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姑娘,你真幸運,遇到他
2024-05-08 04:22:10
作者: 凌沐
黑壓壓的人群,什麼也看不見了,整個世界猶如末日一般。
「快跑!!」
一名當地居民從她身邊跑過時,用力拽了拽她的胳膊。
當她被迫隨著人流前進時,她瞥見一名衣衫襤褸的老人摔倒了,雖然可能只是一名乞丐,但顧槿妍還是停下腳步,在別人踩到他之前,將他攙扶了起來。
然後她就攜著老人向一棟居民的房子奔跑,老人似乎身體不好,艱難行走的過程中,一直不停的咳嗽。
這讓顧槿妍想到了父親。
她的眼淚大顆大顆落在了腳下細軟的黃沙上。
「進來,快點進來!!」
剛才拽著她胳膊的居民向她猛地招手,顧槿妍攜著老人加快腳步奔進去。
身後巨大的呼嘯聲已經清晰到她的腦袋都發疼,遠處地面上越來越多的東西,被毫不留情地捲走,那場景,著實太過震撼可怕。
到了居民家中,男主人掀開一塊木板,讓顧槿妍以及湧進來的一些人群全部下去。
一間不大不小的地下室,瞬間擠得水泄不通。
老人因為咳的厲害,即使已經非常擁擠,大家還是嫌棄的與他保持著距離。
只有顧槿妍不離不棄的靠在他身邊。
昏暗的地下室里,她的思緒恍惚,腦中還迴蕩著他呼喚她名字的聲音。
不知道賀南齊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她其實一點都不擔心他會發生什麼意外,因為她知道這樣的事情不會發生。
即便末日來臨,世界被摧毀,那個男人也會是最後一個撐起地球的王者。
「你叫什麼名字?」
劇烈咳嗽的老人氣喘吁吁的詢問。
她的思緒回籠,用英語回答對方:「我叫顧槿妍。」
「顧?」
老人的眸中閃過一絲異樣。
她點點頭。
就這樣待了一夜,終於,外面那恐怖的聲音,徹底離開了他們的耳膜。
男主人率先一步,沿著樓梯向上爬,慢慢地掀開了木板。
外面的光線越來越亮,當她整個身體的一半露出地窖的時候,忽然感覺到有一雙手,重重託住了她的兩隻手臂。
熟悉的清冽氣息,即使在沙塵味中,她也能很清楚地感覺到。
她有些意外,這因為暴亂人流而被迫的分離,僅僅只是持續了一個沙塵暴的時間,他就已經找到了她。
顧槿妍心裡咚咚地跳,突然有點不敢抬頭看他,只能任由他將自己抱出了地窖。
她上來後便轉身去拉那位生病的老人。
老人瞥見了她身旁的男人,目光一時難以移開。
顧槿妍好奇的問:「你認識他?」
「不認識。」
老人蹣跚向前走了幾步,突然又回過頭,對著顧槿妍說:「謝謝你救了我。」
他慢慢從手腕上撥下一串破舊不堪的紫檀手鍊,向她遞過去:「我也沒什麼貴重的東西送給你,身上能拿出來的就只有這個了。」
「不用不用。」
顧槿妍擺手不接,她只是在危難時拉了他一把,哪能索要別人的饋贈。
何況雖然只是一條完全不值錢的紫檀手鍊,但從深褐色的紋路上來看,也是老人帶了許久的。
別人的貼身之物,她怎麼可以要,況且要來也沒有任何用處。
「有緣相識一場,收下吧,以後看到這條紫檀,你就會想起今日,想起今日命懸一線時,尚且能度過難關,再遇到什麼坎坷也就不足為懼了。」
老人一番窩心的話叫顧槿妍很是感動,她又想起了父親,慢慢伸出手,接過了那串紫檀。
「謝謝。」
她由衷道謝。
老人會心的笑了笑,最後瞥一眼賀南齊,轉身落寞的走了。
顧槿妍凝視著他的背影許久許久,才將目光定格到身邊的男人身上。
才發現男人一臉冰霜。
「你現在倒是對一個乞丐都比對我熱情。」
「所以你要跟一個乞丐爭風吃醋嗎?」
她沒好氣。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顧槿妍,你是瞎了麼?看不到我現在真正憤怒的原因嗎?」
她當然沒有瞎,自然也看得出。
「我能活著就已經很好了,你別奢望太多。」
甩開他的手,她理直氣壯的向前走了,賀南齊疾步追上她,再次擄獲她的手腕:「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提出來撒哈拉,是安了什麼心思。」
