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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知你失憶

2025-01-13 07:12:57 作者: 孤鳳揚紫

  莫尊景出了玄鎮拉過一匹馬就拼命揮甩馬鞭,揚起地面無數泥濘髒撲撲的雪,疏影見狀急忙搶了張從喜的馬追了上去。

  「老爺,少主好像是去老夫人的方向去了。」張從喜看著莫尊景策馬消失的方向,不確定的說了句。

  莫求雙沉沉的呼出口氣,目光複雜而沉冗道:「十幾年彈指而過,她若還健在,知道我做了這麼多事後,不知她還會不會堅持當初所想。」

  「老夫人一定會保佑老爺達成所願,少主早晚會了解您的一番苦心的。」張從喜認真說道,目光猶豫來了下繼續道:

  「只是奴才有一事不明,不知當問不當問。」

  

  「說。」

  「老爺您趁疏影公子救治少主時,在冉竹藥里放了忘川水讓她忘卻前世記憶,又編造出血海深仇來。可是冉竹回到宣墨身邊,宮中對她熟悉的人不在少數,屆時她聽到的和您說的有出入,您不擔心她會懷疑您嗎?」

  張從喜說出了他心頭一直以來的疑慮,雖然他知道莫求雙向來不做無用功,但還是想不明白他的意圖。

  「老夫這步棋也並未打算行的長久,若她不失憶依她的性子是絕不會再回宮裡的,玉曇殿一戰她被宣墨和獨孤子諾早已傷透,是問誰重新活過來還想再跳一次火坑。冉竹這女子看是個善良溫和的人,實則固執起來便是八匹馬也拉不回來。就算宣墨是皇帝他也沒辦法,這不昨晚還是放她回來了。」

  莫求雙說道,提起冉竹,臉上嫌惡盡顯:

  「我讓她進宮,她若一直當宣墨是仇人自然是最好,那麼拿下寶藏取得龍血草指日可待。若哪天記憶恢復了,她的娘還在我手裡,我依然有拿她的辦法,左右她逃不出老夫的手掌心。如今尊景越寵她,對我們也是越有利。」

  張從喜是他從虎口裡救下的孤兒,論衷心無人可比,亦是莫求雙肯耐心跟他解釋的原因。

  「所以您說她是莫府的兒媳,讓少主也自以為真的能娶她,是在他們二人之間種下牽絆嗎?」

  張從喜恍然道。

  「尊景為那冉竹付出種種,差點連命都不要,也是該她回報的時候了,我只不過在她良心上再多加了一把鎖而已。」

  莫求雙冷哼道,想到那不成器的兒子心口就堵得慌。

  「老爺真是厲害,她的脾性被您了解的一清二楚,達成心愿指日可待。」張從喜由衷敬佩道,冉竹既是聖女又是寶玉選定的皇后之命,這世間唯有她能擁有兩件寶物,不利用她還能利用誰。

  「不,厲害的是其人,這些都是他分析給老夫聽得。」莫求雙搖頭,目露一絲笑意。

  「老爺您說的,可是他?「張從喜試探問道,二人對視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嗯,老夫當初沒殺了他,真是最明智的決定。但宣墨竟然也放過他,哼,真是愚蠢。」

  莫求雙望著遠處玄鎮門口圍的水泄不通的士兵,目光冷冽陰鷙。

  「老爺,您要不要也去老夫人那裡看看?」張聰喜見莫求雙要進上馬車,上前一步問道。

  莫求雙踏著台墩的動作一滯,抬眼望了下遠處,半晌,搖了搖頭,悵然道:「我若去,尊景必然要與我爭吵,還是讓她們母子兩好好聚聚吧。」

  「老爺您可以讓少主幫你一起啊,畢竟您做的一切都是為他……」

  張從喜不忍道,心中為莫求雙打抱不平。

  「尊景從小秉性善良,不願隨波逐流與人同流合污。我亦不願意他變成如今的我,再說這背負千古罵名的罪人我一人來當就夠了。」

  莫求雙站在馬車上,眺望著玄真門裡露出的點點臘梅,寒冬里傲然挺立,冷香陣陣自芳華,只可惜他早已沒了賞梅的資格。

  玄鎮花田格局頗為有趣,除去鎮門百米遠處是一座特色花牆連著一里花田外。便是居民房屋交錯,五里花田縱橫交錯就種在百姓的房屋前後,是而鄰與鄰之間都相聚的比較遠。

  剩餘的四里花田種在白楊墳坡下,整個玄鎮常年洋溢在花香群彩里,是故有常有搖著撥浪鼓的挑夫郎口中叫唱道:

