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霧林奇嫗3
2025-01-15 01:14:33
作者: 鳳歌
第四十三章霧林奇嫗3
兩月時光轉瞬即過,柳鶯鶯的傷也好了九成。她硬的不成,又來軟招,當著眾人與梁蕭耳鬢廝磨,存心氣走曉霜。梁蕭自是尷尬。花曉霜心中也不好受,但她性子柔順,實在無法忍受,就轉入屋內,讀醫書解悶。
這一日,她看書困了,伏案睡了一陣,忽被一陣喧鬧吵醒,揉眼出門。卻見遠處打穀場上,或站或坐,來了許多陌生之人,口音不類土著,衣衫襤褸,鬧成一團。花曉霜心生詫異,走近一看,人群中許多病人,不少人身受金瘡,傷口皮肉翻卷,化膿生蛆,躺在地上痛吟。她見此情形,回家拿了藥物,來到場邊為人治傷。這時柳鶯鶯拉著梁蕭走過來,一見她,立時做出親熱模樣。花曉霜心頭一酸,掉頭招呼眾人,挨個兒診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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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鶯鶯一瞧,冷笑道:「又假裝好人!」梁蕭道:「她本來就是好人。」柳鶯鶯道:「好啊,她是好人,我就是壞人了!」梁蕭笑道:「你自然是壞人了。」柳鶯鶯秀眉倒立,正要發作,卻聽梁蕭笑道:「好在我也是壞人,咱倆歪鍋配扁灶,一套配一套。」
柳鶯鶯轉嗔為喜,笑道:「是呀,咱們都做壞人,讓她一個人充好人去。」梁蕭見花曉霜忙得厲害,甩開柳鶯鶯上前相助。柳鶯鶯氣急敗壞,頓足罵道:「什麼一套配一套,分明是嘴上一套,心裡一套!」梁蕭笑道:「別擰淘氣,打兩桶水過來!」柳鶯鶯怒道:「我才不去!」鼓漲桃腮,站了半晌,但見難民哭哭啼啼,又覺有些可憐,氣咻咻轉過身打水去了。
梁蕭生於江西,難民談吐正是鄉音。詳加詢問,才知宋元交戰,宋軍大敗於興國,江西屢經戰亂,民不聊生,是以紛紛逃往北方,沿途又遇匪患兵燹,傷亡甚眾。
治療已畢,月已中天,眾難民紛紛告辭散去。四人飢腸轆轆,轉入房裡,就著清水吃了幾個饅頭。花曉霜心不在焉,沉吟道:「蕭哥哥,柳姊姊的傷也快好了,我……我想去江西行醫。」梁蕭道:「好啊,我陪你去。」柳鶯鶯又氣又急,狠擰了他一下,怒道:「梁蕭,剛才不是說好了,你要陪我去天山。」梁蕭道:「我說的是,曉霜願去,我才願去。」柳鶯鶯一怔,大聲道:「她有什麼好?你只聽她的,就不肯聽我……」眼中淚花一轉,伏案便哭。
梁蕭苦笑道:「我答應過陪她行醫,男子漢大丈夫,言出必踐。」柳鶯鶯肩頭微顫,抬起頭來,拭去眼淚,狠狠瞪著花曉霜,咬牙說道:「好啊,我也言出必踐,要麼你死,要麼我亡!」
這幾句話說得決絕,花曉霜聽得心頭一陣迷糊,也不知如何轉回房裡。還醒時,發覺自己正靠在床邊。梁蕭與柳鶯鶯的爭吵聲從堂屋傳來,明明很近,聽來卻又很遠,很熟悉的聲音,聽來卻又那麼陌生。一陣難言的悲傷從心底湧起來,淚水不知不覺浸入了粗布的棉被裡。
次日啟程南行。梁蕭與柳鶯鶯大吵了一回,負著行李,悶頭走路。柳鶯鶯見他不理自己,越發傷心難過,氣無處發,尋花生的不是,動輒拳打足踢。怎料小和尚鋼筋鐵骨,挨上三拳兩腿,只是呵呵傻笑。柳鶯鶯卻覺手腳疼痛,一時無法可想,滿腹怨氣又落到花曉霜身上,心想:「縱然梁蕭恨我一生,我也非弄死你不可!」
走走停停,行了二十日,進入江西境內,果如難民所說,千村荒蕪,雞鳴不起,荊榛叢生,中有白骨。元軍固然如狼似虎,大宋敗兵也化為流寇,白晝蜂起,四處劫掠。梁蕭縱有冠軍之勇,但殺退一批,又來一撥,也覺不勝其煩。有時行走百里,不見人煙,一入夜間,只聞啾啾悲風,仿若萬千鬼哭。
這一日,經梅嶺進入兩廣,又遇上大批難民,傷病甚眾,等到救治完畢,所備的藥材也已耗盡。花曉霜挎上藥籃藥鋤,說道:「蕭哥哥,我去山裡瞧瞧,看有什麼草藥。」梁蕭道:「我陪你去吧。」花曉霜點點頭,還未動身,忽聽柳鶯鶯冷冷說:「就這麼去了?」梁蕭知她心意,只得道:「你也來吧!」柳鶯鶯神氣冷淡,落落跟在二人身後。花生獨自留下,照看行李。
三人行走一陣,花曉霜舉目四顧,忽見前方山崖上一叢草藥,喜道:「先採這個。」梁蕭當即爬上,用藥鋤取下。柳鶯鶯瞧著眼生,問道:「這是什麼?」梁蕭搖頭道:「我也不認識,曉霜,你來說。」柳鶯鶯扁嘴冷笑。花曉霜看她一眼,遲疑說:「這草叫做『王不留行』。」梁蕭奇道:「好怪的名字!」花曉霜道:「這種草藥有行血之功,配藥服下,能使血流暢行,就算皇帝下令也阻止不了,故而得了這個美名。」
