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煙波微茫5
2025-01-15 01:15:02
作者: 鳳歌
第四十五章煙波微茫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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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蕭惱恨雲殊偷襲,不願相幫,但聽趙昺哭聲,一顆心忽又軟了。但覺柳鶯鶯的手心津津生汗,側目一看,見她盯著雲殊,目透關切,梁蕭心中泛酸,冷冷道:「你嘴裡跟我嘔氣,心裡卻在意姓雲的吧?」柳鶯鶯臉色一變,怒道:「你胡說……」她眼裡淚花滾動,高聲又說,「在意他又怎樣?你能找妻子,我就不能找情人?你是我什麼人,我在意誰,要你來管?」
梁蕭冷冷道:「不錯,你在意誰,不用我管!可你記住了,我不是救他,更不是幫你!」他伸腿挑起地上一桿長槍,迎風抖出,向賀陀羅背心疾刺,朗聲道:「白刃對空拳,不害臊嗎?」他先刺後喊,槍尖與叫聲同時抵達,看似光明正大,其實近乎偷襲。
賀陀羅心中暗罵,「般若鋒」反手揮出,旋風一轉,絞落槍尖。梁蕭不料「般若鋒」妙用至斯,贊道:「好功夫!」也不收勢,白蠟杆向下一沉,橫掃而出,正是宋太祖趙匡胤所創「太祖棍法」。這一招「橫掃千軍」勢如蒼龍戲水、野雲孤飛,於極尋常的招術中,生出極不尋常的威力。
二人驚鴻矯電般拆了數招。賀陀羅勝不了一路「太祖棍法」,心中焦躁,厲聲叫道:「趙匡胤算什麼東西?」「般若鋒」大開大闔,宛若飛雪滿天,刷刷刷異響連聲,杆棒節節寸斷,頃刻僅餘四尺。梁蕭大笑道:「中土英才輩出,何止趙匡胤一個?」談笑間舉棒數振,瀟瀟灑灑脫出「般若鋒」,刺向賀陀羅的胸口。賀陀羅心想:「好傢夥,棍法不成,又用劍法!」這路「歸藏劍」遠非「太祖棍法」可比,他不敢大意,揮舞「般若鋒」,凝神對敵。
雲殊揮拳逼退哈里斯,忽聽梁蕭說話,心血上涌:「奸賊可惡,這句話卻說得不假,我中土英才輩出,豈有滅亡之理……」心中激動不已,低頭望去,趙昺閉眼抿唇,早已嚇昏。他心中暗暗嘆息,忽覺大船一震,船上眾人無不東倒西歪。雲殊拿椿站定,心下駭然:「不好,那頭鯨魚真來作怪了!」
惡鬥兩人下盤不穩,各自退開。賀陀羅定住身形,毒念大起:「姓梁的小子壞我大事。洒家得有今日,全是拜你所賜。」暴喝一聲,「般若鋒」橫批豎斬,直撲梁蕭。梁蕭舉棒拆了兩招,足下又是一震,船身再傾。梁蕭動念奇快,借勢轉身,搶到賀陀羅身側,揮棒刺向他的「五樞」穴。這一招合以天時地利,賀陀羅躲閃不開,長吸一口氣,「五樞」穴忽地陷落三寸。梁蕭這一棒本已刺到肌膚,忽覺棒下一虛,錯愕間,賀陀羅擲出「般若鋒」,向他面門飛來。
梁蕭不及轉念,雙腿釘地,上身後仰,忽覺「般若鋒」掠面而過,颳得麵皮生痛。他避過這一招,心道賀陀羅兵刃脫手,正好趁虛而入,身形未穩,杆棒挽出一個平花,刺向賀陀羅胸口。誰料賀陀羅反手一招,「般若鋒」忽又飛回。梁蕭收棒不及,「般若鋒」寒光數閃,喀喀兩聲,杆棒斷作三截。
