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假鸞乘風2
2025-01-15 01:12:46
作者: 鳳歌
第三十六章假鸞乘風2
兩人疾如星火鬥了二十餘合。九如一棒逼退來人,一縱身躍過山樑。那人怪叫:「哪裡走……」一個筋斗翻過山樑,飛趕上去。公羊羽和蕭千絕見這人言談舉止無處不怪,武功又高得出奇,心中均感莫大好奇,忍不住雙雙追趕上去。
公羊羽奔出數步,忽又停下,轉身瞪視梁蕭:「小子,今天你於我有恩,殺你不合道義。但你若再助韃子,老夫就算背負不義之名,也要取你性命。」
梁蕭略一沉默,說道:「先生放心,我從今往後,決不再傷一名大宋百姓。」公羊羽皺眉打量他一眼,一點頭,跟著蕭千絕去了。
梁蕭嘆了口氣,回望阿雪。少女雙頰緋紅,一對秀目燦若星子,長長的睫毛上還有點點殘淚。梁蕭把她脈門,但覺任督二脈滯澀,運勁衝擊,全然無功。他於是運起「弓之道」,將內勁注入阿雪體內,剛勁為弧,柔勁在弦,凝氣為箭,沿路激射過去。阿雪胸口忽地一輕,脫口叫道:「哥哥,我想死你了!」
梁蕭皺眉說:「你怎麼來的?」阿雪眼眶一紅,說道:「我……我見你上房追人,心一急,打馬出城來找。」梁蕭道:「你來找我,怎麼又落到賀陀羅手裡?他……他有沒有欺負你……」說到這句,微覺遲疑。
阿雪說:「那會兒我騎馬出城,不知東西,跑啊跑的,忽覺馬身一沉,有人坐到我後面……」梁蕭忍不住問:「賀陀羅嗎?」阿雪說:「是啊,我回頭一看,又不見人,一轉頭,他卻在我耳邊吹氣,怪痒痒的。」說著甚覺羞赧,雙頰如染胭脂。
梁蕭心中翻騰,沉默一下,又問:「後來呢?」阿雪道:「後來我反掌推他,不料打了個空。收掌時,他又在我耳邊吹氣,邊吹邊笑,還說:『小姑娘,你會武功啊?』我又害怕,又奇怪,忍不住問:『你怎麼知道我是小姑娘?我穿的可是男人的衣服。』他說:『洒家這雙眼睛,看一根汗毛就知道是男人還是女人,更別說你這麼好看的小姑娘。』我聽他陰陽怪氣的,心裡很不舒服,就說:『你再不下馬,我可要打你了。』他說:『好啊,你打,打得著我就下馬。』說著伸手在我臉上摸了一下。」阿雪說到這兒,面孔更紅了。
梁蕭搖頭道:「阿雪,你別說了,我不想聽。」阿雪道:「後面還有怪事,你不聽太可惜了。」不待梁蕭回答,又說,「我一生氣,又回頭推他,但我一回頭,就看不見他,一轉身,他又在我耳邊說話。」
梁蕭盯著少女,心頭一痛:「讓她說出來,哭一場也許更好。」於是低下頭,默默聽著。阿雪說:「就在我趕不走他,心裡著急的當兒,身後傳來『噹噹當』的鐘聲。嗯,就跟老和尚的鐘聲一樣。那人哼了一聲,說道:『該死的賊禿,趕你……趕你奶奶……的喪!』」她說完這句,臉一紅,忙道,「哥哥,這可不是我罵的,是那人罵的。」
梁蕭皺了皺眉,阿雪又說:「他罵了兩句,點了我的穴道,笑著說:『小姑娘,借你的馬兒使喚使喚。』一把搶過韁繩,打馬狂奔。跑了好一陣才停下,帶我下馬,解開我的穴道。我這才看清他的樣子,心裡害怕,不覺哭了起來。那人笑著說:『不要哭,咱們找個好地方,洒家讓你大大地快活。』我說:『我找不著哥哥,怎麼都不快活。』那人說:『不用找了,我就是你的好哥哥,待會兒你快活了,叫我兩聲也不錯。』一邊說,一邊拉著我往林子裡走。我掙扎不開,正在著急,忽又聽見鐘響。那人一呆,怒道:『他媽的臭賊禿,就不叫人安逸。』他一邊罵人,一邊又抓我上馬。可是每次停下,鐘聲總會傳來。他又生氣,又害怕,一聽鐘聲,立馬就走。」
梁蕭鬆了一口氣,心想:「必是九如大師追趕,賀陀羅抓到阿雪也無暇作惡。至於九如大師手持大鐘,想必是為了克制他的鳥笛!」
阿雪又說:「這麼趕了一夜一天,把馬兒也跑壞了。那人丟了馬帶我步行,走了一段路,忽見一群大元士兵,他們瞧我穿著軍服,就叫白衣人放人。他只顧冷笑,制住我的穴道,縱身上前,一拳一個,把他們都打倒了。」梁蕭心想:「那些元兵是為救阿雪死的。」忍不住又問:「後來呢?」
