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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三章 關於去與留的抉擇,關於生與死的執著

2024-05-08 08:25:22 作者: 文刀手予

  (一)

  「將魏不二逐出本宗?」

  在雲隱宗駐地議事房內,狗戴勝滿臉不可思議地望著李青雲,「掌門師兄還請三思啊。」

  他說話時有些激動,連手中茶壺也不禁重重落在了桌子上。

  這屋內只有李青雲、顧乃春、元貞、張劍鋒和他五個人,商議的自然是魏不二退宗一事。對此,狗戴勝當然是堅決反對的:

  「不二於本宗有大功,我們這些年本就有些虧待他,現今再逐出去,豈不是叫人說我們薄涼?」

  茶壺還在桌子上搖搖晃晃地作響,他伸手一把按住,接著說道:

  「這幾日降世營大比,本宗分院小隊連吃敗仗,唯有不二和碾冰院小隊連連取勝,一枝獨秀。這樣的本事,在本宗通靈境弟子之中,也是鶴立雞群。他一介雜役起步,做到今天的地步,可見不僅天賦異稟,人品心性也難能可貴,未來定是本宗扛鼎棟樑之才,我們只因遷宗之事,便將他逐出師門,等日後不二在旁宗有所成就,我們悔斷腸子也該晚了!」

  魏不二在西北已經呆了不少年頭。

  狗戴勝親眼看著他在西北紮下跟,又帶著碾冰院幾個姑娘,在險惡的蠻荒叢林中安身立命。

  

  低調,幹練,務實,是他對不二的印象。

  這個小子,他很欣賞。將不二逐出雲隱宗,他絕不願意看到。

  「掌門師兄有說要將魏不二逐出本宗麼?」

  元貞見狗戴勝怒氣勃發的樣子,也忍不住從椅子上坐了起來,據理力爭,「師兄說的分明是請。一個通靈境的小子,需得你如此吹捧麼?魏不二入本宗這麼多年,他資質如何,我們哪一個不清楚?」

  他伸手指了指南方——這是黃宗裳在昆彌邊界消失的方向。

  「當年若不是黃宗裳動用了自家干係,甚至不惜將往日的人情用去,為他開啟了內海之門,疏通了經脈,他現今還在合規院裡掃院,還敢說天賦異稟……」

  說到這裡,元貞方覺得自己顯得過於憤怒了。

  他稍稍頓了頓——事實上,他與魏不二並沒有什麼大的過節。

  無非是在西南月昔山分配釋靈陣之時,對魏不二有些不滿。

  又或者,作為宗內的執法長老,他本能地覺察到在魏不二貌似忠厚的面孔下,隱藏著某種危險的,甚至影響到雲隱宗安全穩定的因素。

  當然,這些理由,都不足以讓他站在趕走魏不二的立場上。

  讓魏不二脫離雲隱宗的理由只有一個……

  他停了片刻,又復還坐回椅子,輕輕舉起茶杯,喝了一口,以示自己其實很冷靜,「我們且不提魏不二立功也好,天賦異稟也罷。現在李雲憬指明了要他脫離本宗,否則我們遷宗大計落空,西北百餘名長老弟子性命堪憂,總不能為了他一個人,跟李雲憬作對,葬送了掌門師兄之前所有的努力吧?」

  他說完這句話,便不再多言,只因這緣由太過強勢,足以叫他在方才的口角戰爭中穩操勝券。

  狗戴勝原還憋著一肚子話,要與元貞辯駁,但提起李雲憬,一時間臉色難看,也不知該說什麼。

  李青雲見室內沉默,便又問顧乃春和張劍鋒的意思。

  張劍鋒回道:「一個通靈境弟子,去留並不重要。若是為了西北大局,請出去也好。做李大帥的徒弟,拜入常元宗,魏不二也應該樂意。」

  李青雲點了點頭,又瞧向顧乃春。

  「我意與張師弟相仿,但有一件事,需得慎重考量,」顧乃春發言之前,已暗自思量了許久,故而一語點中了掌門的心思,「月昔山靈脈的地契上還寫著魏不二的名字,此事當如何解決?」