咔嚓一聲。
那條冰冷的手銬將兩人又固定到了一起。
顧槿妍慍怒:「賀南齊,你無恥!」
「我費盡心思的討你歡心,你卻只想著逃跑,你就高尚了?」
她無言。
掙脫了幾下徒勞無功,她語氣放軟了一些:「我沒有想逃跑,當時那種情況你也看到了,那麼多人擠著我,我是硬生生被從你身邊擠開的,並不是我自己想要跟你分散。」
「你敢說我喊你的時候你沒聽到?」
她心虛的盯著地上的黃沙:「到處都是尖叫聲,我怎麼可能聽得到。」
「裝,我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賀南齊掐住她的下巴,「當時你明明是看到我的,卻轉過了身,你當我也瞎麼?」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如果你一定要這樣質疑我,我也無話可說。」
「看來你也並沒有什麼真心想來撒哈拉,我看我們還是回去的好!」
賀南齊對身後的紀官傑吩咐:「啟程準備回晉城!」
顧槿妍有些意外,他居然這麼快就決定回去了,那自己逃離的計劃豈不徹底宣告失敗?
如果她在撒哈拉都逃不了,以後回到晉城就更別想逃了。
一想到回到晉城她又會像只鳥一樣被囚禁起來,一顆心頓時就充滿了憂傷。
「我們……不可以再多待兩天嗎?」
「就你那點花花腸子我能不了解?我勸你最好別再打什麼不該打的主意,何況你現也玩不出花樣,我的好脾氣不是每一次都會有。」
顧槿妍氣惱,卻也不再與他爭論什麼。
心裡憤憤不平地想,我就不信你能一直這樣拷著我。
一行人到達埃及首都開羅時,賀南齊已經拷了顧槿妍三個小時,她中間上了一次洗手間,他就堵在衛生間的門口,她問他不需要嗎?他冰冷的回了三個字,不需要。
她就納悶了,這人連最基本的吃喝拉撒都不用了麼?
時值五六月,正是埃及最炎熱的時候,顧槿妍一張白皙的臉很快便被曬的通紅。
賀南齊盯著她的臉望了幾秒,突然朝街邊一家商店走去。
顧槿妍原本站在烈日下不停地在出汗,被他拖著到了商店門前,他挑了一件黑色的紗衣披到她身上。
他的高度恰好能幫她擋去斜射的烈陽,她此刻有些怔愣地望著他的眉眼,任由他幫她穿黑紗。
商店裡的女老闆言笑晏晏的望著他們,眼神無比羨慕:「美麗的姑娘,你真幸運,遇到這樣好的伴侶。」
聽到這樣的話,顧槿妍只想呵呵笑。
她沒有回應什麼,只是舉起自己的手,將手銬明晃晃的亮給她看。
女老闆頓時啞然。
賀南齊意味深長的瞪她一眼,把紀官傑叫了過來,「我去趟洗手間。」
謝天謝地。
終於要上洗手間了。
顧槿妍等著被他解除禁錮,可她萬萬沒想到的是,他解除了自己的後,直接又拷在了紀官傑手腕上。
「把她給我看好了。」
他言簡意賅。
顧槿妍無語望天,紀官傑也頗為尷尬,他清了清喉嚨,躊躇的說:「顧小姐,你別怨賀總,他會這樣,也是被你給逼的。」
「我逼他什麼了?」
這話她真是不能聽。
「昨天晚上,你一定不會知道,賀總為了找你,經歷了怎樣驚險的過程。」
她遲鈍了一下。
紀官傑繼續說:「我讓他先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他卻堅持要去找你,十幾名保鏢都攔不住他,我們只好跟著他跑,看到你進到一戶居民家中,和一群人鑽到地窖里,他這才放下心來,那時候一塊木板飛過來,正好砸在賀總後背,賀總生生被砸昏了過去,直到今天早上才醒來,醒來的第一件事,也是馬上去找你。」
「你若不信我說的這些話,你可以去看看賀總的後背,我想傷勢一定不會輕。」
紀官傑講完這番話,賀南齊也回來了。
她目光複雜的睨了一眼他的後背,卻並沒有開口確認什麼。
在開羅吃了一頓午餐後,往機場趕去的路上,她開口:「你把手銬解開,我答應你,不會逃跑了。」
「我憑什麼相信你。」
賀南齊坐在車裡,閉眼假寐,臉上是疲憊的神情。
「我把我的證件全部給你,這樣你總該放心了吧?」
沒有證件,她就算逃,又能逃去哪裡?
