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素雪落日
2025-01-13 07:12:58
作者: 孤鳳揚紫
半晌,他靜靜問道:「這是多久的事情了?」
怪不得昨夜他帶她回屋裡,她一點激動心情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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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 不記得了。
這是一座夫妻墓,看上面並排寫的名字便知道,因之前只是略瞥了眼是故並未注意。而當她看到女兒 「冷冉竹」三字時,腦子裡轟的炸了開來。
她的父母,真的全都死了……
冉竹腿一軟便跪了下來,冰涼冷意隨即隔著衣服透過膝蓋蔓延向四肢百骸。
她的目光順著墓碑頂部的字一一落下來,忽然目光定焦在父母死亡的時間上。
「我父母六年前就去世了?」冉竹心跳如鼓,轉頭急聲問著宣墨。
「那是你的養父母,六年前玄鎮發生了瘟疫,很多人都死了,他們也未能倖免。」
宣墨輕聲道,心中確定了冉竹失憶後,話語上便多做了幾分解釋。
「那我親生父母呢?」冉竹問道,她緊緊盯著宣墨,一顆心卡到了嗓子眼。
宣墨沉默了會,道:「你的親生父母素來喜歡雲遊,蹤跡不定,否則也不會讓你的養父母將你養大。」
當日玉曇殿一戰結束後,海生告之沁老爺欲對冉竹不利,而他在沁老爺送進大牢給冉竹喝的酒里也查出了令人容易狂躁發怒的藥來。
白靜當時私語冉竹便是刺激她失去理智拔刀揮砍,而躲在樹後的他便輕而易舉的上了他們合力設計的連環套!
沁老爺和他的夫人當夜就不知去向,沁玉更是消失數月,他亦曾到處打聽冉竹的親生母親婉兒,至今未有下落。
所以宣墨這麼說只是希望讓冉竹對沁家眷戀少些,誠然,冉竹現在的失憶讓他存了點私心去隱瞞她的身世。
可這些話聽在冉竹耳里,卻是最可笑無恥的謊言,但她並不戳破,對著養父母的墓碑三跪九叩之後便站了起來。
「謝謝皇上今日帶我來。」冉竹淡淡謝道,心裡卻不期然的想到了莫尊景。
他說今日會帶她來個地方,不知會不會也是這裡……
宣墨今日帶她來祭拜養父母,甚而幫她葬了她生命應該很重要的朋友露蟬,於理於情她該謝。
只是謝過之後,她必要伺機反擊,報仇活命,而且露蟬的死十分可疑,她亦是將露蟬的死懷疑到了宣墨頭上。
「你是什麼都不記得了?」宣墨柔聲道,目光里有著探究,心中期冀中夾著複雜糾結。
冉竹點點頭,既然他都已經知道自己失憶,她也沒什麼好裝下去的必要了。
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自宣墨口中吐出,隨後臉上慢慢浮起一絲笑意,他朝冉竹伸出了手,語氣輕柔如三月暖風:
「不要擔心,失憶未嘗不是件好事。你只需要記住你是我的皇后就好。」
他的目光不經意落到了冉竹的胸前衣服上,那裡有他刺進去的一劍,亦有她為他擋的致命一劍。
宣墨的心,一下子刺痛的很。
冉竹,就讓前塵往事都隨著你失憶掩埋。今後餘年,我定不再讓你擔驚受怕孤苦失望,許你一世長安。
她望著宣墨,對方眼裡的柔情令她心中恨意更深。但她只是略扯了扯嘴角,慢吞吞的走了過去,雖然慢但未有猶豫。
「皇上忘了,我是莫尊景的妻,嫁夫隨夫。皇上您連這個都不懂嗎!」
冉竹的腦海里驀地出現昨夜她義正言辭的對著宣墨說著這樣的話。
看著自己將手放入了宣墨伸開的掌心裡,她心裡早已苦笑成林,枯葉凋零。
二人慢慢走出白楊墳坡,路過露蟬的墳墓時,冉竹又待上了會。其實若不是昨夜事先碰到了露蟬嬸嬸,想必她今天也不會相信宣墨口中的關於露蟬的這事。
腦海里極力搜索了會關於露蟬的記憶,依然無果後便作罷。她本來想問問露蟬為什麼在宮中被燒死,但又覺得宣墨及時的答了也不一定就是事實,倒不如回了宮中再查。
白楊墳坡下,花田邊,正響起串串銀鈴聲響,二人抬頭循聲望去。原來有個小女孩正在盪鞦韆,而一個比她高一點的男孩正站在樹旁,亦是一臉開心。
冉竹痴痴望著,心潮迭起,腦海里閃過一個又一個的模糊畫面。她看不清,可心底卻覺得溫暖又苦澀。
「可有想起些什麼?」宣墨低聲俯問,站在冉竹身旁為她驅走些涼意。
冉竹搖搖頭,心想即便是記起什麼,她想與其第一個分享的人也只會是莫尊景而不是有殺父母之仇的宣墨。
宣墨出宮已有十來天,亦不可在玄鎮久留。他帶著冉竹在玄鎮閒逛見她依然想不起半分,於是決定啟程回宮。
