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愛情年限
2025-01-13 07:14:57
作者: 孤鳳揚紫
沁玉自然不知冉竹那話里的意思,知道她不僅不記當年生死之仇反而真心將他當作弟弟,心中開心感動。
同時想到娘親對冉竹的仇視,不由浮起幾分惆悵,但他很快將之拋諸腦後,心裡滿滿都被喜悅填滿。
「你在南蠻過的可還習慣?」冉竹看著沁玉滿臉的笑意,心裡也是十分高興。
「挺好的,南蠻百姓淳樸爽直,我以前就曾在這裡待過兩年,所以並無不習慣的地方。」沁玉笑道,沒了負面情緒,輕快了許多。
看得出,他真的活得很自在。與冉竹腦海里那個皇宮裡鬱郁寡言總是要裝深沉的聖使差太多了。
「好什麼啊,你到現在都沒追到我姐姐,我看你就直接認輸當小狗算了。」
千葉雙手掐著腰鄙夷道。小小年紀大人架子十足,連邱靈兒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千葉……」沁玉威脅語氣傳來。
「你姐姐是聖女,你讓她帶他們的皇上回去啊。你沒看到昨兒姐姐一夜沒合眼眼巴巴等天亮嗎。照這樣下來,你就沒機會了。」
「我沒看到。」
「不對啊,你昨晚看了我姐姐一夜啊。」
「千葉!」暴跳聲響徹樹林,震飛了午日打眠的鳥兒。
邱靈兒毫不給面子的笑了起來。
沁玉的臉紅一陣青一陣白一陣,掄起的拳頭最終也沒捨得落在千葉身上,求助似的看著冉竹。
「你再亂說我弟弟的壞話,我就讓皇上帶你回去,一輩子見不到你姐姐。」冉竹低頭假意恐嚇道,這種時候自然是要幫自己的弟弟的。
卻不想千葉一聽不僅不怕反而興奮起來,小手拉住冉竹的紅袖,激動道:
「真的嗎?跟你們回去是不是就能看見父汗了?」
冉竹愕然,伸手摸了摸千葉的頭,苦笑問道:「你很久沒看到他了嗎?」
冉竹對南蠻了解並不多,只是知道南蠻首領向來都是男子當位,水千代卻是特例。上任首領脾性溫和,他執政期間邊塞一片和睦,連小小的動亂都不曾有過。是以童華的軍隊在這裡過的比皇城裡的軍隊還要安逸。
她一直以為那位首領歸天了呢,當然現在也是這麼認為的,只是不知道該如何對那雙充滿期冀的明亮眼神的主人千葉說出口。
「我姐姐說父汗在我滿月時候就離開了,她說父汗要去找一個人,找到了就回來了。」
千葉說這話時,臉上是濃濃的思念和糾結。
這怎麼聽都像是大人哄小孩子的話啊,冉竹心想水千代或許是怕千葉知道父親已經死亡會傷心吧,所以當時就撒了這個謊。卻沒想到千葉如今都十歲了依然還記得,聯想起水千代在亭子裡的難過不悅神色,冉竹倒是理解了。
人啊最可怕的就是先入為主的觀念,冉竹亦是犯了同樣的錯誤而不知。
「好了千葉,姐姐是去年才入的宮,她怎麼會認識你父汗呢。」沁玉見冉竹默不作聲,以為她是為難了,便幫忙說道。
「哦。」小小的臉上寫滿失望。
「我雖然不知道,但我可以幫你問問皇上。」不忍心看到千葉這副神色。冉竹想都沒想就說出了這話。
忽然想到自己這也是在撒謊啊,千葉早晚都該知道的,可看到千葉一臉歡喜,不由吶吶的住了嘴。
邱靈兒在一旁聽著,望著千葉時,臉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但並未說什麼。
許是待在這裡太久沒出去,引起了張雲等人的注意,樹林外響起了叫喚聖女和靈兒姑娘的聲音,此起彼伏。
「姐姐,這次一別又不知何時才能相見。我想找你的時候,該怎麼辦?」沁玉不舍道。
「想姐姐的話呢,讓出塵堂的人捎個口信給我就好。姐姐會立馬來見你。出塵堂在哪裡知道嗎?」
冉竹暖暖道,邱靈兒已經在一旁催促了。
出塵堂的掌柜自那日後失蹤了般再未露面,童華審問餘下小廝無果後將他們全都攆了出去,重新換了批人駐守出塵堂,成了宣墨幾人的專用澡堂子了……
沁玉並未多問高興的點點頭,同冉竹說了聲珍重,便拉著千葉從反方向離去。
「姐姐,你別忘了答應我的事。」千葉走了幾步,不忘回頭叮囑冉竹,看著冉竹點頭這才急急離去。
望著他們二人的身影在林間消失,冉竹不由苦笑道:「一個已死之人,如何打聽得到下落。」
「或許水千代說的話是真的呢,倒是那位大汗能不能找得到想要找的人就不得而知了。」
邱靈兒悶悶道,眸光落在綠葉斑駁的碎光上,迷離而深沉。
冉竹楞了下,怪怪的看著邱靈兒,不由開口笑道:「莫非你就是那要找的人?」
「瞎想什麼呢,快走吧。」邱靈兒無語道,伸手轉動了下手邊輪椅上的活槽,再度縮回了袖子裡,輪椅便慢慢自動轉了起來。
「你的手怎麼了?」冉竹再次注意到了邱靈兒這一看似漫不經心實則有意隱藏著事情的動作。
冉竹這才想起來這一路來邱靈兒都是將手藏在了袖子裡,開始她以為是邱靈兒怕冷,可剛才虎口處的血跡分明告訴她這裡有不對勁的地方。
