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偷襲成殤
2025-01-13 07:15:50
作者: 孤鳳揚紫
冉竹站在宣墨身旁,好奇的探頭往院落里看去,殘陽薄霧下,正對門坐著的人籠罩在一層暗影里。
驀地,冉竹渾身背脊都僵了起來。
那是一名中年女子氣態雍容,衣著華貴大方,正閉目坐在竹椅上小憩,聽到門開的聲音也正望了過來。
帶著期冀又有幾分害怕的目光再接觸到宣墨和冉竹,頓時黯淡了下來,身上慵懶的氣息也消失無蹤隨之被一股頹靡之氣代替。
一瞬間蒼老了許多。
冉竹沒有想到自己見的人竟然是德太妃,更沒有想到宣墨會將德太妃帶到了戰火邊塞。
他想要做什麼?
宣墨輕皺了下眉,冷目從四周站立的侍衛掃了一眼,隨即抬腳往正屋走進去。
冉竹手被他拉著,只好跟上去,目光快速掃過,這才發現院子角落裡還站立著四名侍衛,均一身家常布衣打扮想來是以家丁身份監視並照顧著德太妃。
德太妃見宣墨不發一言走進屋裡,急忙起身跟了進去。
屋裡瀰漫著濃濃的苦藥味,宣墨沉著的臉這才有所緩和,話語裡帶著幾分清冷:
「你病了?」
「是罪民的婢女秋華病了,這些天不太適應這裡的氣候,罪民剛才只是坐在門口透透氣。」
德太妃軟聲答道,或許是很久沒有和宣墨說話的緣故,話語有些凌亂,但宣墨和冉竹都聽懂了。
看得出來,德太妃雖然被軟禁,但衣食上宣墨並未虧待她。而且還讓秋華貼身伺候,這住的雖和皇宮無法相提並論但卻比飛龍山的房間好多了。
冉竹都有點搞不懂宣墨在想什麼了,她抬腳往一處正傳出咳嗽的偏屋走了過去,掀開素藍帘子,見一臉病態的秋華正從床上下來,想來是聽到了宣墨和德太妃的聲音。
見是冉竹,秋華先是一愣,隨即滿臉煞白連滾帶爬的從床上掉了下來,噗通的響聲驚動了宣墨和德太妃。
冉竹甚是無辜的看了眼宣墨,德太妃跑進去將秋華扶了起來,可秋華只是跪在地上,忍著咳嗽向宣墨請安。
壓抑沙啞的嗓音聽得人心裡頗不是滋味。
拋開她想殺穎冰陽不說,秋華這奴婢當得很是忠心,就算要殺穎冰陽也是為了德太妃。
是以,秋華在冉竹眼裡人格要比德太妃高上幾分。
「你病著就上去躺著吧。」冉竹說道,終是不忍,終是不忍。
可秋華還是跪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冉竹這才想起在宣墨還沒發話,不由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去躺著吧。」毫無情緒波動的話語緩緩吐出,聽在耳朵里是心驚膽戰的恩賜。
這次秋華沒在堅持,連著嗑了幾個響頭後由著德太妃將她拉起來,自己爬上床躺下了。
等德太妃出來,冉竹放下帘子,隔斷了屋內秋華和他們的視線,看得出對於宣墨的到來,她們主僕二人十分懼怕卻不敢表露出來。
屋中一片寂靜,宣墨拉著冉竹坐下,德太妃站在中間,氣氛相當沉悶。
冉竹本想開口嘲諷幾句德太妃的,當初在皇宮裡沒少受她折磨陷害,還差點沒了雙手。
可嘴巴卻懶得張開,呆呆的望著裙角處的暗色花紋,心頭沉甸甸的卻不知是為何。
按理說德太妃與自己兒子獨孤子諾合謀叛國,應該當場絞殺才是,如今好端端的出現在這裡,難道宣墨是打算用德太妃引出獨孤子諾?
