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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大哉6

2025-01-15 01:16:57 作者: 鳳歌

  第五十二章大哉崑崙6

  忽聽蕭千絕輕咳一聲,說道:「小和尚,你這勁使得太直了。」伸指在地上劃了一個圓弧,說道:「打這泥丸,不宜走弓弦路,勁力太直太快,易發難收。你要學著走弓背路,迂迴射出,快中帶慢。嗯,你順著這條線彈著試試。」花生似懂非懂,如言一試,泥丸順著蕭千絕所畫弧線射出,擦中趙昺的泥丸,這一回,趙昺的泥丸沒破,卻被帶得飛出兩丈,滴溜溜一陣疾轉。

  花生一撓頭,喜道:「俺明白啦。」又捏一個泥丸打出,這一次泥丸所行的弧線越發彎曲,一碰之下,趙昺的泥丸被激得原地飛旋,頃刻散成一堆。花生張開大嘴,愣在當場。蕭千絕冷笑道:「大金剛神力至大至剛,但剛極易折少有屈曲之妙。九如和尚參透禪機,萬法不拘,自有變通之道。你修為不及汝師,勁力易發難收,無以發揮更大威力。你若明白了屈曲之道,內勁直中有曲,快中有慢,便不易被人瞧破了!」賀陀羅面色陰沉,忖道:「老怪物說得天花亂墜,小和尚聽得懂麼?」

  蕭千絕頓了一頓,又說:「時候無多,小和尚,我再傳你收斂之法。」花生奇道:「什麼叫收斂之法?」蕭千絕道:「大金剛神力一旦出手,應無所往,威力奇大,若對手高明,故意露出破綻誘你入彀,你一擊不中,對手必生凌厲反擊,故而但凡出手,使一兩分力須得留八九分勁,不中對手身體絕不輕易吐實。」他侃侃而談,說得都是極精妙的拳理,聽得花生連連撓頭。蕭千絕知他不甚明白,便道:「好吧,你再與小娃兒打彈子,且想一想,如何既不打破他的泥丸,又將泥丸送入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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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生只得與趙昺繼續打彈,泥丸鬆軟,趙昺年幼力弱,恰好能將泥丸彈出,又不會弄破,花生力大無窮,每每用力過猛,泥丸要麼破碎,要麼彼此粘住。蕭千絕從旁瞧著,不時出語指點用勁之法。

  黑水內功以變化見長,花生勁力絕強可是不知變通。蕭千絕瞧他與賀陀羅動手,知他敗在何處,此時他身中「五行散」之毒,無力再戰,深知唯有花生能與賀陀羅相抗,無奈之餘,只好破除門戶之見,指點他用勁法門,雖是隻言片語,卻處處直指花生的缺失。得了大高手指點,花生漸漸摸透用力輕重之妙,緩急之巧,不到半個時辰,接連將趙昺的泥丸打入洞孔,泥丸絲毫無損。蕭千絕點頭道:「小和尚,你用上這些道理再與賀臭蛇斗一斗。」

  花生心中七上八下,但知一戰難免,只得撓撓光頭,依言站起。賀陀羅早已不耐,更不說話,右拳擺了個小圈,嗖地擊向花生面門,正是「破壞神之蛇」的精妙招數。花生揮拳迎上,拳到半途,忽地極快圈轉,撲地擊中賀陀羅小臂,賀陀羅手臂酸麻,拳勢偏出。蕭千絕點頭道:「直中見曲,這招使得不壞。」花生一招得手,信心大增,雙拳連綿遞出,忽直忽曲,忽快忽慢,忽正忽斜,拳法飄忽不定。

  鬥了十餘招,兩人雙掌相交,賀陀羅故伎重施,勁力將吐未吐,忽如毒蛇回洞向內急縮,想誘花生一拳打空,怎料花生的內勁隨之一緩,凝而不散,若有無窮後招。賀陀羅心頭一驚,內力向前急送,花生反向後縮,賀陀羅一拳打空,就在他舊勁方盡、新勁未生的當兒,花生拳勁暴吐,賀陀羅胸口一熱,噌噌噌連退三步,白臉微微發紅。蕭千絕冷笑聲:「賀臭蛇,這一拳滋味若何?」

