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假鸞乘風1
2025-01-15 01:12:44
作者: 鳳歌
第三十六章假鸞乘風1
梁蕭見他情形,心中焦急,可那兩枚松針始終亘在穴道中間無法沖開。情急中,他靈機一動:「公羊先生不是教了我『碧微箭』麼?外剛內柔謂之出,我何不以外剛內柔之勁將這兩枚松針射出去?」他默運內力,到了「膻中」穴處,剛勁在外,柔勁在內,忽地引弓而發,「嗤」的一聲,松針離體飛出。
梁蕭大喜,如法炮製,將「神封」穴的松針也逼了出來。這時公羊羽神志不清,手舞足蹈,反覆叫嚷「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業已到了瘋狂的邊緣。
梁蕭不及多想,一躍而起,一掌按在公羊羽的「玉枕」穴,真氣注入督脈,直抵大椎,大喝一聲:「敕!」
這法門出自《紫府元宗》的《入定篇》。修道者初入定時多有雜念,一招不慎就會立刻走火入魔,因此身邊多有師尊護持,待其入魔,便用此法喝轉。公羊羽此時的情形仿佛走火入魔,是以立竿見影,他應聲一震,靈台轉為清明。
蕭千絕與公羊羽有深仇大恨,本想趁這千載難逢的機會除掉這個勁敵,不料緊要關頭,梁蕭橫插一足。蕭千絕眼見公羊羽目光沉靜,心知功敗垂成,心中惱怒無比,於是力催蘆管,欲趁對手立足未穩,攻他個措手不及。白袍人也是一般心思,鳥笛聲越發激烈。
公羊羽當此兩面夾擊,暗叫不好,當下歸真守一,盤膝坐倒。左手鼓動軟劍,急奏《風雨》之聲,抵擋蕭千絕的蘆管;右手摘下腰間的紅漆葫蘆,「咚咚咚」敲擊岩石,聲不離宮商之調,暗合《鴟鴞》之曲,抵擋白袍人的鳥笛。
他適才身陷癲狂,心力消耗太劇,這時以一敵二,倍感吃力,不消片刻,頭頂已是白氣蒸騰。忽然「噗」的一聲,酒葫蘆破成兩半,再一瞬,指尖掠過劍鋒,皮破血流。
梁蕭見狀,縱身上前,揮掌拍向白袍人。那人見他年紀輕輕,掌風如此凌厲,心中微微一驚,也不見他晃身,人已到了一丈之外。梁蕭趁機掠出,將阿雪抱在懷裡。
阿雪見了他,心中歡喜無限,秀目中湧出漣漣淚光。白袍人見狀,眉間透出一股殺氣,可又不便抽身,唯有恨恨瞪視。梁蕭見三方越斗越急,撕下衣服,塞住阿雪雙耳,呼呼兩掌掃向蕭千絕。蕭千絕凝然不動,梁蕭掌風一到,他衣袍一漲一縮,將來勁從容化解。
梁蕭暗暗吃驚,想要上前纏鬥,可又放不下阿雪,但若不阻止二人,公羊羽必敗無疑。正覺兩難,忽聽一記鐘聲,渾厚洪亮,搖山動谷。只聽有人朗朗笑道:「兩個打一個,哈哈……不要臉。」笑聲中,「嗡嗡嗡」鐘鳴不絕,聲聲敲中蘆管起承轉合的空當。蕭千絕一時不防,幾被鐘聲攻得散音走板,只得棄了公羊羽,抵禦鐘聲。
公羊羽騰出一隻手來,念到方才的狼狽,厲聲道:「賀陀羅,先前的不算,咱們一對一再比過。」一腔惡氣發泄在白袍人身上,公羊羽雙手以劍代琴,奏起一曲《殷武》:「撻彼殷武,奮伐荊楚……」殺伐之氣直衝霄漢。白袍人不敢怠慢,也以鷹啼應對。
又聽一聲長笑,山道盡頭,九如肩扛銅鐘,闊步走來。那口鐘比起寒山寺的鐘小了一半。九如舉棒敲鐘,嗡嗡巨響。他瞧見梁蕭,笑道:「小傢伙,你也在?」不待梁蕭回答,目光一轉,又盯著白袍人笑道,「賀陀羅,和尚遇上了一個老相識,敘了敘舊,是以來遲。哈哈,你想不想我?」刷的一棒,當頭直擊白袍人。
這一棒平白直入,並不出奇。白袍人卻很忌憚,飄退丈外,將鳥笛收入袖間,冷笑道:「老賊禿,死纏爛打麼?」九如笑道:「死纏是你賀臭蛇的本行,爛打才是和尚的能為。打蛇打七寸,牽牛牽鼻子。哈哈,可惜你賀臭蛇不是道士,要麼和尚還得找根繩子牽你一牽。」口裡說笑,手中木棒翻飛,著著進逼。
白袍人閃身飄退,揚眉道:「老賊禿,天地雖大,大不過一個理字。洒家從沒招惹過你,當年你和蕭老怪以多欺少,把我逼出中原也罷了,如今我才返中原,你就追了洒家幾千里,這算什麼道理?」
「嗡」的一聲,九如將銅鐘重重擱下,烏木棒就地一頓,冷笑道:「賀陀羅,你還有臉說這個『理』字?你一入中原便殘殺三百多人,奸|淫六十餘人,無惡不作,當真百死有餘。」
賀陀羅哼了一聲,不耐道:「那些廢物,生來就是給洒家練功用的,殺幾個打什麼緊?至於那些女子,能得洒家垂青,那是她們的福氣。」
