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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否極泰來5

2025-01-15 01:15:25 作者: 鳳歌

  第四十六章否極泰來5

  梁蕭受傷落海,一時昏了過去。不知過了多久,方才悠悠醒轉,睜眼一望,已是紅日平西,霞光滿天。

  他還在人間,大為吃驚。掙扎欲起,卻覺百骸欲散,一提真氣,丹田空空如也,只得閉上雙目,會聚精神,重引水火,再養龍虎,從無到有地會聚真氣。過了三炷香的工夫,一股冷氣自後腰「鳩尾」處升起,一團熱氣於「神闕」穴緩緩涌動,兩道微弱真氣順脈流走,每經傷處,都如利刃剜割。

  折騰了小半個時辰,梁蕭聚攏真氣,轉了一個大周天,精力稍復。睜眼一看,天光已斂,暮色晦暗,東方疏疏落落點著數粒寒星。

  他掙扎坐起,咳出兩口淤血,咳嗽牽動掌傷,痛得越發厲害,伸手一摸,竟被雲殊打斷了兩根肋骨。他一邊摸索著接好斷骨,一邊尋思:「我不是落海了麼?」伸手摸去,坐下的土地光滑綿軟,隨著手指微微陷落。正在驚疑,忽聽啾的一聲,「土地」沉入海中。

  梁蕭還沒明白過來,身子隨之入水,咸苦的海水向眼耳口鼻洶湧灌來。梁蕭心中靈光乍閃:「不好,這在巨鯨背上!」想通此節,急急扣住鯨背,一動也不敢動。

  巨鯨越潛越深,帶起一股絕大潛流,帶得梁蕭東搖西晃,他十指插入鯨背,拼死趴著不放。他在華山練成龜息法,在水下也能支撐一時,鯨魚被他附身,如芒在背,非但一味深潛,更在海中翻轉起來。

  梁蕭心知大海微茫,不見盡頭,這巨鯨便如海中的一葉孤舟,若是被它甩開,自己非死不可。他一邊默運龜息法,一邊穩住身形,抵禦海底潛流。那潛流洶湧澎湃,沖得他數次脫手。可危急之時,往往能夠發揮出超人潛力,梁蕭也不知哪兒來的氣力,每次脫手,又爬上鯨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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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上上下下,一人一鯨糾纏了七八個回合。梁蕭終究傷重,力難支撐,但覺耳鳴心跳,經脈欲裂,腦海中一個念頭若斷若續:「我……不能死……鶯鶯……曉霜……危險……不能死……不能死……」想到二女身處險境,求生之念又起,雙手如鋼鉤利刃,死死扣住鯨背。

  人力終是渺小,梁蕭意志再強也難抗衡怒海狂濤。不一會兒,身子發輕,從鯨背上漂浮起來,知覺點滴喪失,海水源源灌入口鼻。就在這瀕死邊緣,忽聽巨鯨發聲尖嘯,梁蕭身子一沉,再次浮上海面。

  他僥倖脫險,半昏半醒,雙手漸漸鬆開,身子仿佛成了空殼,再無半分血肉。過了良久,梁蕭嗆出一灘海水,模糊中看到一個女子的背影,似曉霜、似鶯鶯、又似阿雪,縹縹緲緲、若霧若煙,伸手摸去,卻又遙不可及。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忽覺臉上一熱,梁蕭猝然驚醒,但覺溫熱的水流淌過面頰。他勉力張眼,借著星輝,只見巨鯨的背上噴起高高的水柱,過了好一會兒才矮下去。

  梁蕭的臉上又癢又麻,情知這水柱內含毒質,急忙閃開,將水拭去。回想那陣幻覺,花、柳二女身處險境,自己卻陷在這裡,不覺萬分揪心。他極目眺望,靛墨似的大海起伏不盡,天地寥廓,唯有巨鯨的擺鰭聲嘩嘩傳來。梁蕭瞧著星光大海,枯坐良久,不覺眼眶已濕,心想:「但有一線生死,我也不可輕易言死,直待再與她們相見……」

  這一次,巨鯨在海上漂浮許久,直待東方發白,也未潛下。梁蕭行功一夜,真氣終於凝聚,他掙紮起身,饑渴難耐,忽見前方凸起一物,定神望去,竟是一條人頭大小的章魚,八條軟足牢牢吸住鯨背,靜悄悄地就像一團肉瘤。

  梁蕭心想:「還有個搭便船的?」爬上去伸手一拽,竟未拽動,又費了一番工夫,才把章魚扯落。撕了一半,連肉帶汁一併吃了。他饑渴稍減,尋思這軟東西無爪無牙,怎麼貼得這樣緊湊?細看章魚軟足,上面布滿細小的吸盤,不由心頭一動:「鯨背光滑,若用『吸字訣』,以內力附著其上,也許更為省力。」想罷脫去上衣,裹住半個章魚,負在背上,繼而正面朝下,手掌小腹貫入內力,如同一大二小三個吸盤,牢牢吸住光滑的鯨背。不一會兒,巨鯨又發一聲鳴叫,向著深海潛去。

  梁蕭已有防範,不再慌亂,施行龜息妙術,隨那巨鯨潛行。過了兩個時辰,巨鯨重又升起。梁蕭渾身酥軟,恨不能一頭躺倒,再不起來,但又不知巨鯨何時潛沒,唯有強打精神,將剩下的半隻章魚吃了,閉目運功不輟。

  如此沉浮不定,又過一日。梁蕭發覺巨鯨潛行,實為就食。這條怪魚也不知活了幾百幾千年,體形壯如山巒,不離不棄,追逐一個龐大魚群。它潛行掠食之時,只須搖動嘴邊長須,就可將無數海魚趕入口中。梁蕭在海中無法張眼,但知覺極靈,逢有海魚經過,出手便抓。第一日便擒了四條大魚,每條腹內都有黑色魚卵,鮮美異常,梁蕭吃在肚裡,但覺遍體陽和,精力大漲。

