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4 撞見

  「溫涼當初患上抑鬱症時已經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孕，她當時的情況真的很嚴重，常常連自己都不記得，卻總是在不清醒的時候記得腹中的孩子……」

  從心理診所出來時，d市的天空飄著雪花，紛紛揚揚的落在墨御宸頭上，肩膀上。

  他把手中的袋子揣進懷裡，快步走到路旁，鑽進計程車里。

  報了地址，他掏出手機撥打電話。

  這一刻，他滿心急切地想要趕回a市，想要見到心心念念女子，把她緊緊擁進懷裡，告訴她，他再也不會離開她。

  可是，手機一聲聲地響，電話那端無人接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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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心隨著冗長的鈴聲一點點地往下沉，一直沉入無盡的深淵裡。

  「我忘了問阿放，溫涼的雙胞胎一定長得很可愛吧……」

  「御宸，這是我設計的兒童房，你看，漂亮嗎？」

  「漂亮，我喜歡這個公主房，阿涼，等我們生了寶寶，我要親自為他們裝修房間。」

  「好，我負責生，你負責養。」

  「當然，阿涼除了生孩子，什麼也不用管，那些都交給我。」

  ……

  那久遠的對話竟然在此刻清晰的跳出腦海，和那名女子的聲音混在一起，最後化為鋒利地刀子狠狠刺進他心臟。

  痛意竄過神經，有一瞬間他都失去了思考能力。

  雙胞胎，雙胞胎，潛意識裡一遍遍地重複著這個詞，他又想起那天晚上，告訴溫涼他裝潢的兒童房時，她的臉色明顯變了。

  可他該死的，卻沒有在意。

  阿涼，對不起，對不起！

  深暗的眸子裡浮起一層濕意，車窗外的雪花模糊了眼球，墨御宸一個在商界呼風喚雨，冷漠霸道的男人居然會有想落淚的衝動。

  ************

  a市，二院vip高級病房裡。

  一室的暖意，溫暖不了人心。

  手機在包包里嗚嗚震動時，溫涼正聽著靠在病床上的唐瑞宏說話。

  她微微一怔，正要伸手去掏手機，唐瑞宏卻突然問：

  「是不是御宸打給你的。」

  溫涼神色很無辜，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名字真的是那人。

  她聳聳肩，淡淡地說：

  「我也不想和他糾纏不清。」

  任鈴聲伴著震動在手心一遍遍地響，她坦然的看著唐瑞宏，不接聽。

  唐瑞宏眼底閃過一絲意外，見她不接也不掛電話，到了嘴邊的話又不得不改口：

  「我知道，伊蘭說你是一個很好的女孩子，你和御宸之間沒有誰對誰錯，錯只錯在你們不該相愛。」

  溫涼唇邊泛起一絲淡漠地笑，聽不出情緒的說：

  「唐總有話就直說吧，只要我溫涼做得到的，定不會拒絕。」

  看在唐伊蘭的份上，她也要對唐瑞宏禮貌尊敬的，剛才唐瑞宏給她打電話時，她正陪著葉筱妍。

  正好是同一個醫院，便立即來了他病房。

  唐瑞宏緩緩點頭，儘管躺在病床上，依然不減他久居上位者的那份威嚴：

  「好，溫小姐這麼直爽，我要是拐彎抹腳，倒是叫你笑話了。」

  溫涼心想，你不管好自己女婿，反而來找我，不也讓人笑話嗎？

  「御宸和伊蘭是五年前就訂了婚的，他們之間不僅僅是男婚女嫁那麼簡單，還牽扯到兩家集團公司未來的發展前途。」

  溫涼眉間染上瞭然，當年墨御宸和唐伊蘭的訂婚儀式，她有目睹，不過是在電視機前。

  唐瑞宏見她沒有太多表情，心裡倒是對眼前這個看似纖瘦柔弱的女子生起一絲敬佩來。

  她和伊蘭的年齡相仿，可在某方面，卻比一直在他庇護下生活的伊蘭更堅強，冷靜。

  「溫小姐是個通透的女子，我說這麼多，你應該知道，我不會允許御宸和伊蘭的婚事發生變化，我是個商人，必須要權衡利益，對集團幾千名員工負責。」

  溫涼淡淡道：

  「我知道，不過唐總，我剛才就說得很明白，我並不想和墨御宸有任何牽扯，您完全沒有必要告訴我這些。你應該找墨御宸談，你們都是最會做生意的人，定然能做出最有利的決策，商量出最好的方案。」