九如目光如炬,在他身上轉了兩轉,煞有介事地點頭說:「賀臭蛇,你放屁也放得很有道理。」下一瞬卻一棒揮出,賀陀羅扭身讓過來棒,厲聲道:「今日有你無我!」從肩頭撤下一支奇形兵刃,手柄居中,四方各有尺許刀鋒,彎似殘月,冷若秋水,形同一個大大的「卐」字。
九如識得這兵刃名叫「般若鋒」,不由笑道:「掏傢伙麼?」接著棒法轉疾,大喝一聲:「去!」大鐘呼的一聲,向賀陀羅當頭壓到。
般若鋒一閃,將銅鐘劈成兩半。九如長笑一聲,棒如快鳥穿林,透過兩片銅鐘,點向賀陀羅的心口。賀陀羅身若無骨,曲折避過。般若鋒滴溜溜地轉動,便如擎著一輪明月,向九如翻滾殺來。
公羊羽平生自負,見九如出手,不肯彈琴擾亂。轉眼凝視蕭千絕,笑道:「賀臭蛇有老和尚作陪,咱們也了斷了斷。」
蕭千絕冷冷道:「正合我意。」意字未落,公羊羽大袖飄飄,軟劍刺到他的面門。蕭千絕身形搖晃,雙掌忽刀忽劍,忽槍忽戟,一瞬間變了七八種招式,擋住公羊羽狂風般一輪劍刺。公羊羽殺到興起,縱聲長嘯,劍若風吹落花,月照流水,出乎性情,任乎自然。
蕭千絕眼見徒手難以抵敵,自袖間取出蘆管。他的「天物刃」本是內勁,要旨在於「天下萬物皆為我刃」。運之拳掌,血肉化為刀劍,運之紙頁草莖,也如鋼刀鐵棍,無堅不摧。他將蘆管拈在指間,「刷刷刷」凌空刺出。五寸長的一段細管,氣勢卻不弱於天下任何兵刃。
四大高手捉對兒廝殺,梁蕭瞧得眼花繚亂,不知從何看起。看過九如、賀陀羅一對,又錯過公羊羽與蕭千絕;專注後者,又錯過前者。
鬥了一會兒,賀陀羅閃避之際,忽見公羊羽背對自己,心生毒念,抽冷子避開九如,一揮般若鋒,偷襲公羊羽。公羊羽反劍擋住,轉身凌厲還擊。
蕭千絕不願與賀陀羅聯手,略一遲疑,忽聽九如笑道:「蕭老怪,三十年不見,和尚還當你死了呢!」說著揮棒打來。蕭千絕舉蘆管挑開來棒,還了一掌,冷冷道:「老和尚能活到今天,才叫奇了怪了。」九如哈哈大笑,烏木棒橫批豎打,左挑右刺,與蕭千絕以攻對攻,各不相讓。
斗不多時,蕭千絕一轉身,又對上賀陀羅,九如則與公羊羽交手。這四人當年均曾會過,多年不見,都想瞧瞧對方進境,是以頻換對手,捉對兒廝殺。梁蕭看得入神,心中猜想四人誰更厲害。忽聽九如笑道:「老窮酸,你和蕭老怪、賀臭蛇不同。和尚本來不想教訓你,可你綽號不對,犯了和尚的忌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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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羊羽皺眉道:「什麼綽號?」九如笑道:「有人叫你天下第一劍,劍字也罷了,『天下第一』這四字,大大犯了和尚的忌諱。」公羊羽呸道:「胡吹大氣,難道你是天下第一?」九如翹起左手拇指,嘻嘻笑道:「老窮酸果然是讀書人,見識不凡,和尚不但天下第一,天上也是第一。」
公羊羽見他搖頭晃腦,又好氣又好笑,罵道:「無怪和尚叫做禿驢,臉皮之厚,勝過驢皮。」他得九如解圍,心中感激,始終留手。這時被九如一激,起了好勝念頭,放開手腳,逕取攻勢。兩人兵刃顏色相近,纏在一處,凝滯處如黑蛇繞枝,矯健處似烏龍乘雲。九如斗得興起,連呼痛快。
正自大呼小叫,忽聽山外一個聲音叫道:「老禿驢,是你嗎?」聲如巨雷,震得群山皆響。九如神色一變,脫口罵道:「是你爺爺。」那人哈哈大笑:「老禿驢,來來來,咱們再斗三百回合。」九如臉色難看,罵道:「屁!和尚另有要事,不陪你胡鬧了。」忽將公羊羽晾在一邊,呼的一棒,向賀陀羅頭頂落下。
賀陀羅較之三人略遜半分,單打獨鬥或能撐到五百招上下,這時走馬換將,變數百出,不覺有些忙亂。忽地遭襲,首尾難顧,被九如刷刷兩棒,逼得後退不迭。忽聽九如炸雷般一聲「著」,一棒飛來,正中左肩。賀陀羅痛徹骨髓,轉身就逃。
九如緊追不捨。兩人一逃一追,上了一座山樑,忽地一條人影平空閃出,截住九如笑道:「老禿驢,別走!」拳打腳踢,招式精妙,以九如之能,也只有止步對敵。
公羊羽、蕭千絕無不驚訝。他二人深知和尚厲害,不想來人赤手空拳,卻逼得九如團團亂轉。再瞧那人武功,以二人的見識,也看不出他的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