  顧乃春的話,像石子落水,撲通一聲響,濺起了四面的水花。

  在場幾人又為此爭執起來。

  除了狗戴勝,其餘幾人都是差不多的考量。

  相較於西北眾弟子,魏不二在雲隱宗的去留大抵是無關緊要的。他留,只是一個通靈境弟子。他走,日後成為常元宗弟子,也無人關注。

  如果不是他與月昔山的地契關係,恐怕此事根本不必商議。

  在眾人口角戰場之外,李青雲面沉如水,一言不發地往窗外瞧著——

  他竟看見魏不二忽然從那邊房門中走出來,徑直去了藏書房。

  他心中哀默甚大,冥冥中覺得,這道背影,往後要陌生了。

  而數十年前,那個在山路上掃著地,磕頭磕出血來的少年雜役的面孔,卻一定永遠刻在他心裡了。

  (二)

  天色甚好,日光燦爛,有點像何無病的臉色。

  何無病走入密堂駐地,某間營房。猶如走入自家營地。

  一個面色泛著屍白的男子坐在營房中央的木桌前翻看資料。

  這男子名叫陸葬常,地橋境修為,是密堂私密執事。

  何無病與他打過幾次交道。

  聽見腳步聲,陸葬常抬頭看了看,旋即低下腦袋,滿臉厭惡的神色,

  「我這裡不招待神經病。」

  「葬常兄,」何無病毫不在意地走在他面前,雙手撐在桌子上,「我知道你們在找什麼。」

  「嗯?」

  陸葬常緩緩抬起頭,慘白的臉上有布滿血絲的眼睛珠子。

  「預見未來的人。」

  何無病精芒一閃,眼神厲若豺狼,「有神通也可以。」

  「砰。」

  陸葬常面色一厲,手掌不覺中拍了一下桌子,殺氣在營房內迴蕩。

  他猛地站了起來,閃電般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何無病的脖子,用力捏住。

  何無病脖子上的青筋很快暴走起來——陸無常似乎真的要掐死他。

  「緊張什麼?」雖然有種窒息的感覺,何無病還是咧嘴笑了笑,「天知道你們的目的。」

  陸葬常的手卻牢牢掐著他,沒有半點要鬆開的跡象,「那你還來找死?」

  「有個人選……」

  「你會這麼好心?」

  「有,有條……」何無病斷斷續續說著,臉快憋成了紫色,「條件。」

  最後兩個字差點說不出來。

  陸葬常這才放開了他,恢復了死屍般的模樣。

  「真是舒服啊。」何無病用手輕輕摸了摸脖子,似乎還在回憶方才的感覺。

  「神經病。」陸葬常滿臉噁心,「我聽著呢。」

  「一道密堂五階匿身符。」

  「有六階的要不要。」陸葬常冷笑道。

  何無病嬉皮笑臉,「何必這般不近人情呢?」

  「你用一個通靈境修士的信息,」陸葬常滿臉嘲諷,「就想換可以在悟道境修士面前隱匿身形的符籙麼?」

  「你怎麼知道是通靈境?」

  陸葬常道:「預知類修士勘破天機,多遭天譴,橫死者無數,有幾個人能活過地橋境?」

  「這倒是未曾聽聞,四階總可以吧?」何無病商量道:「再低我也用不著了。」

  陸葬常微微點了點頭,「我沒時間跟你耽擱。」

  「雲隱宗苦舟院的修士,」何無病從袖子裡取出一個木製符籙,遞到陸無常手中,「都在這裡面。」

  「魏不二?」陸葬常將神識沉入符籙,微微皺了一下眉頭,「畢蜚?」

  「你可以先確認一下,」何無病笑了笑,「匿身符回頭給我。」

  他說著,起身準備告辭,轉身的時候,似乎忽然想起了什麼,「對了。」

  他的臉轉向門的方向,嘴角掛起詭異的微笑弧度,「這人別弄死了,還有點用處——我們峰主叫我盯著的人。」

  「如果是假的,」陸葬常滿不動神色地收下了符籙,「你就死定了。」

  (三)