  「呵呵，你不僅通透，還牙尖嘴俐，不是我非要拆散你們，而是你和御宸不能在一起，我知道你最在乎的人是溫子希，我會勸御宸放手溫子希的撫養權，讓他和伊蘭儘快結婚，早日生個孩子。」

  「那我先謝謝唐總了。」

  溫涼忽略心底深處那抹說不清的情緒，白皙精緻的臉頰上綻放出淡雅的笑。

  「溫小姐，我知道你和凌氏的凌少感情極好，他對你可是痴情一片，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助你嫁入凌家。讓御宸死心。」

  唐瑞宏原本不確定溫涼是不是真的不在意墨御宸，可現在這一番談話下來，他能確定，溫涼是真的不願意再和墨御宸有任何糾纏。

  為了萬無一失，他必須讓他們各自成婚，只有那樣，墨御宸才能真正心死。

  「不用，強扭的瓜不甜，我已經有過一次教訓，不想再求任何勉強的感情。」

  溫涼不加猶豫的拒絕，把手機放進包包里，站起身，禮貌的說：

  「唐總若是沒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我朋友的媽媽在這家醫院做手術，這會兒也該結束了，我要過去看看。」

  唐瑞宏笑著點頭：

  「溫小姐請便。」

  溫涼剛出病房，便接到葉筱妍打來的電話，她媽媽手術已經結束，讓她直接去住院部。

  a市也迎來了一場中雪，寒流襲人，溫度驟降。

  葉媽媽術後的護理工作都是由蘇放的母親親自安排，再三叮囑的，她住院的幾天，葉筱妍雖然每天去醫院，但真正侍候的工作很少輪到她。

  溫涼每天都會去醫院看望，有時自己一個人，有時帶著溫子希，只要有溫子希在，那兩位老太太就把其他人當成透明。

  「筱妍，你明天就上班去吧，不用天天守在醫院裡，我也不需要你照顧。」

  第三天下午，葉媽媽便趕葉筱妍回去工作。

  當時，葉筱妍正拿著一個蘋果在削，聞言，手中的皮第n次又斷了，一旁的蘇放看得忍俊不禁，一把奪過她手中的蘋果和刀子，好笑地說：

  「筱妍，陸阿姨說得對，你還是回去上班吧，何必天天和蘋果過不去。」

  「阿放叔叔，筱妍阿姨討厭一切要削皮的瓜果。」

  溫子希稚嫩的聲音調侃地接道，漂亮的大眼睛裡滿滿的全是歡喜，他喜歡看筱妍阿姨這樣又惱又恨的樣子，太可愛了。

  「小希，誰允許你揭我底的？」

  葉筱妍故作兇狠的對他做出一個掐脖子的動作，溫子希回以鬼臉，一點也不害怕：

  「筱妍阿姨，你就回去上班吧，你不上班，我媽媽這幾天都快忙得沒覺睡了。」

  「說到底，你心疼的只有你媽媽啊，我還沒休息夠呢。」

  葉筱妍一臉哀怨，眸光停落在蘇放優雅熟練地削蘋果皮的手上，他削的不是蘋果皮，是她剛才削過的部份，原本凹凸不平的蘋果，被他重新一削，變得光滑水嫩，誘人得很。

  病房的門在這時被推開，溫涼的聲音響在門口：

  「誰只心疼媽媽了，小希嗎？」

  跟著她一起進來的還有凌少揚，他今天下午有空，是特意來看望葉媽媽的，溫涼手中提的水果籃便是他買來的。

  蘇放抬眼看到凌少揚時，眉峰不自覺地蹙了蹙，不過一瞬的表情，又恢復了正常，站起身，笑著和凌少揚打招呼。

  凌少揚慰問了葉媽媽的情況，說到讓葉筱妍回去上班一事，他表示隨時都行。

  溫涼安撫地說：

  「陸阿姨，您難得來a市一趟，別說您現在還沒出院，就是出了院，也要讓筱妍照顧您到身體完全康復才行，工作室不缺她一個，我可以代勞她工作的。」

  葉筱妍一聽立即樂了，上前摟過溫涼肩膀，感慨道：

  「還是阿涼最有良心了，不像小希這個小沒良心的，我平日那麼疼他，他居然說讓我快點回去上班，怕累著你。」

  「小希是從我肚子裡鑽出來的，能不為我著想嗎？你要是羨慕嫉妒，就趕緊找個男人把自己嫁了，早點生個小不點出來也心疼你啊。」

  溫涼眉目含笑地瞟向一旁的蘇放，葉筱妍臉上一紅，嗔怒道：

  「你以為我嫁不出去怎麼的，揚子，你管管你家阿涼啊，欺負我這個孤家寡人。」

  「我覺得我們家阿涼很好啊，是吧，小希。」

  「嗯，我們家媽媽很好。」

  溫子希和凌少揚同出一氣，點頭附和，嘴裡還嚼著蘇放切成塊遞給他的蘋果。

  「你們太過份了，一家人合起伙來欺負我一個人，哼，這蘋果是我削的，不給吃。」

  葉筱妍左看右看，最後把生氣地搶過蘇放切好的水果，蘇放無辜的聳聳肩，任她把果盤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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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也有人幫你的嗎？」