阿雪道:「還剩六個士兵,丟了武器想要逃命,被那人抓回來,逼他們進村。村子裡沒人,他就讓這六人砍柴燒火,洗米做飯。他吃過了飯,叫六人站成一排,一拳打過去,六個人就不動彈了。他繞著六人轉了一圈,似乎很是得意,笑了兩聲,又對我說:『好啦,老和尚被我拋下啦,再也沒人打擾我們了……』我見他直勾勾地盯著我,心中害怕,正想跑開,卻被他扯住衣袖,這時忽聽屋頂上有人道:『老窮酸,咱倆的事先擱一擱。』另一人說:『隨你便!』我聽出是蕭千絕和公羊先生,心裡又驚又喜。那人一聽,臉卻變了,笑著說:『老怪物、老窮酸,你們一派宗師,怎麼行事鬼鬼祟祟的?』蕭千絕說:『賀陀羅,當年你來中土作惡,我說過什麼?』那人默不作聲,蕭千絕說:『我說過,老夫有生之年,不許你踏入中土半步!』那人十分生氣,大聲說:『你和老禿驢以多欺少,逼迫我發下違心誓言,如今我武功有成,當年誓言全不算數!』蕭千絕沉默一下,說道:『我平生最恨三等人:一是言而無信之人,二是自以為是之輩,三是奸肆婦女之徒。賀臭蛇,這三條你占全了,你是自行了斷,還是我代你出手?』」
「那人一聽,笑著說:『蕭老怪,好啊,你和老窮酸一起上。』蕭千絕說:『你也配?』說完一掌揮來,那人擋了一掌,笑著說:『咱們先比腳力。』一把抓著我,撒腿就往山里跑,蕭千絕也追上來。那人在山裡繞了一會兒圈子,停下說:『蕭老怪,洒家帶著一人,跑起來比你辛苦,如今再打,你可占了便宜。』蕭千絕說:『好,你休息一下,咱們再打。』那人說:「閒著也是閒著,先比比別的。聽說蕭老怪你有兩隻禿鷲,長空無敵對不對?』蕭千絕說:『那又如何?』那人就說:『我也有幾隻鷹兒,大伙兒先比鳥兒,再比武功。』見蕭千絕點頭,他就取出一根血紅的笛子,吹奏起來……」
說到這兒,梁蕭嘆道:「阿雪,後面的我也瞧見了。」阿雪這次得保清白,全賴九如與蕭千絕。前者也罷了,後者施以援手,梁蕭滿心不是滋味。
兩人對坐一會兒,梁蕭忽地起身,嘆道:「阿雪,走吧。」阿雪問:「哥哥,你不追蕭千絕和公羊先生了?」梁蕭皺眉說:「我總不能拋下你!」阿雪呆了呆,雙目一紅,淚水湧出,挽住他的手顫聲說:「哥哥,你千萬答應我,不論怎樣都別丟下阿雪。這一天一夜,我見不著你,真……真比死還難受!」
梁蕭呆了呆,伸手給她理了理秀髮,嘆道:「傻丫頭,以後我不論去哪兒,都會帶著你。」阿雪聽了這話,心滿意足。又覺他手指拂過面頰,麻酥酥、熱乎乎的,心兒怦怦亂跳。這時忽聽「哈」的一聲,從山樑後轉出個人來,白衣白髮,正是賀陀羅。
賀陀羅趁九如被那無名高手纏住,藏身密林,待人走盡,方才潛出。他猜想九如要追自己,必會向前追趕,自己反其道而行之,必讓對手撲空。他轉回來,正巧遇上樑蕭兄妹。他瞅了梁蕭一眼,「噝噝」笑說:「小姑娘,他是你哥哥?你叫得挺親熱啊,要不,你也認洒家做哥哥?」
阿雪躲在梁蕭身後,膽量大增,大聲說:「你頭髮都白了,做我爺爺都嫌大!」賀陀羅下意識地捋了捋頭髮,冷笑說:「小姑娘你懂什麼?洒家這叫少年白。你不要我做哥哥啊,我偏偏要做!」阿雪扁嘴道:「天底下我只有一個哥哥。」賀陀羅笑道:「這好辦,我把你這個哥哥殺了,不就只剩我一個了嗎?」
阿雪聽得發呆,一時答不上來。賀陀羅盯著梁蕭,眼裡凶光迸閃。梁蕭笑了笑,一抬頭,揚聲道:「九如大師,你來得正好。」賀陀羅被九如千里追擊,已是驚弓之鳥。聞言匆匆掉頭,不見半個人影,心知上當。再一回頭,梁蕭抱著阿雪,正飛也似地向一座山峰奔去。
賀陀羅心中惱怒,口中「噝噝」笑道:「好小子,跟我使詐?」兩個起落,離梁蕭不過十丈,又笑著說:「好妹妹,你想你哥哥怎麼死啊?囫圇著死,還是零碎著死?如果不跑,我叫他死得囫圇一些。」
阿雪嚇得牙關嘚嘚直響。梁蕭一轉身,鑽入一處密林,忽又大叫:「公羊先生?」賀陀羅笑道:「又騙人?哈,洒家先割你的舌頭,瞧是怎麼長的……」話未說完,銳風破空而來。他身形後晃,雙掌拍出,數枚細小物事落在地上。定眼一看,竟是數枚松針。賀陀羅大吃一驚:「老窮酸的碧微箭?我明明見他與蕭老怪同路,怎地一眨眼又繞到這兒來了?」他飛也似地退出林子,厲聲笑道:「老窮酸,有膽的滾出來,與洒家大戰三百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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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過了陣,林中不見應聲。賀陀羅心中驚疑,又叫一聲:「老窮酸!」還是不聞動靜。他仔細回想,剛才的「碧微箭」勁道平常,不似公羊羽的勁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