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沙漠繾綣
2024-05-08 04:22:09
作者: 凌沐
顧槿妍原本沒把賀南齊講的話當一回事,而當夜幕降臨,紀官傑打電話來說一切準備就緒,他要帶她走時,她才知道原來他不是說說而已。
他是真的要付諸於行動……
顧槿妍把自己鎖進了衛生間,坐在地板上,兩隻手插在頭髮里,糾結著該怎麼辦。
她知道自己終究會被賀南齊帶走,他現在就是一個強勢霸道的人,根本不會聽從她的任何意願。
她的心千瘡百孔,早已不是過去那個無憂無慮的自己,父母屍骨未寒,她只想報仇,跟男人小意柔情,纏綿不休的那份少女心思,現在不會有,以後也再不會有了。
咚咚。
賀南齊叩響了衛生間的門:「妍妍,你在裡面幹什麼?出來了,我們要出發了。」
「妍妍,你要再不出來,我可就要踹門了。」
顧槿妍在賀南齊可能真的要踹門的關鍵時刻,一個瘋狂的念頭自腦海里萌生,她從地上立起來,將衛生間的門打開,態度堅定的對外面的男人說:「我改變主意了,我不要滿世界的飛,我要去撒哈拉。」
賀南齊眉頭輕輕蹩起:「撒哈拉?」
「是的。」
他想了想:「那好吧,我們就去撒哈拉。」
顧槿妍繃緊的神經鬆懈了幾分,在走出楓園別墅的大門,上到外面的車子前,她最後看了一眼身後火紅的世界。
也算該說再見了。
她再也不會回到這裡。
去機場的路上,顧槿妍在心裡盤算著如何在撒哈拉逃脫賀南齊的掌控,如果他們只是在飛機上,她是逃不了的,到了陸地上,尤其是到了她比較熟悉的沙漠,逃跑的機率就大大增加了。
賀南齊縱然能隻手遮天,但她相信他的手不可能伸向全世界。
到了私人機坪,他們上了一架獵鷹738,體積之大堪比空中巨無霸。
進到機艙里,顧槿妍才相信,賀南齊是真的打算跟她滿世界留下愛的痕跡的,這哪是機艙,這完全就是一間情調房,裡面有床,有沙發,有桌椅,有氣球,有紅酒,有玫瑰……
她嘲弄的哼笑了一聲。
飛機分三段,第一段是駕駛員乘坐的駕駛艙,中間段則是紀官傑和十來名保鏢乘坐的機艙室,最後一段便是現在她現在眼前看到的,她和賀南齊的『專屬』臥室。
她徑直走到沙發邊坐下,賀南齊關閉機艙室的門,她聽到他倒酒的聲音,飛機起飛那一刻,他端著兩杯紅酒到她面前。
顧槿妍面無表情的接過,脖子一仰喝個精光。
賀南齊將自己那一杯喝完後,將兩個杯子收好,忽爾蹲到了顧槿妍面前,在她始料未及時,伸出了兩隻手,捂在了她耳邊。
心裡驀然生出一絲複雜的酸楚,她抿了抿唇,將視線睨向窗外,看著藍天上一朵朵白雲從眼前掠過。
他還記得每次飛機起飛和降落時她痛苦的耳鳴。
如果是以前,她會小鳥依人的立馬撲到他懷裡,享受著他的溫柔,但是現在,她排斥他的任何肢體接觸,卻也沒有資本推開他。
如果她想讓賀南齊放鬆對她的警惕,那麼她只有乖順一點,不要讓他看出任何她想要逃跑的心思。
飛機徹底升上高空,耳鳴的不適得以緩解,他放開了手,卻將她壓在了沙發上,兩臂撐在兩側,他就是這樣一個可怕到極致的男人,能夠毫不留情地逼迫她、占有她、甚至摧毀她。
安靜的氣氛里,他低頭吻住了她。
顧槿妍只是象徵性的反抗了幾下,便假意沉醉其中。
為了讓他對她有更多的鬆懈,她甚至主動伸手摟上他的脖子。
賀南齊卻在這時候移開了唇,隔著一指的距離,頗為不滿的說:「顧小姐,你在裝。」
顧槿妍心跳有些不穩,以為賀南齊發現了她想要逃跑的念頭。
他卻倒也沒點破什麼,指著床說:「你昨晚一夜都沒休息好,現在去好好睡一覺吧,六個小時後到達撒哈拉我再喊你。」
顧槿妍二話不說,走到床邊,合衣躺下。
她確實是又累又困,在飛機輕微的顛簸中,很快沉沉入睡……
她做了一個夢,夢到了她跟賀南齊看的那一場電影《情陷撒哈拉》,男女主角在沙漠上急迫的翻滾,情難自抑,一輪明月悄悄移到他們頭頂上方,月光下他們的臉突然變成了她和賀南齊……
