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時遷獨步闖五行(貳)
2025-01-11 10:34:09
作者: 謠言惑眾
史進既然問起來了,雷橫嘆了一口氣,這回憶便也拉回到了那些分離之後的時日。
雷橫在雙峰鎮受史進等人暗中幫助將馬匪戰退,很快這消息便傳到了鄆城縣裡去,鄆城縣的知縣聽了,甚是歡喜,在這鄆城縣裡,知縣看好的有三個人,一個便是做押司的宋江,後來因為背負命案而不知所蹤,另外兩個便是朱武和雷橫,這兩人威猛無比,留在知府身邊,不但可以震懾盜賊,就是這梁山上下來些人馬,好歹也能抵擋一時,保住他的性命逃出華陰,但雷橫因為宋江一案,被冠上了綜放逃犯的罪名,閻婆逼得緊,沒得法子,只得將他發配雙峰鎮去躲躲風頭,那知縣本想著要雷橫委屈個半年八個月的,等這事過去了,便再令想法子招他回來,可是,誰想到,雷橫剛去雙峰鎮便立了一個大功,不但保住了雙峰鎮,還斬殺了「梁山頭目」三隻眼,這事,可足以讓知縣歡喜,也讓知縣有了藉口將雷橫調了回來。
朱武受了調令,便收拾了包裹,提了朴刀,取路回到鄆城縣,到了家裡先參見了老母,更換了些個衣服,去公門裡簽了回文,便直徑前來拜見了知縣,回了話,銷繳公文批帖,且自歸家暫歇,依舊每日縣中書畫卯酉,聽侯差使。
這一日,朱武行到縣衙東首,只聽得背後有人叫道:「哎呦,都頭幾時回來,」
雷橫回過臉來看時,正是本縣一個幫閒的李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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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橫答道:「我才前日來到了,看你歡歡喜喜地,卻是往哪裡去,」
李小二道:「都頭出去了許多時,只怕是不知道此處近日有個東京新來的行院,色藝雙絕,叫做白秀英,那妮子來參都頭,值公差出外不在,如今住在勾欄里,說唱諸般品調,每日此時都有那麼一場,或是戲舞,或是吹彈,或是歌唱,賺得那勾欄里人山人海的,都頭如何不去看一看,端的是好個粉頭,」
雷橫聽了,雖然對那些個女色並不在意,卻眼下心閒正不知往哪裡消遣,索性便和那李小二到勾欄里來看。
只見那勾欄門上掛著許多金字帳額,旗杆吊著等身靠背,入到裡面,雷橫便去那青龍頭上第一排坐了。
看戲台上,正在演著笑樂院本,那院本演完了,只見一個老兒里戴著一頂磕腦兒頭巾,穿著一領茶褐羅衫,系一條皂條,拿把扇子上來開科道:「老漢是東京人氏,白玉喬的便是,如今年邁,只憑女兒秀英歌舞吹彈,普天下伏侍看官,」
說道這裡,只聽得鑼聲響處,那白秀英早上戲台,參拜四方,拈起鑼棒,如撒豆般點動,拍下一聲界方,念出四句七言詩道:新鳥啾啾舊鳥歸,老羊贏瘦小羊肥,人生衣食真難事,不及鴛鴦處處飛。
雷橫聽了,不禁喝一聲彩。
那白秀英便道:「今日秀英招牌上明寫著這場話本,是一段風流蘊藉的格範,喚做 『豫章城雙漸趕蘇卿』,」說罷便開話又唱,唱了又說,合棚里眾人喝乎不絕,那白秀英唱到務頭,這白玉喬按喝道:「『雖無買馬博金藝,要動聽明監事人,』看官高興叫好,我兒,你且下去走上一回,下來便是襯交鼓兒的院本,』
白秀英拿起盤子,指著裡面說道:「財門上起,利地上住,吉地上過,旺地上行,手到面前,休教空過,」
白玉喬道:「我兒且往下頭走上一遭,看官們都等著打賞你呢,」
白秀英托著盤子,先到雷橫面前。
雷橫笑著便往身邊袋裡摸時,不想今兒個出來身上卻並無一文。
雷橫訕訕地從衣服里伸出手來,抱歉地說道:「今日忘了,不曾帶了銀子出來,明日一發賞你,」
白秀英看著雷橫那模樣不禁笑道:「『頭醋不釅二醋薄』官人坐當其位,可出個標首,」
雷橫通紅了麵皮,老實地解釋道:「姑娘,休要怪我添晦氣,我一時出來,著實不曾將銀子帶在身上,非是我拾不得給你,幾兩銀子又不算啥,」
白秀英聽了,只當是雷橫故意調戲耍逗她,這般的事,她也不是沒有遇上,當下於是笑道:「官人既是來聽唱,如何不記得帶錢出來,」
雷橫愧疚道:「我賞你三五兩銀子,就是十兩銀子也不打緊,只恨今日忘記帶來,」