  又過兩日,梁蕭附身鯨背,漸自習慣,海面上以常法吐納,入水則倚仗龜息。即使如此,仍是驚險,那頭巨鯨興之所至,往往潛得極深,深海中水壓奇大,逼得他血氣沸騰,只憑極強的求生慾念,始終忍受下來。但每經歷過一次,上到海面,梁蕭都覺渾身癱軟,仿佛大病一場。

  這麼日夜不眠,梁蕭的真氣不但未見衰竭,反而更趨渾厚。三日不到,掌傷康復,氣脈流暢勝於往昔。不過六日光景,他體內的真氣越積越厚,凝若實質,粒粒如珠。這情形前所未有,梁蕭百思不解,唯有暗暗稱奇。

  這一日,巨鯨潛入海中,梁蕭如常伏在它的背上。忽聽一陣怪異聲響順著水流悠悠飄來,若合符節,仿佛一段樂曲。忽而雄壯激昂,忽而宛轉低沉,時如雷霆轟鳴,時如流水潺潺,變化莫測,不似人間之樂。許多音調,梁蕭有生以來也從未聽過,不覺暗生好奇,傾聽半晌,發現這樂聲竟是巨鯨所發。不多時,鯨歌漸漸寬宏奔放,透出莫名歡欣。

  梁蕭沉浸其中,周身的氣血不知不覺隨那樂聲運行,忽而如沸如怒,忽而若有若無。氣血一亂,龜息法也被擾亂,梁蕭連嗆了兩口海水,醒悟過來,慌忙收斂心神,回復原狀。

  巨鯨一路高歌,直到浮上海面。梁蕭盤坐運氣也幾度被它帶岔呼吸,側耳傾聽半晌,心頭微微一動,想起那日在臨安郊外,自己被釋天風的鼾聲引亂呼吸的事兒。

  梁蕭心思跳脫,登時異想天開:「釋島主的呼吸導引出『乘風蹈海』的內功心法,我且試試,這巨鯨的呼吸引得出什麼?」好奇心起,也不顧身在難中,放鬆周身真氣,任其所之。不一會,真氣被那鯨歌引得異動起來,東躥一下,西鑽一下,不消片刻工夫,內臟筋骨,肌膚毛髮,無一不被真氣充盈。

  練了四個時辰,巨鯨再度下沉。梁蕭收斂神意,渾身真氣溶溶泄泄,仿佛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此番入水,潛行兩個時辰,浮上水面之際,他也不覺太過疲憊。

  巨鯨不知為何,沉浮之際始終放歌不絕。梁蕭一旦浮上水面,再又依它旋律,閉目練功。時候一久,他發覺這鯨歌並非渾然一體,而是分作十三段,周而復始,循環不絕。自家真氣隨之運轉,也生出十三種變化。初時梁蕭唯有身處海面才能修練這路內功,練至後來,便至深海之中也能習練無礙。

  如此練了三晝夜,到了第四日夜中,梁蕭只覺體內真氣起伏,勢如大海洶湧,不吐不快,忍不住出掌擊魚。往時海魚須到一尺之內他才能出手擊打,怎料如今手掌一揮,便帶起一股激流,將六尺外一條大魚震昏。梁蕭連出六掌,震昏六條海魚,最遠直達一丈開外。此時忽聽鯨歌停止,巨鯨悄悄浮上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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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蕭坐起身,體內的真氣混沌如一,無分陰陽,而神意所至,又可陰陽化生。他怔忡一下,跳起來仰天大笑。原來,他受鯨歌導引,數日中運轉乾坤,晝夜苦練,竟被他另闢蹊徑,練出了一門前所未有的絕世內功。

  梁蕭狂喜一陣,又想:「我隨巨鯨掙扎求生,龜息不輟,故有精進,再得鯨歌中的奇妙音律導引,終究大成。這門內功源自《紫府元宗》,成於大海長鯨,鯨歌乃巨鯨之息,不妨叫作『鯨息功』吧。」想到此處,他站起身來眺望碧海,忽又喜悅煙消,悲從中來:「身處這汪洋大海,就算天下無敵又有什麼用處?」

  自傷自憐之際,忽聽數聲鳴叫,與巨鯨叫聲相類,只是細弱許多。梁蕭好奇望去,巨鯨一旁浮起兩個圓頭圓腦的小鯨,拱著巨鯨身子,狀甚親昵。梁蕭恍然大悟:「鯨大嬸唱歌是因為要生娃娃,無怪歌聲里總有一股勃勃生意。」看著兩頭小鯨,梁蕭童心大起,俯身輕撫小鯨背脊。兩頭小鯨在他身邊轉來轉去,似在與他嬉戲。

  過了兩個時辰,巨鯨下沉,梁蕭練成「鯨息功」,與巨鯨呼吸相合,隨其所之,不覺疲累。過了一陣,突然知覺,身邊的海流忽冷忽熱,變化微妙。以前他專注自保,無暇分心別顧,如今內功增長,是以發覺。梁蕭心中驚訝,用心體會海流的冷暖變化,漸漸明白:「這大海看似渾然如一,其實也如人體一樣,內中的海流有陰陽之分。《紫府元宗》上說:『宇宙之初,天地本無,無中生有,始有混沌,混沌中開,陰陽乃成。』看來無論天地也好,人體也罷,乃至於蒼茫大海,全都不離陰陽之理。」想到此處,身邊陰陽海流奔騰沉降,激盪衝突,端地變化無窮。梁蕭心頭忽動,生出一個模糊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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