  十里花海動漾田園,十里籠煙輕遮農戶,十裏白楊肅守千墳,不到玄鎮走上一走,那等於沒來過洛陽。

  而自莫尊景幾人走後,冉竹此刻正被宣墨領著站在白楊墳坡中的一處墳前,嶄新石頭砌起來的墳包還有那無名石碑在眾多墳坡里十分顯眼。

  冉竹偏頭望著宣墨,對於他此舉不明所以。

  「當日你被莫少卿匆匆帶走,留下了她的骨灰,你一心要帶她回歸古里,我尋不到你人就做主將她葬在了這裡。對了我已經讓人將她身子儘量拼湊還原。」

  宣墨說道,他沒說他還讓人給露蟬做了衣服虛蓋在殘骸上,這樣到了下面不至於赤身裸 體遭人恥笑。

  「為什麼不刻上她的名字?」冉竹不解道,心裡卻憋悶的慌。

  若不是極為重要的人,誰會把一個人的骨灰戴在身上,可她卻不知道這人是誰。

  「送她回來是你的心愿,這墓碑的題名一直在等著你來為她親手刻上。「

  宣墨輕聲道,心中對於露蟬的死,有些感慨。

  對於冉竹的假死亡消息,他亦曾相信過,悲慟欲絕中早已把露蟬一事拋之腦後

  或是記起了太多的事情,關於露蟬的點點滴滴再聯想到她的無辜慘死,任鐵硬心腸都會有所鬆動。

  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是否就該身陷萬劫不復,甚而以死來畫上終結?

  早有一旁的侍衛遞過來一把鋒利刻刀,冉竹接過,卻對著墓碑久久不曾下手。

  她根本記不得這骨灰的人是誰,如何刻名字。可面對著眼前的仇人,她下意識的想保護自己,隱瞞失憶的事情。

  「冉竹?」宣墨見冉竹半蹲在石碑前,舉起的手猶疑不定,側臉上浮起平靜而茫然的神色令他覺得十分奇怪。

  「請皇上通知她的家人來刻吧,她已經回了家鄉,我心中沒有遺憾了。「

  冉竹起身,將刻刀還給了之前遞給自己的侍衛。

  「露蟬她從小就沒了父母,據我調查,她的叔叔嬸嬸從小對她十分刻薄欺辱,你覺得她會願意讓她們來刻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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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墨沉聲道,對於冉竹出奇的冷靜心中泛起了絲絲探究。

  他亦不是沒做過那樣的打算,只是待他調查了露蟬的身世後,這才做了這個決定,卻不想冉竹淡漠的很,似乎並不領情。

  冉竹眸中驚愕一閃而逝,腦海里立馬浮現出昨夜那大餅臉似的女子,左一口右一口提著露蟬二字,甚而對露蟬和她出口謾罵侮辱,這樣的人如何配給露蟬題字!

  可她,卻大言不慚的說露蟬在宮裡吃好穿好,雖然是刺激露蟬嬸嬸故意說的,可如今看到這無字碑,冉竹的心仿佛灌入了冷風,凍得她渾身發抖。

  第一次,她知道沒有記憶的人是這麼痛苦,生命中或有太多重要的人被一一忘記,陰陽兩隔不相知。

  一如她站在碑前就算知道了露蟬的名字,卻並不知道她於自己而言是有多重要,可心裡的疼卻在提醒著那些忘卻的過去!

  她再次拿起刻刀,這一次未有猶豫,腦海里甚而沒有想露蟬二字怎麼寫,便一筆一划用力的刻了出來。

  「露蟬……」冉竹望著墓碑上淺淺的四個字,腦袋裡一片空白,眼淚卻不由自主的流了下來。

  宣墨伸手輕拍了冉竹的肩膀,隨即示意一旁的刻字師父按著冉竹的字體印記將「露蟬之墓」四字鑿深,另還刻上了露蟬死去的日子,這自然亦是宣墨親口傳述。

  看到露蟬去世的時間,冉竹楞了下,原來她死去已有半年,可聽宣墨所說,最早也是三月前才剛剛下葬,而且他還說被燒毀嚴重,依著露蟬嬸嬸的話,那露蟬被燒毀之時應該是在宮裡……

  到底她發生了什麼事情,遭到火燒酷刑?

  宣墨拉著她離開的時候,她還在思考的露蟬死因,是故並未注意自己的手正被宣墨牽著。

  而冉竹的順從,臉上的冷靜猶疑,令宣墨心裡剛剛消失的疑慮又浮了起來。

  「去吧。」宣墨放開了冉竹的手,對著她說道。

  冉竹驀地回過神來,見自己還在墳坡里,只是往裡走的更深了些。

  她在原地挪動了兩步,心想宣墨是要讓她祭拜什麼人,自己從小在玄鎮長大,有死去的親戚什麼也是正常的。

  化了雪的泥土地每走一步,都能踩下去一個深深的腳印,帶起滿鞋子的爛泥枯葉,她偷偷望了眼宣墨那滿是泥土沾著的金靴,心中亦有小小觸動。

  這次她不敢在耍小聰明問宣墨,自己往前走著。她走著很慢很慢,沒走到一處墳坡前她都會不經意的看上一眼,希望能從這些字眼裡找到熟悉的感覺。

  宣墨雙手背後,深邃目光早已一片糾結,他看著冉竹的雙腳毫不猶豫的越過她養父母的墳坡前,心中再也按耐不住,沉聲道:

  「小竹,你走過了。」

  「哦。」冉竹應了聲,急忙回頭,卻在下一步時陡然停住,望著宣墨如白楊挺立般的涼削身影臉色煞白。

  宣墨定定的望著她,仿佛要將冉竹從裡到外要看透。

  半晌,他靜靜問道:「這是多久的事情了?」

  怪不得昨夜他帶她回屋裡,她一點激動心情都沒有,原來……

  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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