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霧林奇嫗2
2025-01-15 01:14:28
作者: 鳳歌
第四十三章霧林奇嫗2
安定已畢,花曉霜寫下兩張方子。梁蕭讓花生看顧二人,自乘胭脂馬四處籌措藥材。傍晚回來,先給花曉霜敷了傷藥,而後升起爐火,煎了一碗藥汁,捧到柳鶯鶯房裡。
柳鶯鶯平身躺著,淚水不絕如縷,點點滴落枕上。梁蕭心潮起伏,一時立在門前,進退不得。柳鶯鶯見他,怒從心起,想要別過頭去,卻又牽動傷勢,痛吟起來。梁蕭忙放下藥碗,上前將她扶起,柳鶯鶯無力掙扎,便閉眼不理。梁蕭將藥碗遞到她嘴邊,柳鶯鶯只是咬緊牙關。梁蕭嘆道:「鶯鶯,你這樣子,只叫人心裡難過。」柳鶯鶯心中一酸,澀聲道:「我怎麼樣,與你不相干。你儘管去為別人死一百次,死一千次才好。」梁蕭道:「我若為你而死,也決不會皺一下眉頭。」柳鶯鶯聞言,忽又想起往事,失聲哭道:「你就會花言巧語地哄人,每次說過都不算數。」
梁蕭心想你對我說的話也沒有算數,若非雲殊與你鬧翻,只怕你也不會再來理我,想著心神激盪,苦笑道:「別鬧意氣,把藥喝了。」柳鶯鶯咬牙道:「喝藥也成,你先把那個臭和尚殺了,再把臭丫頭趕走。」梁蕭道:「這可不成。」柳鶯鶯淚水又湧出來,啞聲說:「看吧,你還是只會哄人,你到底怎麼想?今日定要說個明白。」
梁蕭道:「曉霜是極好的人,你與她相處多了,自會明白。」說著端起藥碗道,「凡事以後再說,先把藥喝了。」柳鶯鶯還要再使性子,忽見花曉霜站在門外,似要進來,她心念一動,將臉偎進梁蕭懷裡,柔聲說:「這藥太苦,我不愛喝。」梁蕭皺眉道:「盡說孩子話,乖一些,趁熱喝了。」柳鶯鶯瞅了一眼曉霜,淡然道:「反正我不要一個人喝,你陪我喝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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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蕭無奈,舉碗先飲,柳鶯鶯攔住說:「不是這樣。」她咬了咬嘴唇,漲紅臉道,「我……我要你先喝在嘴裡,再一口口餵我。」梁蕭愕然道:「這怎麼行?」柳鶯鶯怒道:「你不照做,我也不喝,寧可死了。」
梁蕭初時當她玩笑,聽她語氣決絕,才知她較了真。心知這女子萬分好強,說到做到,無奈之下,只得將藥含進嘴裡,一口口渡進她口裡。花曉霜本欲察看柳鶯鶯傷勢,見此情形,一股酸氣亘在胸口,揮之不去,呆呆瞧了一陣,默默轉身去了。梁蕭耳力聰靈,聽得明白,渡完湯藥,忽將藥碗重重一擱,怒道:「鶯鶯,你不要老是激她!她身子不好……」
柳鶯鶯被他抱著餵藥,身軟心熱,大為動情,誰知梁蕭突然翻臉,一時驚怒交迸,失聲叫道:「她不好,我就好麼?」怒急攻心,一口血混著藥水嘔了出來。梁蕭大驚,急忙拍她後心。忽見花生將圓腦袋探進來,憨憨說道:「梁蕭,曉霜在哭。」柳鶯鶯一見他就說不出的有氣,叫道:「死禿驢,臭鴨蛋,滾,滾遠些!」卻見梁蕭起身,一把拽住,切齒道,「你去了,我……我死給你看。」梁蕭眉頭一皺,終究扳開她手,掉頭出去,柳鶯鶯氣苦難當,伏枕大哭。
梁蕭硬著心腸,步入花曉霜房裡。少女坐在床邊,見他進來,匆匆轉身抹淚。梁蕭傍她坐下,不知如何勸慰,良久才說:「她就是這樣,生一會兒氣,很快過去了,曉霜你宰相肚裡能撐船,大人大量,別跟她計較!」花曉霜低頭說:「我……我才不是什麼宰相……」梁蕭笑道:「你是醫國的宰相,主宰病人生死。」花曉霜被他說得心中一樂,嘆道:「你啊,就會取笑人。」這一笑,幽怨之情,卻是煙消了。
梁蕭見她手臂包裹嚴實,捧過來問道:「還痛麼?」花曉霜面紅耳赤,搖了搖頭。忽聽腳步聲響,轉眼望去,柳鶯鶯搖搖晃晃地倚在門邊,嘴角滲出血絲,臉色蒼白如死。梁蕭吃了一驚,放開花曉霜,扶住她道:「你怎能下床呢?還不回去!」柳鶯鶯伸手想打他耳光,但傷後無力,只碰了碰,便垂下手,哭罵道:「你這小色鬼,我對你一心一意,你……你卻這樣對我!我恨死你,恨死你了……」她內腑翻騰,口中又湧出血來,花曉霜忙遞過「活參露」,讓梁蕭給她服下。
