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無法無相5
2025-01-15 01:13:24
作者: 鳳歌
第三十八章無法無相5
走了五里路程,遙見三峰對立,二水分流。流水纖塵也無,溪中圓石錯落有致;東岸雜花生樹,飛鶯亂啼;西岸卻是一片望之不盡的杏林,時值晚春,萬花競放,爛若雲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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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林前已圍了百十人。梁蕭與怪老頭縱過溪水,正想擠入人群,忽聽一聲慘呼,人群譁然四散。他舉目看去,一個青衣小帽的矮胖子正在毆打一個患病老人,病患親屬與他搏鬥,被他一人一腳,盡數踢翻在地。
梁蕭瞧著眉頭大皺,心想混帳夥計騙人,哪兒有什么女菩薩,根本就是臉臭心歪的吳胖子。
吳常青左右開弓、拳打腳踢,招招都往穴道上招呼。老人面色青白,兩眼緊閉,拳腳著體也無知覺。梁蕭初時吃驚,轉眼看出門道,吳常青出拳看似兇猛,其實並不沉重,不同穴位,勁力所到,輕重緩急各不相同。有的穴位一掠而過,有的穴道擊中以後,還要揉捏幾下。
吳常青打過一通,將老人丟回擔架,胸口起伏,氣喘吁吁。眾親屬只當老人死去,抱著他號啕大哭。圍觀的人群情激憤,紛紛叫嚷:「將老東西鎖了見官!」「不用見官,大家一人一拳,揍他死罷了!」「咱們來找菩薩看病,老肥豬怎麼跑來行兇?」吳常青微微冷笑,只是把碗飲茶。
嘈雜聲中,患病老人吐出一口氣,開口說道:「舒服,真舒服!」雙手撐地,抖索索站了起來。眾人目瞪口呆,親屬們更是驚奇。深知老人忽得怪病,全身癱瘓,無人可醫,來這兒也不過碰碰運氣,盡一盡做兒女的本分。不想遇上吳常青,老胖子瞟了一眼,立馬開打,本當雪上加霜,老人必死無疑,怎料非但無事,反而惡疾盡消,站了起來。
吳常青放下茶碗,沖那病患冷笑說道:「老東西,聽清楚!多走少睡,半年內不許沾染女色,大魚大肉也不得多吃。哼,把你的老骨頭練結實一些,下回再來,老子打得也有滋味。」
眾親屬早已明白,這惡大夫醫術神妙,聽似罵人,實在交代各種忌諱,當下一字一句牢記在心,沒口子道謝,扶那老人離開,不想老人將家人一推,幾個大步走上前去。眾人又驚又喜,呼爹喚爺,紛紛趕了上去。
圍觀者見狀,個個變了口風,紛紛大叫「神醫,神醫」!吳常青呸了一聲,兩手叉腰,一雙小眼掃過全場,冷笑說:「少拍馬屁,剛才誰罵老子?滾出來,給我見識見識!」場上鴉雀無聲,人人縮頭縮腦。
忽聽一個女子說道:「師父,我才去一會兒,您又在嚇人啦?」吳常青哼哼說道:「輪不到你教訓我。唔,泉水提來了麼?」女子道:「來了。」林中應聲走出一個纖弱女子,身著白衣,左手拎著個小火爐,右手挽了只小水壺。眾人見她,齊聲歡叫:「菩薩來了!」
少女原本低著頭,一聽呼聲,紅透耳根。遲疑一下,走到吳常青身邊,放下火爐水壺。吳常青面露喜色,燃起一爐紅火,燒水煎茶,自己歪在竹靠椅上,腆著圓大肚皮哼哼:「一碗潤喉吻,兩碗破孤悶。三碗搜枯腸,唯有文字五千卷。四碗發輕汗,平生不平事,盡向毛孔散。五碗肌骨輕……哼……六碗通仙靈……哼哼……七碗吃不得也……哼哼哼……唯覺兩腋習習清風生。」他嗜茶如命,茶尚未煮,先將一首《七碗茶》哼得不亦樂乎。眾人見他怪模怪樣,心中都覺好笑,但聽女菩薩還要叫他師父,不敢得罪,只得苦忍笑意。
白衣女低頭坐下,嬌怯不勝。眾人正要一擁而上,十多個粗豪漢子推開人群,衝上前來。眾人紛紛叫道:「不講先來後到麼?」常望海冷笑一聲,眾大漢拔出刀劍,場上為之一靜。常望海扭頭四顧,打個哈哈,將劉梓扶到桌前,拱手笑道:「女菩薩,你給我們少幫主瞧瞧!」白衣女嗯了一聲,正要拿脈,忽聽有人冷笑道:「老子數到三,桌邊有一個人,我殺一個,有兩個人,我殺一雙!」
常望海轉眼望去,彩衣人面罩寒霜,緩步走來。怒龍幫眾心頭一凜,紛紛握緊刀劍。彩衣人木無表情,冷冷道:「一……」白衣女並不抬頭,伸出素手,正要搭上劉梓的脈搏,忽聽吳常青厲聲道:「霜兒,不許給他治!」
白衣女怪道:「為什麼?」吳常青冷冷道:「看見他衣袖上的龍麼?」白衣女一瞥,劉梓的袖子上繡了一條銀龍。吳常青說:「這是怒龍幫的標記。哼,怒龍幫乃泰安一霸,無惡不作,這樣的惡徒不救也罷!」怒龍幫眾人又驚又怒,若非強敵在旁,勢必一擁而上,狠狠教訓這個死胖子。
