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孺子可教
2024-05-08 07:03:48
作者: 清歌
醫堂的布局就像是現代的實驗課,孫瑾站在正中做著示範,白桃替他打下手。
七八張桌子在他身邊扇形排開,每兩個孩子坐一排。
原本看這架勢,該是在上解剖課,只是不知為何,所有人都在低頭拔兔子毛邊拔,邊笑著。
「師父,我完成了!」小晏率先舉起了兔子,年僅十歲的少年神采飛揚,眼底流光溢彩。
「這拔了毛的兔子可真是丑!」不知是誰先笑起來,便頓時引起了一陣哄堂大笑。
「丑不要緊,吃起來香就行了!」小晏笑著接了一句,到底還是個孩子,臉上還有些嬰兒肥,這小模樣,可真是討喜極了!
下一秒,便見他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唇,「師父說了,阿爺用完的兔兔不能浪費,不如拿來加菜,一半紅燒一半烤了!」
嗯,說得對!孺子可教也!
姜卿羽贊同的點了點頭,只覺得自己一顆心都要萌化了,戳了戳身邊的孫老,「那孩子叫什麼?」
等了一會兒,卻沒等到他的回答,姜卿羽下意識地轉了頭,便見孫老望著裡頭,一臉姨母笑。
一群孩子而已,這都能磕?
姜卿羽神色微動,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她這才注意到,孫瑾手裡的兔子不過只少了一撮毛,而後就被他拎著耳朵,丟到了白桃懷裡。
小哭包接過兔子,甜甜一笑,便防賊似的護著,孫瑾看了她一眼,便飛快地錯開了視線,卻是不動聲色地朝前了半步,將白桃和兔子一起都擋在了身後。
「許你做兒媳婦如何?」姜卿羽眉梢微挑,用手肘戳了戳孫老,沖他揚了揚下巴。
就說這丫頭怎麼日日往醫堂跑,原本她還真當白桃是喜歡孩子,沒想到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一言為定,可不許反悔!」聞言,孫老立馬收回了視線,笑的一臉得逞,而後迅速地朝著姜卿羽伸出了手,「拉鉤。」
「您老今年貴庚?」她不禁失笑,卻還是配合了他,而後朝著小晏努了努嘴,「那孩子叫什麼?」
「丫頭你這眼光倒是毒辣,小晏這孩子有靈氣,一點就通,又用功,假以時日必成大器!」順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孫老滿意的捋了捋自己的鬍子,語氣里那是說不出的感嘆和喜歡。
原來那個就是小晏。
「進去看看?」孫老開口時,邊上恰好過來了一個送點心的小廝,他走地極慢,恰好將兩人的對話如數記下。
「改日吧,孫老,你先幫我看看這個,可有解法?」姜卿羽看了眼白桃,輕笑著搖了搖頭,她們此時進去,怕是小哭包日後都要害羞的不敢來了。
「千機引?」孫老打開瓶蓋一聞,頓時收斂了滿臉笑意,下意識就去抓她的手腕,「你中毒了?」
「不曾。」姜卿羽手腕翻轉,輕拍了拍以示安撫。
「哪裡來的?」孫老臉色微沉,依舊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丫頭這命說好是好,說不好也是真不好,大病初癒還得日夜提防著有人害她!
孫老在心裡飛快地把所有嫌疑人都過了一遍,卻只聽聞姜卿羽輕飄飄地一句,「煉的。」
他頓時一口氣堵在了胸口,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傳聞這毒至凶至烈,無藥可醫,你沒事煉這個做什麼?」
就是看到無藥可醫,這才拿來防身用啊。
辛辛苦苦下毒,結果沒毒死人,那不是白忙活嗎?
姜卿羽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又將話題扯了回來,「果真如傳聞所言?」
「都說是傳聞了,自然是半真半假。」孫老花白的眉一挑,滿臉得意地哼哼了一聲……
從同濟堂出來的,恰逢夜市小販出攤,三三兩兩的客人也都湊了過來,都在說著最近的趣事。
「你聽說了嗎?那日庭王取了玉牒,只填了王妃一人的名字,發誓此生再不另娶呢!人家伉儷情深的,只可憐那唐家千金,形單影隻、尋死覓活的。」
「可不是嘛!就為了這事,我家婆娘天天追著我打,非要我將那嬌滴滴的小妾趕出門去,你說說這事!」
「誒,這位兄台有所不知,在下倒是聽聞,那唐家千金今日去了撫嬰堂,還在城郊土地廟親自設粥棚施粥呢!」
「那地方?」其中一人明顯擰了擰眉,倒吸了一口涼氣,神色里滿是嫌棄。
將眾人的議論盡收耳底,姜卿羽神色微動,眼底閃過了一絲疑惑,「那地方怎麼了?」
「但凡是過五歲的孩子,不出幾日總被人領走了,剩下的大多是三歲以下的,這差事苦,大多是罪婦去照看,嬰兒哭鬧,把屎把尿還要餵奶,多少總有些不盡心。」
「那土地廟就更不消說了,多得是些乞丐,幾個月洗一次澡都算是愛乾淨的。」夏荷說到這裡,不禁感嘆了一聲,「她一個高門大院的千金小姐,也虧得她落得下去腳。」
「這什麼鬼地方?臭死了!」撫嬰堂門口,桑柔猛吸了一大口空氣,可還是差點被這味道熏到吐出來。
「噤聲!」唐千音也好不到哪裡去,她依舊用薄紗遮著臉,警告似的看了她一眼,可面紗下的一張臉也蒼白無比。
原本一條仙氣飄飄的裙子已經沾滿了污垢,就連那雙精緻的繡花鞋上也不知沾上了什麼東西,黏糊糊的,噁心極了。
她幾乎是逃也似的上了馬車,一想到方才裡頭的場景,唐千音頓覺一陣惡寒,忍不住乾嘔了起來,恨不得立刻將這身衣服扒了拿去燒掉!
那地上也不知是些什麼東西,陳年污垢積了厚厚一層!
最要命的是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奶娃娃,不僅拿沾滿了油和奶漬的小手拽她,還把她的裙子當擦嘴布!
可她偏生還得賠著笑!
「小姐,那姜卿羽讓你來這裡,分明是想羞辱你!」桑柔一臉忿忿,對姜卿羽的厭惡瞬間更上一層樓!
「你若是不想你家小姐白受罪,以後這話,就不許再說了。」唐千音從懷裡拿出了一塊乾淨的絹帕,狠命擦了擦自己的手,用力到恨不得擦下來一塊皮!
「是,奴婢失言。」見她這副模樣,桑柔心裡也不好受,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眼底滿是心疼,「小姐,都紅了。」
唐千音收回了手,沒有說話,卻直接將那絹帕丟盡了火盆里。
火苗跳躍,陡然便將那帕子吞噬了個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