那為何來了這麼多天,遲遲不見他有所動靜。要知道了殺了獨孤子諾和白靜,也等於消除了一大隱患,與南蠻打起來也會輕鬆些。
直覺告訴冉竹,宣墨似乎並不是這麼想的……
三人,誰也不說話,房間裡漸漸黑了下來。
「皇上這些天可睡的好?」沉默終於被德太妃打斷,話語有著幾分顫抖,卻教人產生真心關問的錯覺。
至少,冉竹差點以為德太妃是真關心宣墨的起居生活。
「嗯。」
「聽院子裡的侍衛說這兩天會下雨,春日容易邪氣入體,皇上多穿些。」
「朕生病了,不就趁了你兒子的心了嗎。莫不是在心裡賭咒朕趕緊病死吧。」冷笑聲自宣墨口中吐出,說出的話令德太妃渾身輕抖了抖。
「皇上……」
「算了,朕來告訴你,明日兩軍就要開戰。屆時很可能就會見到獨孤子諾,在朕殺了他之前可以替你轉告幾句遺言,你可有什麼話要說?」
宣墨沉聲道,望著眼前的婦孺已不復往昔風采,更不是當年抱著自己唱著歌曲哄他入睡的母妃,心中便不可抑制的發冷憤怒。
冉竹靜靜的看著宣墨,將他眼底的情緒盡數看在心裡,臉上一絲瞭然滑過。
聽到這話,德太妃反而平靜了下來,她輕撣了撣衣角不存在的灰塵,安靜道:
「罪民沒什麼要說的,只求皇上能將罪民和罪民的兒子葬在一起。」頓了頓,又道:
「是罪民要求過分了,剛才那話就當罪民沒說過。明日開戰,罪民會在這裡祈禱皇上旗開得勝,完勝南蠻,達成您心中的宏圖偉願。」
屋中再次陷入沉默,唯有偏屋裡傳來細細碎碎的哭泣聲,隱忍著揪心的咳嗽傳到了每個人的心裡,重重敲上一擊。
宣墨黑著臉,不知在想著什麼。
冉竹輕輕笑了笑,輕聲說道:「德太妃,你覺得皇上將你大老遠的帶來至此,是為了在這裡將你殺掉?」
德太妃冷著臉看向冉竹,對於她口中含笑說出的話骨子裡打起了十二萬分的警惕,因為她可不相信一個被自己折磨好幾次的人會好心替她說什麼話。
冉竹確實也沒那個善心幫德太妃安枕入眠,她所為的只不過是眼前坐著的口不對心的男子。
既然想放了德太妃,又何必說這麼多傷人的話,若是不甘心,又幹嘛安排這麼多人保護著。
冉竹見德太妃還是不明白,心想自己乾脆當好人當到底吧,正想將宣墨心中的想法說出來時就聽到外面響起了慘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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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宣墨已然大步跨前,一手一人拉到了自己身後,冷然注視著緊閉的大門。
尚處在疑惑中的德太妃見宣墨將她如冉竹一般保護起來,臉上浮起複雜身份,眼眶也紅了起來。
不一會,大門就被人撞開,宣墨正欲一腳將來人踢出去,就聽熟悉的聲音急急響起:
「皇上,叛賊帶著十幾名手下包圍了院子,屬下待會和蕭風殺出一個突破口,您帶著聖女先走。」
說話的是秦彪,臉上雖無掛彩,但卻顯得有些狼狽。
他口中的叛賊自然是獨孤子諾,沒想到他們二人才剛出軍營就被人盯上了,否則獨孤子諾怎麼可能會在這短短時間內帶上人馬趕來至此。
「看來軍營里有內奸啊。」冉竹喃喃道。竟然在大戰前夕玩偷襲,真是卑鄙啊卑鄙。
「秦彪你帶著聖女還有德……她想辦法離開。」宣墨將手中兩名女子拉到了秦彪面前,自己提劍就要出門。
「皇上,萬萬不可。獨孤子諾手中有一兵器十分厲害,您明日還要帶軍打仗萬萬不能有半點受傷,這裡的事情就交給我們吧。」
秦彪不同意,伸手攔住了宣墨,同時沖冉竹使眼色示意她幫忙說服。
只感覺身旁閃過一道黑影,待宣墨和冉竹反應過來德太妃已經跑了出去。
「該死,她這樣很容易被誤傷的。」宣墨低罵了聲,一掌推開秦彪跟了出去。
門外,平日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幾名暗衛除了花麥飯全都現身,剛才冉竹見到的那四名家丁打扮的侍衛已經橫躺在地上,早已死絕。
獨孤子諾一身銀白戰袍立在牆頭上,身上背著一個半人高的鐵桶,手中的古怪兵器里正源源不絕的往外吐出利箭,蕭風和松淵正揮劍拼命抵擋。柳木南則忙著和團團圍住他的十幾名高手周旋,甚是狼狽。
秦彪橫亘在宣墨面前,小心翼翼的注視著周遭一切。
「你站住。」宣墨怒道,心中的焦急也泄露了出來。
德太妃怪怪的站住了,她站在秦彪一米遠處望著前方正發箭的男子,顫顫叫了聲:
「諾兒。」
獨孤子諾渾身輕震了下,這才注意忽然跑到院子裡的婦人竟然是他娘。
見獨孤子諾看到了她,德太妃滿露歡喜,沖他擺手道:「諾兒,你快住手。」
獨孤子諾仰天大笑,衝著宣墨不無鄙夷道:「本來我還覺得偷襲你們勝之不武,大宣朝的皇帝想用手無縛雞之力的婦孺來要挾對方,也好不到哪裡去。」
說話間,目光卻停留在宣墨身後的一抹紅衣上,心中怨懟加深,臂彎上的利箭射的更急更凶了。
冷冉竹,我將你撫養到這麼大,你竟然恩將仇報。今日我就讓你看看誰才是這天下的霸主!
空氣中傳來嗤嗤聲響,冉竹聽到蕭風和松淵同時悶哼一聲,捂著胸口倒了下來。
獨孤子諾張狂而嗜血的笑聲陰仄仄響起,聽得冉竹渾身毛骨悚然,她愣愣的看著那兵器的方向對準了宣墨。
獨孤子諾一口氣發出四五支利箭毫不遲疑的飛了過來,冉竹腦海里頓時一片空白,甚而都沒想到有秦彪在宣墨根本不會有事,自己一腳跨到了宣墨面前。
黑黝黝泛著銀冷光芒的箭頭帶著強勁的慣力一路暢通無阻的飛了過來。
而,就在那些箭發出時,獨孤子諾提劍沖了過來,一副遇神殺神 遇佛殺佛的瘋狂血意。
「諾兒,不要……」德太妃淒悲的呼喚尖利響起。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花火石之間,當冉竹擋到了宣墨面前,那柄長劍已然刺了過來,宣墨亦是想阻攔也來不及了。
嗤嗤嗤嗤……刺穿身體的長劍帶出一道深深的鮮血,滴在地上砸出一朵朵不規則的血花,立馬蔓延開血腥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