白秀英看雷橫的模樣,當真是一副沒有錢的模樣,並非是嘻嘻笑笑的調戲之姿,當下便收了笑臉,說道:「官人今日眼見一文也沒,那還提甚三五兩銀子,莫非是要教俺『望梅止喝』,『畫餅充飢』,」
白玉喬叫道:「我兒,你怎地這般沒眼,也不看看是城裡人還是村里人,只顧問他討什麼,且過去問曉事的恩官討個標首,」
雷橫曉得自己在雙峰鎮帶了十來日,這膚色被黃沙烈日灼的有些糙黑,看地來著實失去了往日神采奕奕的派頭,只是,那後一句話,卻說得雷橫這臉面上有些掛不住,好歹雷橫在這鄆城縣裡也是有些名聲,這般被一個唱戲的拐著彎子侮辱,實在令雷橫不悅,當下便喝道:「兀那牢頭,我怎地不是曉事的,」
白玉喬冷哼一聲,迎著雷橫的目光便說道:「你若省得這子弟門庭時,狗頭上生角,」
眾人齊和起來,雷橫大怒,便罵道:「你這忤奴,怎敢辱我,」
白玉喬道:「便罵你這三家村使牛的,打甚麼緊,」有認得的,喝道:「使不得,這個是本縣雷都頭,」白玉喬道:「只怕是『驢筋頭,』」
雷橫那裡忍耐得住,從坐椅上直跳下戲台來揪住白玉喬,一拳一拳直往那瘦削的臉面上打,便打得那牢頭唇綻齒落,嘴角更是鮮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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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見打得凶,都來解拆,又勸雷橫先行回去,勾欄里的人也落了個不歡而散。
可是,這白秀英卻不依了,看著雷橫前腳剛走,便指著他離開的方向叫罵起來,眾人趕緊來勸,可是,這不勸還不打緊,這一勸,就像是在火上澆上了油,惹得那白秀英頓時發誓要將雷橫好生折磨一番。
眾人聽她這般說了,當下也為雷橫捏了一把汗,原來這白秀英和那新任知縣早在東京兩人便有來往,現在是因為那知縣在鄆城縣扎住根,白秀英才特地來到這鄆城縣裡開勾欄,那白秀英見父親被雷橫打了,傷勢不輕還當眾受辱,立刻便叫一乘轎子,逕到知縣衙內訴告:「雷橫毆打父親,攪散勾欄,意在想欺負奴家,」
那知縣聽了,大恕道:「快寫狀子來,我自於你出這口氣,」知縣雖然喜歡雷橫,可是,卻也是個經不起「枕邊風」的人,當下被白秀英的幾句添油加醋的話,攪合的怒氣沖頂,於是,立刻便教白玉喬寫了狀子,驗了傷痕,指定證見,要來尋雷橫的晦氣。
這縣衙裡頭,和雷橫好的都來求知縣相勸,可是,怎生奈何那婆娘守定在縣內,半步都不離知縣,而她那張嘴又是伶俐之極,旁人勸一句,她便要頂撞十句,攪合的眾人是說不上一句管用的話,而那知縣也並非是個傻瓜,他以後在鄆城縣想要安穩,他曉得離不開朱武雷橫,當下心裡又有了袒護雷橫的心思,可是,卻抵擋不住那白秀英撒嬌撒痴,由不得知縣說不行,非要立等著知縣差人去把雷橫捉拿到官,當廳責打,取了招狀,將具枷來枷了,押出去號令示眾。
那婆娘要逞好手,也要借著這個機會讓全城的人都曉得她白秀英的厲害,也為當日受得欺辱解解惡氣,於是便又去糾纏知縣,在他那裡撒嬌,定要把雷橫押在勾欄門首當街示眾,知縣聽了,心裡尋思著,也不過是示眾罷了,沒有什麼皮肉之苦,也遠遠傷及不到性命官職,這等折磨也就不算的什麼了,知縣和那白秀英說好,雷橫這般做了,這事也就一筆勾銷,白秀英應了,知縣便隨即下了令。
第二日,受了知縣命令的差役便將雷橫帶到白秀英的勾欄外,只是,這些差役都是雷橫手下一同做公的人,關係近的很,今日哪裡肯押著他去,不過是穿了囚衣,如同常人一般在差役等眾的前頭走著,而差役們則幫忙手裡提著手腳鏈、背著木枷,這麼大搖大擺地走到白秀英勾欄的門前,倒像是雷橫帶了一夥差役來查辦白秀英似的,非但威風沒有折損半點,反倒是氣焰有囂張了三分。
那白秀英在樓上偷眼看了,當下心裡尋思道:「既然放出話來要他雷橫難堪,今日如何怎地由得他這般放肆,若是不將他這氣焰打壓下去,我白秀英以後如何在這鄆城縣裡立足,」想到這裡,白秀英心裡一打定了主意便快步走出勾欄的大門,在對面的茶坊里坐下,差人叫了那些個差役過去,語氣不善地發話道:「你們都和他有交情,放他自在,在老娘的門口這般隨便,豈不是要老娘難堪,知縣相公教你們押著他,你們倒來做人情,早晚我對知縣說了,看不撥了你們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