彩衣人微微一笑,說道:「老先生見事明白,區區馬上出手,代你趕走他們!」吳常青看他一眼,冷笑道:「你討好什麼?我不救他,也不會治你的龍鬚針。哼,傀儡雙煞,你是木偶煞?」又瞅他身邊少女,「你是布袋煞?哼,兩個乳臭未乾的小畜生,仗著幾下臭把式,不分好歹,殺人如麻,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滾,都給我滾,不要弄髒了老子的地方!」
木偶煞聽他一口道出自己的傷勢,心中不勝佩服,又聽他出言羞辱,眉間閃過一抹煞氣,冷笑道:「好,不治就不治,我也不求你。但醜話說在前頭,你若救了姓劉的小畜生,休怪我不客氣!」吳常青騰地站起,怒道:「好哇,你怎麼不客氣?」
布袋煞眼看雙方鬧僵,急得流淚,但想求這惡老頭多半無用,忽地兩步趕上,撲通跪在白衣女面前,哽咽道:「女菩薩,你行行好,千萬救救我哥哥!」伏在地上,連連磕頭。
白衣女趕忙扶起她說:「別,別,我……我一定想法救他。」布袋煞大喜。吳常青小眼怒睜,厲聲道:「霜兒,你敢不聽我話?他媽的,以後不准你出來了!」白衣女輕聲說:「師父,他倆的傷一旦發作,必然很慘,我……我瞧不得有人受苦……」身子一晃,似乎站立不穩,探手入懷,取出一個白瓷瓶子,傾出兩粒藥丸子,塞進口中。
吳常青呆呆望著她,一頓足,忽道:「我跟你說,這些人都是惡人,殺人越貨,欺男霸女。哼,你還記不記得,你拜師的時候我說過什麼?」白衣女渾身一顫,低聲說:「記得。您說,做您的徒弟,要有『菩薩手段,閻王心腸』!」
吳常青道:「不錯,醫術當然要妙如菩薩,有著手生春之能;心腸卻要硬如閻王,把善惡忠奸分得一清二楚。好人有病,自然給他醫治;壞人有病,那是老天罰罪,上上大吉。要不然,救了惡人就會害死更多的好人!」白衣女搖了搖頭,輕輕嘆道:「孫思邈的《千金方》上說:『人命至重,有貴千金。』對大夫而言,不論貴賤貧富,善惡忠奸,都是一條有貴千金的性命。」吳常青惱羞成怒,啐道:「放屁,這都是哪年的老黃曆!哼,你不聽我話,我掃你出門!」
白衣女肩頭顫抖,澀聲道:「可我見不得人受苦,我……我見不得人受苦……」說到後來,聲音越來越小,淚珠從雪白的下頜滴落,在泥土上留下點點痕跡。吳常青臉色鐵青,瞪了她一會兒,一拂袖,轉身怒道:「老子不管了,哼,他媽的不管了!」
白衣女沉默一陣,伸袖抹淚,把住劉梓把脈,沉吟片刻,說道:「你地倉、秉風、跳環三穴被炎陽毒氣侵入,這三個穴位連接足陽明胃經、手陽明大腸經、手太陽小腸經、足少陽三焦經。這四條經脈均屬陽脈,滲入炎毒,好比火上潑油,會引得精血焦枯,肌膚破裂。唉,誰下的手?忒也歹毒了。」木偶煞是下手之人,知曉這法門的道理,聽她說得一分不差,心中驚駭欲絕,繼而毒念大生:「宰了這小妞,看誰能治得這姓劉的小子?」想著手指一動,還沒出手,忽聽一聲冷哼,回頭望去,梁蕭站在三丈開外,目露精光,投在他的臉上。木偶煞渾身一僵,再也不敢動彈。
劉梓喘氣道:「那……那有辦法醫治麼?」白衣女道:「知道病根治來也容易。」取出三支鋼針,刺中三處傷穴,出手頗快,認穴極准,鋼針入體,三縷黑血順著針尾射出,敢情鋼針均是中空。劉梓只覺渾身一松,痛苦盡消,暢快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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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女等到黑血變紅,收針說:「泄去血氣,陽毒也跟著出來。我再開一張方子,你按此服用,十日就可痊癒。」言畢寫了一張藥方,正要交給劉梓,忽地人影晃動,藥方被布袋煞一把奪過。
白衣女詫道:「姐姐,你幹什麼?」布袋煞笑道:「活菩薩,你救了我哥哥,我再給他!」劉梓怒極大罵:「臭娘皮,小淫|婦,我把你……」忽聽白衣女低聲道:「你……你別罵人啊!」劉梓一愣,賠笑道:「是,是,麻煩女菩薩再寫一張。」白衣女道:「好!」
布袋煞眉眼一紅,扁嘴說:「活菩薩,你答應救我哥哥的。」白衣女道:「我沒說不救你哥哥,相煩你把藥方還他!」布袋煞喜道:「好,你救我哥哥就行!」小嘴一撅,在藥方上吐了泡口水,方才擲在劉梓臉上。劉梓心中大恨,先將藥方揣入袖間,跟著向白衣女一拱手,笑道:「多謝大夫……」談笑間,手腕一翻,一把匕首刺向白衣女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