賀陀羅這一放一收,正是「大自在天之舞」的殺招,用此破敵,鮮有不中。梁蕭勉強躲過,貼地躥出丈余,他翻身跳起,正想反擊,身側一股勁風忽地襲來。這一掌全無徵兆,梁蕭只覺腰脅劇痛,身不由主地拋起兩丈,直向海中落去。下墜之際,他恍惚看見,雲殊立身船頭,一手握拳,臉色陰沉。梁蕭的心中一陣狂怒,一道殷紅血箭奪口而出,跟著嘩啦一聲,冰涼海水四面湧來,生生將他拉扯下去。
雲殊眼看梁蕭落海,心頭突突亂跳。方才梁蕭退後之際,竟將腰脅送到面前,他頭腦一熱,忍不住揮掌暗算。眼看這生平大敵遭受滅頂之災,心中既興奮無比,又爽然若失,不由仰首望天,心想:「蒼天有眼!娘親姊姊、眾位同門、方老前輩、大宋千萬將士,這惡賊終於死啦……終於死啦……」想著不覺長聲大笑,只笑了半聲,忽聽尖聲慘呼,一道綠影自旁掠過,直奔海中衝去。雲殊見是柳鶯鶯,慌忙伸手將她拽住。
柳鶯鶯昏亂中給他扣住肩膊,欲要掙扎,又覺渾身虛脫,驀地雙膝一軟,爬在船舷慘呼:「梁蕭……」下方海水碧沉沉的,哪兒還有半個人影。她的眼前一陣暈眩,兩耳嗡嗡作響,瞧著海面呆了半晌,忽聽花生的呼聲若斷若續,悠悠傳來:「別嚇俺……啊喲,曉霜要死啦……要死啦……」又聽賀陀羅笑道,「雲大人與洒家真是默契。哈,用你們漢人的話說叫什麼來著?對,『天作之合』。哈,這一掌使得真是絕妙!梁蕭這廝,一定不活啦……」
柳鶯鶯聽到這兒,耳中只有一個聲音反覆激盪:「不活啦……不活啦……不活啦……」一時間,心中千針萬刺,痛苦難忍,忽地玉掌圈轉,回擊雲殊胸口。雲殊避過她的掌勢,正色道:「柳姑娘!梁蕭大奸巨惡,天下人人得而誅之……」柳鶯鶯縱身躍上,雙掌亂揮,尖聲叫道:「你胡說!他拼了性命,只為救你懷中的孩子。他是壞人,天底下還有好人嗎?」雲殊心頭微微一動,一邊閃避她的攻勢,一邊回想梁蕭的種種舉動,也不覺深深迷惑起來。
賀陀羅冷眼旁觀,心中樂不可支。心想梁蕭中掌落海,必無幸理。那頭巨鯨也未再撞擊船底,想是船大且沉,不易翻轉。鯨魚這無知蠢物,一受挫折,立刻放棄。如此去了兩個麻煩,如果柳鶯鶯與雲殊鷸蚌相爭,更是上上大吉。但見雲殊神色迷惑,只怕他被說動,微微笑道:「是啊,說起來,梁蕭真是個難得的好人。可惜啊,『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他虛則實之,實則虛之,這麼顛而倒之地一說,雲殊胸中怒火升騰:「你這胡兒就是天大的禍害,你說的好人,會是什麼好貨色?」他新遭亡國之痛,心性大變,心想梁蕭大奸大惡,殺他萬無過錯,若不是他攻破襄陽,大宋怎麼落到今日的下場。一瞬間,滿心疑惑拋至腦後,一掌震退柳鶯鶯,厲聲道:「殺便殺了,我雲殊做事,從不後悔!」一時抬頭按腰,雙目凜凜有神。
柳鶯鶯瞪著他,目光冷若冰雪,眉間青氣涌動。雲殊凝神防範,兩人正當對峙,忽聽花生哀哀哭道:「曉霜活不了啦……活不了啦!」柳鶯鶯側目望去,花曉霜牙關緊咬,臉色青黑透灰。她這情形,柳鶯鶯也曾見過幾次,心知她必是看見梁蕭落海,傷心過度,痼疾發作。
柳鶯鶯萬念俱灰,只想與雲殊以死相拼,但瞧花曉霜的模樣,心中微微一動:「我隨小色鬼死了,做一對短命鴛鴦也罷了,她若也去陰曹地府,豈不又會纏夾不清?與其讓她送命,不如讓她孤零零的一個人活著受罪!」想到這兒,她長長吐了一口氣,忽道:「花生,你左掌按她『天泉』穴,右掌捺『陽池』穴,慢慢渡入內勁,不可急躁!」