剛才邱靈兒只是拿著繩子斷然不會受傷出血,那這傷到底是何時弄的,她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天氣冷,不想伸出來。」邱靈兒清冷道,抬眼望著遠處的晃動身影,為首便是五大三粗的李常。
「給我看看。」冉竹不信,伸向邱靈兒的袖口卻被她反臂阻攔:
「你站在我面前,我如何走路?」邱靈兒沒好氣道。
「手給我看看。」冉竹固執道,橫亘在她面前決不讓步。
邱靈兒嘆了口氣,沉著臉將手伸到了冉竹面前。靈兒的十指修長膚色勝雪,瑩潤指甲反射著淡淡光澤,好看的很。
冉竹伸手握住她的指尖,慢慢翻轉了過來,入目便是大大小小坑坑窪窪塗滿黑綠草藥的掌心,有些地方滲出的血跡還未乾涸,應該是剛才繩子摩擦將新肉破出了血。
「你這手什麼時候傷的?怎麼傷的這麼嚴重。」冉竹驚呼道,倒抽了口冷氣。未等邱靈兒回答,眸光先紅了,握著的手都有些顫抖:
「你被熱氣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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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吧,昨天你昏倒後幸得皇上來得及時,他衝進桶房裡本想將你救出來,是我,我堵了門不讓你們出來。」
邱靈兒悶聲說道,平日裡清冷的百靈鳥般的嗓音也顯得無力糾結。
雖然兵行險著解了冉竹身上的毒素,但一個不測就會丟了冉竹的性命,饒是她已經做好一同赴死的決心,九泉之下也無法對水婉兒交代。
所以毒雖解了,邱靈兒心中的包袱卻一直沒放下。
掌心裡傳來暖暖呵氣,輕輕柔柔舒服的很,邱靈兒詫異望過去對上一雙感激信任的雙眸:
「靈兒姑娘,我雖然一直不知道你和娘到底是什麼關係,但我知道你堵著門一定有你堅持的理由,沒有你的堅持就沒有今天完完好好站在這裡的我。謝謝。」
她確實沒想到昏倒中還發生了這麼多事,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了,但她依然能從邱靈兒現在的口氣里聽出了她當時做這個決定的掙扎與必然的決心。
謝謝二字已然不能表達冉竹對邱靈兒的感激之情。
「不用謝我,如果不是宣墨陪著你在桶房裡待上一個時辰,不時的度氣給你,你的命早就被我害死了。」
邱靈兒抽回手,面無表情道,其實心裡卻被冉竹這番毫無保留信任的話而觸動不已,忽的打開了話匣子:
「不過我知道你一定會說他是因為聖女的身份才會救你,冉竹,如果情也有年限,那麼過去是已經找不回來的流沙,你再不緊緊抓住現在仍然肆意揮霍,流光後就再也回不了頭了。好好想想。」
冉竹手中一空,絲絲暖風從指縫間滑過,吹拂在她平靜過渡的容顏上,心坎處落下難以言喻的惆悵迷茫:
「靈兒姑娘,你對花麥飯的年限是多少呢?」
邱靈兒面色一怔,白眼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管。」
「…………」
是的,邱靈兒將近而立之年,所以那日她稱呼水婉兒為水姐姐,只因駐顏有術外加心情冷淡,看起來只有二十不到。而這也是邱靈兒心中的傷痛,花麥飯是她的師弟,年齡比她足足小了十歲。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若不是某夜邱靈兒不勝酒力被冉竹誑出來了,想必冉竹到老都會在猜著邱靈兒的真實年齡。
所以叫冉竹為小孩子,冉竹聳聳肩只能接受。
彼時,李常帶領的一批人馬先張雲一步找到了她們。
「這麼久沒出來,末將還以為你們出事了。」李常衝著聖女抱拳施禮後,便盯著邱靈兒看,面色吶吶似乎有話想說。
邱靈兒直接忽略掉,掉頭就打算從另一個方向走出去,身後冉竹的聲音笑眯眯響起:
「靈兒姑娘身有不便,我可否麻煩李副將幫忙送下她……」
話還未說完就聽邱靈兒拒絕聲音響起但隨即被李常震天般的嗓音淹沒無蹤:
「沒問題,包在末將身上。」
李常三步並兩步跨過了過去,雙手握住邱靈兒身後的扶椅把手。就在此前閃電般的從懷中掏出了一個油包塞進了邱靈兒的手裡,還不忘沖冉竹感激笑笑,這才大踏步的推著邱靈兒離開。
一直注意著他們的冉竹眼尖的發現李常應該是塞了一包吃的東西給邱靈兒。這才想起自己是臨時被宣墨叫上帶過來的,邱靈兒自然也是,哪裡來得及吃早飯……
想不到李常作為個打仗的,倒是個粗中有細的男子。
冉竹眼底露出幾分讚賞,帶著其餘人馬慢吞吞的跟在後面走了出去。
「愛情年限?真是個新鮮的詞。」長風吹過樹上綠葉嘩啦作響,一聲若有若無的感嘆低低響起。
就在冉竹剛才站的地方,一身銀白長衣的男子正負手而立,沁人碧眸深深的注視著遠處那一抹紅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