  賀陀羅羞怒交加,輕敵之心盡去,吸一口氣縱身搶上,拳風縱橫,聲勢駭人。花生得蕭千絕指點,儼然身兼正邪之長,拳法於至大至剛之外橫生奇變,無形中大合禪門機用,出拳隨圓就方、變化無窮。賀陀羅欲要再使詭招,殊為不易。

  拆了百十招,賀陀羅功深老辣連使狠招,再將花生拳勢壓住,忽叫一聲:「中。」劈手一爪抓破花生衲衣,在他胸口留下五道血痕,若非花生退得迅疾,難逃開膛破肚之禍。

  蕭千絕眉頭大皺:「小和尚年幼識淺,一時機變,難以持久,不比賀臭蛇身經百戰,善能轉敗為勝。」此時臨陣交鋒,瞬息百變,蕭千絕來不及指點,眼看花生連連後退,情知大勢已去,不由暗暗嘆氣:「小和尚一敗,老夫立時自斷心脈,絕不受辱於奸險小人。」正當心灰意冷,忽聽花曉霜揚聲叫道:「花生,攻他『雲門』。」

  花生素來最聽她的,左拳化開賀陀羅的殺手,右手二指一併一攪,夜叉探海般點向他「雲門」要穴。還沒刺到,賀陀羅神氣古怪,身子一躬,飄退三尺,左足鬥起,長槍般刺向花生下盤。花曉霜又叫:「攻『中脘』。」花生心想:「『中脘』穴在他胸口,若要強攻,豈不挨他踢中。」他不願違拗花曉霜,不顧對方腿勢涌身撲上,一拳擊向賀陀羅『中脘』穴。不料賀陀羅腳到半途,忙不迭收了回去,向後脫出丈余避開他的拳風。這麼一來,不止花生奇怪,就連蕭千絕也滿心納悶盯著花曉霜尋思:「這女娃兒恁地高明?老夫瞧不出的地方,她也瞧出來了?」

  花曉霜眉頭微皺凝視賀陀羅,雙手掐算,口中急如珠炮,不斷報出穴道名稱。花生依言出手,無往不利,賀陀羅束手束腳,心中驚怒莫名:「這小娘皮怎麼看出了我的罩眼?」

  原來,賀陀羅少時武功未成,貪淫好色損及真元,於內力運轉中生出了一個極大的罩眼,貿然來中原揚威,先後敗給蕭千絕與九如。他逃回西域,痛定思痛,戒色戒淫,發奮練功,竭力彌補罩眼,儘管略有小成可也無法恢復如初。他苦思良久想出一個法子,將這罩眼練得循三脈七輪運行,縱為高手看破,罩眼循脈而走,稍縱即逝也叫人無從把握。

  可他命乖運蹇,此來中原偏偏遇上了花曉霜。花曉霜身兼《青杏卷》、《神農典》、《紫府元宗》三家之長,融會貫通於醫學一道,可說曠古凌今,天下一人,凡人但有隱疾,她觀色望氣一瞧便知。世上內功,起初都為強身健體,無不依循脈理,自也逃不過花曉霜的神眼。她見賀陀羅舉動,便知他內功大有缺陷,但那罩眼循脈而行,變化難測,花曉霜本也難以瞧出。然而當日大海孤舟之中,賀陀羅為求長生之道,曾與她議論過天竺醫理,言者無意,聽者有心,花曉霜痴迷醫道,但有所聞無不銘記,事後加以鑽研,盡皆融入中土醫學。忽見花生落了下風,情急之下,憑藉胸中所學,算出賀陀羅罩眼運行途徑,冒險一試,果然一舉湊功。

  賀陀羅處處受制,惱怒萬分,忽地掣出般若鋒來,蕭千絕譏諷道:「賀臭蛇了不起啊,打不過就操傢伙了嗎?」賀陀羅充耳不聞,他兵刃在手,膽氣陡增,可惜大勢已去,花曉霜對他氣脈運行瞭然於胸,一眼不瞧也能隨口說出穴道。花生聽得爛熟,出手越發迅猛,花曉霜一字方吐,他的拳頭離那穴道便已不及寸許。賀陀羅縱有般若鋒之利,也是左右遮攔,顧此失彼。