花生本已束手無策,一聽這話,如獲綸音妙旨,他內力渾厚,真氣所向,花曉霜的眉宇舒展開來。賀陀羅一心要讓兩方殘殺,當下也不阻攔,饒有興致,負手旁觀。
柳鶯鶯見花曉霜面色轉紅,點了點頭,又道:「雙手換過,左掌按『陽池』穴,右掌按『天泉』穴。」這本是花曉霜病發時梁蕭常用的法子,柳鶯鶯不比花生渾渾噩噩,見了一次,立馬記住。花生依法施為,「大金剛神力」至大至剛,恰能壓制陰毒,不消片刻,花曉霜「喏」的一聲,睜開雙眼,一望四周,淚水奪眶而出,顫聲道:「柳姊姊,他……他在哪兒……」換作平日,她嘴舌再甜,柳鶯鶯也無動於衷,這時同失至愛,淒徨如一,乍聽這聲叫喚,不由兩眼酸熱,身子哆嗦,將她一把摟入懷裡,放開嗓子,失聲痛哭。
花曉霜呆呆任她摟著,恨不能也如她一般痛哭流淚,誰知此時此刻,身子偏似遭劫後的房屋,空空如也,一滴淚水也流不出來,種種舊事從心頭掠過。少年相逢,同座教算,遭逢強敵,捨身相護,嶗山再遇,並肩行醫……梁蕭一舉一動、一哭一笑無不清晰。花曉霜忽覺一陣倦怠,真想合眼一睡,醒來時梁蕭又站在面前,為她拭去眼淚。可是這等荒誕的念頭也難如願,她分明感覺,柳鶯鶯的十枚指甲深陷肉中,痛楚陣陣鑽入腦海,不住提醒她:「梁蕭死了,梁蕭死了……」這念頭轉了幾轉,花曉霜心口一涼,又昏過去。
柳鶯鶯覺出她身子變冷,急忙放開,促聲道:「快渡內力!」花生應聲渡過真氣。俄頃,花曉霜身子稍暖,落淚道:「姊姊,你別救我,我不想活了。」柳鶯鶯面色一沉,起手給了她一個耳光,厲聲道:「胡說什麼?沒心肝的小東西,你不想給梁蕭報仇嗎?」
花曉霜挨了耳光,一愣神,含淚道:「我武功不好,打不過人。」柳鶯鶯道:「你不是連韓凝紫都打過了麼?」花曉霜低頭道:「那是蕭哥哥幫我……他不在……我……我什麼也做不了……」嗓子一啞,淚水又落下來。
柳鶯鶯望她哀痛虛弱的神氣,一股熱血直衝入腦,她按捺心中傷痛,雙臂環緊花曉霜,低語道:「沒有梁蕭,還有我呢,咱們齊心協力,什麼也不怕。」花曉霜身子一顫,看了雲殊一眼,搖頭道:「我……我不成……」柳鶯鶯道:「你只須好好活著,報仇的事由我來做。」花曉霜彷徨無計,只好默默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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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陀羅見柳鶯鶯遲遲不動,心覺不耐:「小娘皮囉里囉唆,成不了大事。」他輕輕哼了一聲,道:「阿灘,你去轉舵,哈里斯,你去升帆。」二人應命。雲殊喝道:「且慢,你要做什麼?」賀陀羅笑道:「自是掉船向北。」雲殊面色一沉,賀陀羅瞅他一眼,笑道:「雲大人,你自忖武功比洒家如何?」雲殊一怔心想:「僅他一個,我已不是對手,況且他有兩個幫手,我卻要顧著聖上……」想到此處,不禁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