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夢魘

  「這是本宮的孩子，本宮唯一的孩子了……」顧雲身子抖得厲害，腹中傳來陣陣疼痛，仿佛胎兒感受到了害怕。

  顧雲雙手覆住腹部，身子不斷往前傾，做出保護的姿態，「本宮的孩子，誰都不能搶走，誰都不能搶走！」

  她已經失去了一個孩子，不能再失去這個孩子了。

  顧雲緩緩閉上眼睛，眼前浮現出孩子被搶走的畫面，耳邊是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還有那些賤人得逞的笑聲。

  「孩子，本宮的孩子啊！」顧雲心中恨意瀰漫開來，再次睜開某種，哪還有半分軟弱的神色，「本宮要保住自己的孩子。」

  

  果然不出他所料，顧雲更加在意自己的孩子。

  林初墨唇角微微彎起，隨即又壓了下來，露出幾分擔憂的神色，再次確認一般問道：「姑姑可是想清楚了？」

  這有什麼想不清楚的？

  人活在世上就得有取捨，顧雲向來看得清楚，「孰輕孰重本宮已經做出了選擇。」

  這些時日她陪在慶安帝身邊，慶安帝眼中的沉迷，愛戀還有憐惜都來自這張臉。

  顧雲抬手摸上自己的臉頰，水眸轉深，多了幾分自嘲的笑意，「他愛的從來都是這張臉，這張皮罷了。」

  無論她怎麼胡鬧，怎麼任性，只要不觸動國家大事，慶安帝都樂得縱容她，享受著這樣被「瑛貴人」需要的角色。

  她一旦失去了這張皮，對於慶安帝來說自然什麼都不是了。

  「帝王家無情，本宮看得清，不用你提醒本宮。」顧雲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隱隱疼痛，慶安帝能為了天下舍下她，她也能為了孩子舍下慶安帝。

  這世上沒有什麼能比他的孩子重要。

  心思轉動，顧雲面上惶惶不安徹底褪去，只剩下一派冰冷，問道：「你只需要告訴本宮，本宮需要怎麼做。」

  如此就好辦多了。

  顧雲已經鬆口，林初墨反而不再步步緊逼，停下來把玩著手中的小瓷瓶，倒出一粒朱紅色的藥丸細細端詳著。

  這究竟是個什麼藥？

  顧雲身子一僵，鼻尖又聞到了熟悉的藥香氣息，不知道為什麼，目光一旦落在朱紅色的藥丸身上，像是凝固一般無法用移開。

  她說：「你現在可以告訴本宮這是什麼藥了吧？」

  「我說過了，這是仙丹。」林初墨指尖摸弄著藥丸，斜睨顧雲一眼，眸中划過一絲笑意，「求仙問道的仙丹。」

  顧雲賭氣一般移開了目光，林初墨不願意說就算了，「本宮只需要騙著他吃下這些藥，便算是完成了你交代的事情，對嗎？」

  「自然。」林初墨眸中笑意愈發明顯，語調卻是一如既往的寒涼，「姑姑想吃這一粒藥嗎？」

  「我又沒瘋！」顧雲沒好氣地回答，明知道不是什麼好東西還吃，她是不想活了還是不想要孩子了？

  顧雲連忙搖頭，看向林初墨的眼神多了幾分忌憚，直覺告訴她，林初墨還有話未說完。

  誰知林初墨竟是輕輕搖了搖頭，把瓷瓶丟給玉蘭，「不吃也好。」

  這就算了？

  顧雲不由得一愣，什麼時候林初墨這麼好說話了。

  林初墨把手中帕子交給了顧雲，眼帘微垂，鴉黑的睫羽擋住眼底晦暗神色，「我相信姑姑，不會讓我失望。」

  就算是為了腹中胎兒，顧雲也知道該怎麼做。

  他丟下這麼一句話，轉身往外走了去。

  留下顧雲一個人愣在原地，思索著林初墨意味深長的眼神，心中怪異感覺愈發強烈了。

  林初墨帶上人皮面具，由玉蘭引著出了瑛華殿，一路走得都是偏僻小路。

  他看著周圍荒涼破敗的神色，不動聲色收回了目光，等著玉蘭開口。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玉蘭就沉不住氣，忍不住開口追問道：「這些藥丸真的要交給她嗎？」

  小瓷瓶中的藥丸皆是硃砂煉製成的丹藥，能夠麻痹人的神經，緩解痛楚的同時使人上癮，一步步侵蝕身體。

  玉蘭握住瓷瓶的手滲出汗水，幾乎要抓不住這小小的瓷瓶，「這些藥，有孕女子吃不得。」

  硃砂有毒，便是身強力壯的男子吃了也會保不住性命，更何況以顧雲現在的身體情況，莫說一瓶硃砂藥丸，就算是吃上幾顆也會危及體內胎兒。

  她不喜歡顧雲愚蠢的性子，可是見她細心護著腹中胎兒，同為女子，又忍不住動了幾分惻隱之心。

  林初墨腳步一頓，點墨的眸子凝重了幾分，定定看著玉蘭，輕聲說：「我不會害了姑姑。」

  「奴婢知道。」玉蘭對這一點很清楚，她頂著林初墨冷厲的目光，鼓起勇氣一點點抬起頭來，看向林初墨，認真地問道：「可是孩子呢？」

  稚子無辜，就算是尋仇也不該害了顧雲的孩子。

  玉蘭覺得自己的念頭很荒唐，但她想到顧雲神經兮兮的模樣，實在是有幾分不忍心。

  問得太多不是一件好事。

  林初墨眸子冷了幾分，殺意一閃而過，壓低了聲線，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我從未想過要留下這個孽種。」

  他對慶安帝恨之入骨，想要摧毀他的劍江山，顛覆整個慶國，斷絕慶國皇室。

  這樣濃烈的恨意，又怎麼會容忍顧雲懷著慶安帝的孩子呢。

  林初墨袖中五指微微收攏，這是皇宮之中，殺了玉蘭會引起諸多麻煩，現在也沒有更合適的人能放到顧雲身邊了。

  「沒了孩子，姑姑會過得更好。」林初墨說著有意頓了頓，「我會善待姑姑。」

  顧雲身體已經是強弩之末，沒了孩子就相當於要了她半條命，此生再無有孕的可能。

  這一點玉蘭清楚，林初墨更清楚，可他依舊堅持要這麼做。

  為什麼要這樣？

  玉蘭感受到身上寒意重了幾分，猛然回過神，心中一陣後怕，「奴婢僭越了，閣主恕罪。」

  「無妨。」林初墨收回了目光，轉身繼續往前走，「這些藥你且好生收著，姑姑會有用的。」

  慶安帝多疑又自負，他想要尋求長生之道，定然不會一個人冒險。

  要說最合適的人選，莫過於這個在他身邊的顧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