梁蕭聽得這話,心想做人何嘗不是如此,認定的事情就當盡力而為,天王老子也不能阻止。他邊想邊走,山路漸狹,草藥更多,形形色色,共生共長。花曉霜驚喜不勝,邊走邊采,循著藥草行出一里,藥草不減反增,更為茂盛。
花曉霜止步,猶豫道:「蕭哥哥,真蹊蹺,這麼多草藥怎會長在一起?一季中的草藥,除了寥寥幾樣,幾乎全都有了,難不成這些藥是人家種的?」梁蕭道:「湊巧罷了。」花曉霜嘆道:「不對,有些藥不該產在此地,川貝這種東西,該是人為移植來的。」
梁蕭知她醫者之性,言不輕發,也不由心下生疑。柳鶯鶯冷笑道:「說不管用,再往前走,一切自然分明。」當先便走,梁蕭緊隨其後,漸入深山,前方的霧氣也濃重起來。梁蕭害怕彼此相失,與二人手挽著手。他左手拉柳鶯鶯,入手溫軟如綿,使人心懷駘蕩;右手挽住花曉霜,小手纖柔微涼,宛若春水。梁蕭不由想入非非:「若能一生一世執著二人之手,真是莫大福分。」轉念間忽又氣餒,「她們都是當世奇女子,剛才的念頭,真是辱沒了她們。」
柳鶯鶯走在最前,她人雖膽大,終是女孩兒家,當此蟲偃鳥息,萬籟俱寂,也不由心生冷意。那霧氣越發濃重,好似從天而落的一團團牛乳。道路由狹變寬,空中飄浮著一絲絲甜香。柳鶯鶯摸索著走了幾步,忽聽花曉霜道:「蕭哥哥,這霧氣有些古怪,咱們還是回去吧?」梁蕭道:「說得是。鶯鶯,你說呢?」
柳鶯鶯心頭微動,尋思濃霧障眼,正是殺那臭婆娘的良機。她殺機一動,再難遏止,輕輕嗯了一聲,說道:「山中慣常有霧,又是什麼古怪?」
她一邊說,一邊將匕首捉在掌心。花曉霜聽她動問,不好不答,便道:「我也說不上來,就覺這霧氣粘絲絲的,叫人很不舒服……」
柳鶯鶯聽聲辨位,不待花曉霜說完,匕首猛地刺出,正中花曉霜胳膊。花曉霜猝不及防,失聲痛呼。梁蕭驚道:「曉霜,怎麼了?」
柳鶯鶯一不做二不休,搶到花曉霜近前,只一把,揪住她的衣袖,手腕一擰,刺向她心口。不料足下一軟,踩到了一個膩乎乎的東西,跟著足脛發緊,一股鑽心劇痛直躥上來。
柳鶯鶯慘哼一聲,屈膝跪倒,倉促間也將花曉霜拽倒。梁蕭大驚,只聽柳鶯鶯呻|吟道:「腳……腳……」他伸手去摸,忽覺一陣風聲掠來,梁蕭出手奇快,那東西不及張口,被他將頭捏住。他只覺手中滑膩,把捏不住,不由脫口驚呼:「是蛇!」手中一緊,那條蛇頭開腦裂,登時斃命。
花曉霜聽到叫聲,忍痛說道:「蕭哥哥,封她血脈。」梁蕭應聲出手,連點柳鶯鶯大腿至腰脅處十餘要穴,將她腿上的血脈一一封住,惶聲道:「再怎麼辦?」花曉霜一呆,問道:「是什麼蛇?」梁蕭取出火折,可霧氣極濃,才一打燃,又被霧水浸滅。
柳鶯鶯只覺腿腳痛癢,痛吟道:「梁蕭……我……我要死了……我死了,你就能跟與病丫頭相好,是不是……」梁蕭力持鎮定,摟緊她道:「別說傻話!曉霜,快想想法子!」
花曉霜道:「毒蛇林林總總,毒性各不相同,非得對症下藥才行,我這裡沒有蛇藥……怎麼辦?怎麼辦呢?」越說越是悽惶。柳鶯鶯蛇毒入體,神志昏亂,聽了這話,大罵道:「你就盼我死了,好跟梁蕭在一起,臭婆娘……你……你的心比毒蛇還毒……」罵得雖狠,聲氣卻越發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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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鶯鶯出手暗算,花曉霜的心裡十分明白,只是她天性軟弱,不但不願記恨,而且百般苦思,欲救這情敵的性命,只苦於霧氣籠罩,身無解藥,難以施為。誰料柳鶯鶯瀕死之際,怨毒更甚,辱罵不絕。花曉霜委屈萬端,雙手捂面,嗚嗚哭了起來。
梁蕭怔了一怔,猛地撕開柳鶯鶯褲管,對著傷口吸吮起來。花曉霜聽到裂帛聲,登時明白,驚叫道:「蕭哥哥,你……你會送命的……」梁蕭默然不答,不斷吸出毒血,吐到地上。柳鶯鶯毒血瀉出,神智稍清,乍覺梁蕭在給自己吸毒,心中一驚,失聲叫道:「不……不要……」想要掙扎,但梁蕭手臂如鐵,動彈不得,心中一急,又昏過去。
霧中那股子甜香越發濃郁,梁蕭吸了片刻,但覺血中腥臭漸退,氣味趨於沖淡,方才住口。正要坐下,忽覺身子一陣麻痹,頭腦生出暈眩之感,心頭暗驚:「這毒來得好快!」翻身坐倒,正要運功抵禦,誰知伸手觸地,忽地碰到一團滑膩之物,心中一驚:「還有蛇?」不待毒蛇掉頭,一掌拍出,將其震得稀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