  溫涼趁機打趣他們，葉筱妍不甘示弱，自然拿凌少揚說事，小希坐在病床前，重新拿起一個蘋果專注的削起皮來。

  凌少揚和蘇放含笑看著她們兩個鬥嘴斗得不亦樂乎，皆是只看不語。

  「阿涼，來吃塊蘋果，別和筱妍一般見識，她這是羨慕嫉妒恨，等我們婚禮的時候還要她當伴娘呢。」

  趁著葉筱妍把果盤放到茶几上，凌少揚順手牽過去，拿起其中一塊餵到溫涼嘴邊。

  溫涼正要拒絕，病房的門卻在這時候打開，隨著一股寒意鑽入，墨御宸英俊的五官撞入視線。

  兩道視線不經意地交織在一起，墨御宸推開門第一眼看見的人便是她。

  可他沒有絲毫的喜悅，見到她的欣喜還沒來得及浮出面龐，便因眼前他們甜蜜的一幕給狠狠打擊了。

  「好！」

  溫涼視線與他相碰，立即便收了回來，面上甚至看不出丁點的詫異，笑意嫣然地應了凌少揚的話，張嘴，吃下他餵在嘴邊的蘋果。

  寒流自開著的門口強勢灌入，一室的溫暖瞬間冷凝，葉筱妍看著門口那人冷若冰霜的臉，一時連客氣的話都忘了說。

  凌少揚無視墨御宸的存在，眼神寵溺的看著溫涼吃下他手中的蘋果，笑著問：

  「好吃嗎？」

  溫涼笑笑，點頭道：

  「很甜。」

  「我也嘗嘗。」

  墨御宸周身都冒著寒氣，衣服上還有著幾片沒有融化的雪花，點點斑白映著他黑色的風衣，看著某處的眼神冷冽陰沉。

  蘇放暗自皺了皺眉，起身幾步走過去，牽強的笑著說：

  「御宸，機場不是停飛了嗎？你是怎麼突然回來的？」

  墨御宸不答話，看著溫涼的眼神深暗如墨，他千里之外趕回來，居然看到的是他們秀恩愛。

  好，

  很好！

  阿涼，你對我為什麼這麼狠，是不是讓我痛，你就真的那麼好過。

  他眸底層層的烏雲被痛楚的風暴吹散，最後沉澱下來，化為深深地落寞。

  不過是片刻，蘇放卻像是坐過山車似的，心驟然提起又落下，看到他隱忍而沉寂的表情，他眼神里閃過不忍。

  剛才，他分明從他眼裡看到一閃而過的嗜血和暴戾，怒到極致，額頭青筋都在突突地跳，捏緊的左手關節吱吱作響。

  但他生生忍住了。

  見他深暗的眸子裡一切歸於平靜，他暗自鬆了口氣，故作輕快地說：

  「去我辦公室聊吧，我正好有事找你。」

  墨御宸的目光終於從溫涼臉上移開，轉向坐在病床前削著蘋果的溫子希，心裡一股熱潮湧動，嘴角微勾，揚起一抹笑，大步走進去。

  「陸阿姨，聽阿放說您身體恢復得很好，我這幾天在外出差也沒有及時來醫院看望您，這是我從m市帶回來的一點心意，祝您早日全愈。」

  葉媽媽激動地說了些感謝的話，雖然只在那天見過墨御宸一次，但她是過來人，從他的眼神里一眼就看 出他對阿涼的感情。

  只是……

  葉筱妍覺得自己要是再不說點什麼，就太不禮貌了，雖然她不喜歡墨御宸，但他是來看望自己媽媽的，總不能太過份。

  「讓墨總破費了。」

  「陸阿姨是長輩，應該的。」