  蠻荒。

  被李雲憬發現之後,不二的溜遁之計便算徹底破產了。

  一通懲戒到底是免不了的。

  李雲憬不知使了什麼法子,似乎是某種類似蠱蟲的秘術,將不二的神魂折磨的死去活來。

  不二咬著牙,一聲不吭,硬挺過去了。心中只暗道:「藏身乃是戰略撤退,但跪地討饒便是骨氣的問題了。看李雲憬的模樣,善了絕不可能。橫豎這一遭躲不過。我總歸要活出些骨氣來。」

  但渾身濕漉漉地往下滴汗,可見此痛痛及神髓,非常人所能試。

  蠻荒林中本就陰暗,涼風襲來一些,再加上方才蝕骨的疼痛,叫他渾身打著寒顫。

  懲戒過後,李雲憬才冷冰冰說道:「我對門下弟子,素來仗義寬待,但哪一個若是不聽話,耍滑頭,弄心思,甚至背叛師門,我比旁人要心狠的多。今次念你是初犯,只作小懲大誡。但若再有下次,我祝你在地府安好。」

  說著,冰涼的目光在不二身上兜轉了圈子,「你那一具分身倒是有趣,但別只作跑腿的用處,有空也可管管修為,或許將來派的上大用處。」

  說罷,在不二身上又留了一道標記,玉臂一揮,似老鷹捉小雞一般,捲入袖袍之中,直往降世營返去。

  (四)

  施完懲戒之後,李雲憬果然不再糾纏,頭也不回地離去了。

  只剩不二滿肚子鬱悶,不停地琢磨自己到底在哪一個環節出現了疏漏,竟被李雲憬察覺到了分身的存在。

  「這幾年,我事事小心,慎之又慎,每一次出手,都做萬全的準備,如何還是露出了馬腳?」

  又想李雲憬這女人,平時看著不聲不響,不甚防備,但關鍵時候來這麼一手,真是要了自己的命。

  他在腦中將這幾年自己暗中的籌劃仔仔細細過了一遍,暗自猜測問題多半出現在靈氣標記轉移的過程中。

  不過現今再怎麼猜測都已晚了。

  只好暫時作罷,盤劃接下來的打算。

  走是走不掉了。

  生死災劫也躲不過去。

  唯有思慮如何應對。

  他一度想坦白一些事情,再請李雲憬出手。

  但從災劫中看到的朦朧景象而言,這次劫難似乎與李雲憬並無干係。

  而自己所面對的大敵,似乎是悟道境修士,李雲憬更不可能為自己得罪這樣的大人物。

  如果向李雲憬求救,就不免說出關於畢蜚的秘密——他想來想去,都覺得不大妥當。一來即使說出來,也多半無濟於事。二來,畢蜚預測災禍的能力,是自己在李雲憬魔爪下保命的重要底牌,怎麼能輕易告訴對方。

  事到如今,一切只能靠自己,死中求活。

  他所能依仗的,就是在禍至心靈場景之中,看到的那朦朧一幕,和渾身血肉被抽乾的感覺。

  「修士界本來就是弱肉強食,我既然走到這個世界中,就該有這個覺悟。萬事再難,只要冷靜下來,總可以尋到突一線生機。」

  面臨幾乎無力抵抗的生死危機,他想起了青羊鎮往事。

  卻再也沒有當時的慌亂和無助,在屋子裡緩緩踱步,萬分冷靜地思量著下一步的應對之策。

  (五)

