的眼上為她一一吻去淚水。
「真咸。」話語輕落,惹得正忙著哭的人破涕而笑。
鐵血沙場,屍骨萬千,兇險又如何?
我冷冉竹定不負你今日情盟,如影隨形,不離不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