  墨御宸淡淡地說，話落，才蹲下身子，伸手疼愛的去摸溫子希的頭，把一個包裝精緻的小盒子遞給他，溫柔地說：

  「小希，這是爸爸給你買的禮物，拆開看看喜不喜歡。」

  溫子希放下蘋果，接過禮物盒，乖巧地說：

  「謝謝，我還是回家再拆吧。」

  「好，怎樣都可以。」

  墨御宸不勉強，深邃的眸子裡滿滿地笑意，以前雖然疼愛子希，但這一次去過d市後，再見到子希，他心裡的那份疼愛越發的濃了。

  那種無法用言語表達的感情，即便把全世界都給他，也覺得不夠。

  能讓他有那樣感覺的，這世界便只有兩個人，一個是他心尖上的女子，一個是那女子為他生的孩子。

  可是，她不稀罕。

  墨御宸最後才把目光轉向溫涼，遞給她一個同樣有著精緻包裝的長方形盒子，只是，被冷漠拒絕。

  「謝謝，這麼貴重的東西，墨總還是別亂送人才好。」

  溫涼即便不打開，也能猜出七八分盒子裡是什麼樣的禮物，她笑得一臉淡漠疏離，一聲墨總，好似在他和她之間橫了一條無法跨越的鴻溝。

  墨御宸伸出去的手沒有收回，目光深邃沉靜，看不出惱怒和不悅：

  「我從不亂送人禮物，阿涼，就憑著你幫我生了小希這麼聰明可愛的孩子，我也該好好的謝謝你，這條項鍊我找了很久才找到的。」

  蘇放眸色微變了變，清楚的看到墨御宸背脊微僵了下。

  他又想起那天晚上，墨御宸在電話里說他對不起阿涼的話，俊眉微微蹙起，雖然是隔著電話，看不見他當時的表情，但他能感受到他的痛。

  溫涼清弘水眸里划過一抹微愕，正想說什麼，一旁的凌少揚卻笑著開口：

  「阿涼，你就收下吧，就當是墨總提前送我們新婚賀禮好了。」

  墨御宸縱然內斂深沉，有著泰山崩於前也風雲不驚的本事，但只要沾上溫涼，他所有的淡定都土崩瓦解，英俊的臉上瞬間晴轉陰。

  剛剛緩和的氣氛瞬間又凝滯。

  「阿涼，御宸，既然阿涼現在不收，你就暫時先放著吧，以後有機會再送，走，跟我去辦公室，我真有事情跟你談。」

  蘇放乾笑兩聲，上前扯住墨御宸，生怕他和凌少揚在這病房裡來場決鬥。

  「你，真的決定和他結婚了？」

  墨御宸緊緊盯著溫涼，任蘇放在一旁拉扯，就是不肯抬步跟他走。

  溫涼蹙眉，淡淡地說：

  「我和誰結婚應該和你沒有關係，這項鍊我是不會要的，你還是送給你該送的人吧。」

  「該送的人？」

  墨御宸眸色深了一分，半眯起眼，等待她解釋。

  誰是他該送的人，她是他最愛的女人，難道不 該送給她嗎？

  溫涼顯然沒有耐心幫他解答，也不想告訴他，唐瑞宏找過她的事。

  墨御宸盯著她看了幾秒，不知想到了什麼，突然又詭異的揚起唇角，深邃的眸嘲諷的掃過凌少揚，轉頭，和病床上的葉媽媽打過招呼，又疼愛的摸摸小希，說一會兒陪他吃飯，方才跟著蘇放離開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