  往後的幾日,不二開始不眠不休地奔波起來。

  本尊在西北繼續留守,一方面為了穩住李雲憬,按降世營的安排參加營內比試,還帶著碾冰院眾人穩穩的贏了幾場;另一方面,則抽空走訪了西北營內所有藏書典籍之所,尋求破解之法。

  蚩心則揣著他從寒冰界浩瀚森林帶來的極品精石,幾塊兒蜮靈石,還有他這些年來積攢的全部靈石,乘極品飛舟到了隴南,又花大價錢從隴南坐傳送陣,離開了西北——蚩心此行能否有所收穫,決定著他最終能否應劫而過。

  本尊和分身將隨時保持聯絡,也許一路困難重重,也許得償所願比登天還難,但不二已無退路。

  蚩心走之前,不二又向李雲憬做了報備,便說買一些用來突破通靈境後期的丹藥。

  李雲憬大概是考量他本尊留在西北,不怕分身逃之夭夭,便乾脆地答應了。

  蚩心離開時,是黑漆漆的夜晚,烏雲遮天,不見星月。

  不二望著消失在黑夜中的暗影,心中不禁想到:「這一去,究竟是永遠埋沒在黑暗中,還是會穿過漫漫長夜,迎來曙光呢?」

  結果無從預料,而他只有儘自己的全力,別無選擇。

  (六)

  蚩心離開的第一天,便在常元宗某一所商行將極品精石出手了。

  有一位專職鑑定的大師為精石開了頗高的價格——說到底,總歸還是有識貨的人。雖然還不及不二心裡的價位,但對於應急而言,也只能如此。

  蚩心離開的第二天。

  清晨,雲隱宗駐地,不二房內,一道冥朦難測的氣息從天而降。

  恍若自九天之外尋來,穿過重重雲朵,穿過單薄的屋頂,玄之又玄地鎖定了不二。

  他整個人當即痿在地上。

  仿佛被千斤重物壓在身上。

  又仿佛渾身被冰涼的鎖鏈捆住全身,一動也不能動。

  過了許久,氣息才驟然離去。

  但被鎖定的感覺卻從始至終未曾淡去。

  不二不知道這道氣息來自何方,又是哪一位悟道境大能所發。

  但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第三天,不二在降世營查閱資料的時候,忽然覺見一道無形的細絲自天外而來,由神闕穴侵入自己體內,直入內海,將畢蜚輕輕地纏了數圈……

  而畢蜚似乎因此陷入了短暫的沉睡。

  「封禁預知災禍的能力麼?」他心中苦笑道。

  第四天,蚩心已經通過傳送陣行了不知幾萬里路,晝夜不歇,不知疲倦地去了常元宗所屬的幾個大城,但一無所獲。

  高強度的空間傳送和旅途奔波已經對角族人強悍的身體造成了損傷,整個人明顯瘦了一圈。

  不二在翻找資料的間歇,在降世營參加了一場比試,鎮定自若地指揮碾冰院幾位姑娘拿下了小組內連續第七場勝利。

  蚩心那邊毫無進展,並沒有讓他感到太過焦慮。

  因為他知道焦慮沒有半點用處。

  只是一個人,孤零零地在降世營的藏書閣里翻查資料,直到天明。

  第五天,他從降世營返回來,面容憔悴。

  方走到院子裡,便看見李青雲在他的房門口來回地踱著步……

  ——————

  又被安排去南方公差,打前站,一個星期……考察期間還有兩個材料需要寫。感覺壓力山大。

  接下來很快要到大戲了,大戰前的博弈,三大宗悟道境界的冰山一角,秀秀的線,李青雲的線,何無病的線,不二的線,木碗楓的線,蚩心的線,楚月的線,如何有條不紊地串起來,還有一些原定大綱內需要捨棄的內容,有些恐怕要放在番外裡面,感覺不大容易,何況這麼緊的行程……

  這個星期會很忙,我努力保持更新吧。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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