賀南齊睜開眼,與她對視了幾秒,似乎再斟酌這件事的可行性,須臾之後,他摸出鑰匙,解開了她手腕的禁錮。
長時間的鐐銬,她白嫩的手腕已經紅了一圈,賀南齊將手銬裝回口袋後,拾起她的手腕,輕輕捏了起來。
顧槿妍撇過頭,這一刻內心酸楚的想殺人。
給她帶來那麼多傷痛後,又突然對她這般柔情蜜意,她真的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飛機返航的途中,顧槿妍坐在靠窗的沙發邊,目光呆滯的望著窗外觸手可及的藍天。
對於未來,她是一片茫然的。
回去後該怎麼面對賀南齊?
該怎麼對付那些被她記錄在復仇名單上的人?
按她自己的意願,她是想暫時的離開晉城,等到羽翼豐滿的一天,再回來復仇。
可賀南齊擺明了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他也聲明會替她報仇,可她已經再也不想依賴任何人。
她情不自禁又想到了父母,眼淚不知不覺流了出來,手伸向上衣的口袋,從裡面摸出了一隻被經年累月打磨過的紫檀手鍊。
那個老人咳嗽的樣子,多麼像父親最後的樣子。
眼淚越流越凶。
每個人心中都有道傷,那是天曾經塌下的地方。
她摩挲著那隻紫檀,看到上面的珠子每隔三顆就有一個梵文字母,好像是數字,一共有四個。
她將珠子緊緊拽在手心,回想那位老乞丐最後對她說的話。
這是她收到的最不值錢的禮物卻也是最貼心的禮物。
飛機降落在晉城,回楓園的路上,顧槿妍對身邊的男人說:「我想白天回到儷都去工作。」
「儷都?」
賀南齊嗤之以鼻:「我的女人,去儷都做服務員,替別人端盤子倒水嗎?」
「我答應了你不會走,這是我最後的底限,我想做什麼有我自己的理由,你不要過分干涉,否則,我們只會兩敗俱傷。」
賀南齊沉吟了數秒,勉為其難的答應:「好,這一點上我可以讓步,但我也有一個條件,你不許再跟蔣白安有任何來往。」
「我若答應了你的條件,是不是我也可以提一個?」
賀南齊眉頭上揚:「那要看你提什麼了。」
「楓園我只想一個人住,你繼續住你的臨水佳苑。」
「你這是要跟我撇清關係嗎?」
「你就說你答不答應。」
「我若不答應,你的意思會繼續跟蔣白安牽扯不清了?」
「大抵如此。」
賀南齊牙齒咬的咯吱響,半響才答應:「好,不過我相信總有一天,你會主動讓我留在楓園。」
顧槿妍嘴上沒說什麼,心裡卻嘲弄的想,這一天永遠都不可能會有。
等她報了父母的仇,她就會離開晉城,離開他,離開這片傷心地……
兩人達成協議後,車子開到楓園門前,顧槿妍下了車,賀南齊便沒有再跟下去。
他一直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漆白色的大門內,才沉重的收回目光,吩咐紀官傑開車。
紀官傑忍了許久沒忍住,斗膽開口:「賀總,難道你看不出來,顧小姐並不是真心的留下?」
他盯著窗外流光溢彩的夜色,頗為無奈的回答:「我怎麼會看不出,她現在比任何人都會裝腔作勢。」
「這也難怪,顧小姐經歷的事情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很難既往不咎。」
「我明白,所以我才會這麼努力的爭取修復。」
賀南齊手抵上額頭:「也許從一開始我就錯了,如今我意識到,就不會任錯誤繼續發展下去,我會盡我所能的去挽救這份感情,即便是她覺得我無恥也好,卑鄙也好。」
「那如果,顧小姐一直……」
紀官傑不忍心講下去。
賀南齊自然知道他想說什麼,停頓了幾秒,才悵然的說了句:「我給了我自己交代,終其一生,得之我幸,不得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