臨走,冉竹還是派人將露蟬死訊通知給了她的叔叔嬸嬸,不管如何她們是露蟬的親人,有權知曉。
不過那露蟬嬸嬸在看到宣墨便是當年的浥輕塵時,整個人早已嚇破了膽,素來色厲內荏欺軟怕硬的她躲在屋子裡不敢出來生怕冉竹會想起她來,治她昨夜大不敬的殺頭之罪。
是故當侍衛敲了他們家的門,只說了句他是皇上派來的侍衛這幾字,露蟬嬸嬸一口氣沒提上來活活被自己給嚇死了。
因還擔心冉竹傷勢,宣墨回程的速度也慢了許多,在路上冉竹詢問了下獨孤子諾的事情。
那次喜堂搶奪大戰,獨孤子諾那一雙碧眸和一口一個徒兒留給了冉竹很深的印象。
但宣墨只是略略提及了獨孤子諾的身份,對於那師徒一事只說是獨孤子諾一廂情願的說法,讓冉竹不要記在心上。
自然,冉竹是不會相信的。
這一路上,宣墨也未再對冉竹有過分舉動,只是每夜非擁著她入睡方作罷。
而冉竹早上醒來的第一件事便是鄙視自己睡著也就算了,而且竟然總會有莫名踏實心安感覺。
一行人在第六天的日落黃昏終於走進了長安城,那一天積攢著這一路許久未下的雪又開始沸沸揚揚揮灑起來。
斜陽殘光給每一片雪花都蒙上了一層光暈,讓長安城憑添了一份詩意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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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竹此刻站在鳳儀殿的院子裡,望著宮牆外那已被遮蓋了大半個的落日,透過紛繁密匝的白雪望過去,竟然讓人產生一種如墜幻境的感覺。
宣墨從鳳儀殿裡走出來,抬眼就看到院子裡站在雪中的冉竹,忽有冷風驟起,吹亂地上空中雪花齊齊圍繞她身旁旋轉,仿佛雪中仙子欲乘風而去。
宣墨心中一緊,披風都顧不上穿,一個踏步躍了出去。自漫天飛雪中將冉竹拉入了胸膛里,感覺到她柔若無骨的身體心中這才安定了下來。
「你若想賞雪景可以在房裡看,這冰天雪地的容易凍傷了身子。」
自另一個身體傳來的火熱溫度驅走了冉竹身上的冷意,她心中小人無比氣憤的想要掙脫出宣墨的懷抱,而她卻很沒骨氣的貪戀那一絲雪中溫暖。
她下意識的伸出手,皮膚上傳來的陣陣微涼令她堪堪清醒,心中惆悵滿布,低喃輕語:
「素雪落日美卻是世界兩不同,終究都化成一汪無形之水,在有太陽的時候不如不下。」
宣墨愛她,她能感覺得到,而正是於這種建立在父母死亡上的殘暴愛意,令她十分憤怒。
可他畢竟是天子聖上,如這落日般,冉竹覺得自己就是那不堪一擊的白雪,在溫度下瞬間殞命。
是的,她沒信心。
自踏入皇宮幽幽大門的那一刻起,她忽的心生怯意,而突如其來的思念如瘋草滋長,那一刻她竟是十分想念莫尊景。
可她只是緊緊抓著自己的手,任馬車將她載了進來。
「你怎知它不是逐日而來?」宣墨反問道。
「拿生命逐日,蠢鈍無比。」冉竹口氣有些冷,無形中將沒有生命的雪花比喻成了自己。
「那你可有看到太陽為這雪花斂了熱度,就為了能與雪花有片刻共存。需知,落日後便是無邊黑暗,它苦等一夜才能在另一個早上見到這白雪。」
宣墨辯論道,他自沒有將自己當成太陽的比喻,可無形中卻也闡述了他心中的想法。
他也不要做太陽,他要冉竹日夜不離他左右!
「可它白日裡融化了多少白雪,那時它是怎麼想的?」
冉竹急促說道,
「它是天之子,散發熱度是它的職責,否則老百姓就會在冬日裡凍傷。」宣墨無語道,不知道冉竹忽然這般糾結一個太陽做什麼。
「所以,它們就不該在同一個世界出現。不如彼岸花,花開一千年,葉落一千年,花葉永不相見。」
冉竹說完自顧脫離宣墨懷抱,往外走去,心中只覺憋悶想離開宣墨的視線。
「小竹,你到底想說什麼?」宣墨終於發覺了冉竹的不對勁,上前兩步伸手便想拉住她的手,奈何她指間快速抽離,他只握到了一股冷風。
「情不為因果,緣註定生死。」冉竹轉身望著宣墨,面如冰淵,心口卻疼痛異常:
「皇上,您應該懂我的意思。」
風雪呼嘯的悽厲聲響自他們耳邊滑過,宣墨的沉默令冉竹一刻也不想待在鳳儀殿,踏了出去。
望著心情飄飛不定的冉竹,宣墨心中猶疑不安如漣漪的湖水一圈圈擴大:
「秦彪,讓麥飯找個合適時間替皇后把下脈,朕需要知道她的傷勢恢復情況還有,失憶原因。」
一聲低不可聞的「是」自風雪中夢囈般發出,宣墨望著雪地上冉竹留下來那深淺不一的足跡,俊眉漸漸皺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