柳鶯鶯緩過一口氣來,仍是罵不絕口。梁蕭無法可施,強行將她抱回房裡,說了許多好話,她才平靜了些,又低泣一陣才沉沉睡去,雙手將梁蕭衣衫拽著,夢裡也不放開。
梁蕭無法,坐在床邊待她睡熟,才起身張羅飯食。飯菜擺好,尚未落座,又聽柳鶯鶯叫道:「梁蕭,梁蕭……」聲音惶急,帶了哭腔。梁蕭無奈入內,忽見柳鶯鶯一臉是淚,見他進來,一頭撲入他懷,哭道:「你去哪裡了?我……我以為你走了!」
梁蕭知她從來倔強,今日屢屢露出軟弱之態,心中升起無邊憐意,嘆了口氣道:「哪兒會呢?你一定是做惡夢了!」柳鶯鶯嗚咽道:「我困在天香山庄,夜夜都夢著你。」
梁蕭胸口發燙,心想:「這一年功夫,她想必過得很苦。」不由問道:「鶯鶯啊,你為何會聽韓凝紫挑撥,去尋楚仙流的麻煩?」柳鶯鶯哭了一會兒,抹淚說道:「那天我取水回來,不見你人,心裡急得要命,到處尋你。結果遇上雷、楚兩家還有神鷹門的人,我以為他們捉了你,便向他們討人,卻被雷行空打傷。正絕望的當兒,雲殊出手相救,誰知他心懷不良,事後對我說了許多不著邊際的話。我當時受了傷,怕他動了邪念,就隨口與他敷衍,本想騙他幫我尋你,不料你竟落到了韓凝紫手裡。臭狐狸拿你威脅我,搶走純陽鐵盒。我一灰心,將雲殊大罵了一頓,誰知他一言不發,竟然任我走了。我不知你去了哪兒,就騎了胭脂在曠野中亂跑,哭了好幾場。後來養好了傷,幾經周折,找到殘紅小築,卻只見一片焦炭瓦礫。後來聽說是雷公堡和天香山庄聯手燒的,我便偷偷抓了雷公堡一個弟子拷問,他也不知你消息。我擔心受怕,四處尋找,一找就是半年。不想倒霉得很,沒尋著你,卻遇上韓凝紫那臭狐狸。她騙我說你被天香山庄放火燒死了,我當時聽了傷心絕望,也沒細想,便找上楚家為你報仇。初時倒占了些上風,後來激出楚仙流,我打不過他,被楚老兒捉住了……」
她斷續說完,只覺一陣乏力,微微喘息。梁蕭卻已呆了,心想原來如此,自己鬼迷心竅,竟疑她移情雲殊。一時悔恨不及,左右開弓,狠狠打了自己兩個嘴巴,雙頰高高腫了起來。柳鶯鶯驚道:「你……你這是做什麼?」梁蕭定了定神,嘆道:「鶯鶯,我是一個糊塗蛋,萬分對不起你!」柳鶯鶯不知他另有所指,只當他因為花曉霜的事心中愧疚,又見他雙頰紅腫,心頭一軟,伸出雪白縴手,撫著他紅腫的雙頰,輕聲道:「你知道就好,你……你再和那個病丫頭親近,哼,我……我一定叫你好看!」她本有滿心的惡毒話來威脅他,但到了嘴邊,卻變做一句:「你……你臉上痛麼?以後沒我准許,可不許自己打自己。」
梁蕭心亂如麻,全無頭緒,好半晌才說:「你落到楚仙流手裡又怎麼樣了?也沒見他給你披枷帶鎖。」柳鶯鶯冷笑道:「我是天下偷兒的女祖宗,什麼枷鎖能困得住我?楚仙流那老狐狸,仗著一身臭本事,也不關我,也不鎖我,容我使盡千般法子也逃不出十里之外。你來的時候,我剛被他抓回來。」
梁蕭苦笑道:「楚仙流想必山居寂寞,才來玩這等貓拿耗子的勾當。」柳鶯鶯聽得有氣,伸手指著他的鼻尖:「小色鬼,我被人欺負,你還笑得出來?」梁蕭注視她半晌,忽道:「鶯鶯!」柳鶯鶯道:「什麼?」梁蕭嘆了口氣,幽幽說道:「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會讓你受人欺負。」
柳鶯鶯冷笑道:「別人欺負我不怕,就怕被你欺負。」忽一抬眼,怒視梁蕭,「總之花曉霜在一天,我便恨你一天!」梁蕭苦笑無語。柳鶯鶯忽喜忽悲,說了這許多話,倦怠又生,偎在梁蕭懷裡睡去。
不久花曉霜傷勢好轉,便給村人們治療傷病,接生引產。柳鶯鶯執意不受花曉霜療治,梁蕭無法,只得先問過曉霜,再自己動手扎針配藥。怎料柳鶯鶯傷勢稍好,又生事端,或明或暗,處處設謀算計花曉霜。梁蕭心思縝密,多有防範,她無法得逞,自是百般怨懟,哭鬧尋死,無所不為。梁蕭既要防她,又要寬慰曉霜,還要圖謀生計,填飽花生那張不見底的肚皮,任是他長袖善舞,身處此間也是頭大如斗,好不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