  花生一路拳法使得順暢,氣勢如虹,只攻不守,將大金剛神力的妙處使得淋漓盡致。二人翻翻滾滾,又拆百招,花生忽地一聲大喝,一拳擊中賀陀羅的「璇璣」穴,賀陀羅身子一震出手略緩,只聽花曉霜叫道:「極泉。」話才出口,花生第二拳已擊中「極泉」穴。賀陀羅倒退五步,口角淌血,花生猱身上前,雙拳連珠迸發,前後三拳,拳拳著肉,賀陀羅慘叫一聲,身子拋出數丈連轉兩轉,重重跌坐在地,鼻口之間血如泉涌。

  花生見狀,一時愣住,忽聽花曉霜嘆道:「花生,自出洞來無敵手,得饒人處且饒人,你已勝了,放他去吧!」此言深合花生本心,向賀陀羅唱個喏道:「老先生,你不逼俺,俺也不會打你。今後你走路,俺過橋,咱們各走一邊,兩不相瞧。」把袖一甩,轉回花曉霜身旁。花曉霜點頭道:「花生,你這話說得很好。」花生得她誇獎,比勝了賀陀羅還要歡喜,摸著光頭,呵呵傻笑。

  蕭千絕皺眉道:「容情不下手,下手不容情,行事須得斬草除根,今日放過賀臭蛇,來日後患無窮。」花曉霜嘆道:「他經脈斷了三處,已成一個廢人,就算想作惡也有心無力了。」轉身對哈里斯說,「你帶他去吧,望你父子改惡從善,否則冥冥之中必有天譴。」她神色淡定,語氣從容,此時說出別有一種威嚴。哈里斯噤若寒蟬,扶起賀陀羅,一瘸一拐地匆匆去了。

  花曉霜又走到蕭千絕身前,說道:「老先生,只盼你從今往後,再也不要與蕭哥哥為難。」蕭千絕冷冷道:「你若是施恩,這解藥老夫不吃也罷。」花曉霜略一默然,將解藥擱在石上淡淡說道:「你再與蕭哥哥交手,休怪我出言幫他。」

  蕭千絕冷笑道:「要幫便幫,老夫不放在心上。」抓起解藥服下,長身而起,慢慢走下亂葬崗消失在道旁樹林。

  花生掘了一個坑將駱明綺葬下,花曉霜拜了三拜,站起身來環顧四周,山岡上歸於冷清,柴扉隨風而動,聲如愁人嘆息。花曉霜目視小屋,忽地明白,梁蕭再也不會回來這裡,今生今世再也見不到他,瞧不見他的眼神,聽不見他說笑,吃不上他做的飯菜,穿不上他縫補的衣裳,想著想著,淚水潸然。花生莫名其妙,搓著手團團亂轉,說道:「曉霜,你怎麼啦,你怎麼啦?」趙昺踢他一腳,罵道:「笨光頭,阿姨想叔叔啦。」說著也覺傷心,小嘴一扁,大哭起來。

  花曉霜伸袖抹淚,摸了摸趙昺頭頂,對花生說道:「你別在意,我心中不快活,哭一會兒便好。」想了一想,又道,「花生,我曾在觀世音菩薩面前許下心愿,要四方行醫化解蕭哥哥的罪孽。唉,此事原本與你無關,你帶著趙昺去尋你師父吧。」花生頓足道:「怎麼與俺無關?你一個人行醫,好孤單呢!你去哪兒,俺也去哪兒。」趙昺也落淚道:「霜阿姨,你不要昺兒了麼?」

  花曉霜呆愣時許嘆一口氣,默默向崗下走去,突然之間,她的心中再無驚惶,也無疑惑,靜如沉淵,自信超然。屢屢的劫難,叫這身罹絕症的弱女子堅強起來,就這麼挾著一身獨步古今的醫術,懷一顆悲天憫人之心,娉娉裊裊走向茫茫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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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生望著她的背影,忽覺有些陌生,直到趙昺催促方才將他背起,大聲叫嚷:「曉霜,等等俺,曉霜,等等俺。」甩開大袖,一顛一顛地追了上去。

  三人形影遠去,蕭千絕從樹林中踱了出來,心想:「除了家師與耶律楚材,老夫從未受人恩惠,而今一日之間,小和尚相助在先,女娃兒解毒在後,救命大恩,無以為報。兩個小娃兒本事不弱,但心慈手軟,怎敵得過世間險惡,老夫不妨隨在後面、暗中護持。」他生平極重恩怨,仇者睚眥必償,恩者湧泉相報,主意一定,邁開步子遠遠跟在三人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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