顧槿妍驚醒了過來。
而一瞬間,她陷入了更深的驚懼。
她居然不是做了一個春夢,而是真真切切就躺在了沙漠上。
周身的肌膚像被灼燒了一般,頭頂上空有幾隻龐大的禿鷲在盤旋。
「你厲害,我的睡美人。我抱著你吻了幾圈,才終於把你給吻醒來。」
顧槿妍騰一聲坐起來,驚悚的打量四周。
「看出來了嗎?這是哪裡?」
她眸中一片茫然。
他湊近她耳邊說:「你可別告訴我,半年的時間,你就把這裡給忘了?」
遠處那一片已經廢棄的加油站社區,她怎麼會忘,這裡是他和她初遇的地方。
「我們怎麼會在這裡?」
「你到底有多久沒睡過覺了?居然能一路從晉城睡到撒哈拉?」
「紀官傑他們呢?」
「在這邊經停後,我把他們打發走了。」
「為什麼要來這裡?」
「你說呢?」
他身子慢慢向她前傾,身體間致命的吸引和情愫,就像毒藥,從慢性的滲透到如今的病入膏肓。
她知道,她從這一刻起,已經再沒辦法反抗他。
「你在這裡認識了我,我當然也希望能在這裡找回你。」
「你想多了……」在他刻意撩波觸莫下,她的身體有些動盪不安,可她就像是徒勞一般,看著他的眼睛,緊咬唇角,為自己爭取最後的緩刑。
越來越深的黑暗裡,她仿佛聽到了他的一聲低笑。
「的確。」他將她的整條連衣裙都脫了下來,扔在一旁乾淨的岩石上,與此同時,他也輕輕扯開了自己的皮帶。
顧槿妍按捺著自己,反正已經是最後一次了,一定要沉得住氣,明天她就會找機會從他身邊離開。
「我確實是想的比較多,其實我根本就不需要找回你,因為你一直就在我身邊。」他抬手,輕輕握住她的腳踝,向她靠了過去,「你這輩子都不可能逃離我身邊,而我也無法品嘗任何女人,任何女人都無法帶給我真正的快樂……」
「而只有你。」
「可以給我,即使需要我用生命作為代價的快樂。」
夜色里,她只能緊盯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眼底深處有灼光,也有深不見底的情愫,極淡極淡,但也足夠能讓她看得清。
「恨我嗎。」
因為寂靜,所以點滴的聲音都能夠被放大到極致,無論是他說話的聲音、身體間的聲音,還是狂風吹動黃沙的聲音,都分外清晰。
為了不讓自己因為疼痛發出任何的聲音,她的雙手指甲此時輕輕地扣進了他的肩膀。
就像角逐,他望著她,很想要打破她即使在如此情境下依然淡漠的表情。
「賀先生無所不能,最擅長的不就是自己解決?」
他聽罷後,似乎能感覺到她語氣里的諷刺,低頭在她耳邊篤定,「錯,我自己不解決。」
她一怔,忽而勾了勾嘴角,原本攀著他肩膀的一隻手順勢往下,「是嗎?」她呵出一口氣,「你確定?」
「當然確定,正因為自己不解決。」他眼底的光芒在黑暗裡越來越盛,此時突然將她整個人轉過來背對著他,「所以現在,需要你加倍補償。」
「恨我嗎。」她聽到了他第二次平淡的詢問。
她努力地在這種極光中,思考他的問題。
她恨他嗎?
呵呵。
怎麼會不恨呢?
恨之入骨。
南越出事時,他不信她,她是恨的,她的父親被人陷害,他袖手旁觀,她也是恨的,她一次次去找他,他卻冷若冰霜,她更是恨的。
她對他有那麼多的恨意,恨的都已經不想再多言。
如今更是沒有再說的必要。
因為明天之後,他們便一別兩寬,從此各自安好。
在她幾乎連氣也都還沒有順過來,他就已經束好自己的西褲,順手幫她重新套好裙子,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他雖然抱著她,但踏在沙上的步子卻很輕,她被他抱在臂彎里,身體又有些不舒服,只能在顛簸中、克制著微微地動了動。
「不舒服?」他邊很快地走著,邊沉聲問。
「你覺得舒服?」她意味深長的睨他,暗啞的嗓音里有淡淡的譏諷,「你的嚴重潔癖去哪裡了?」
「要知道,自從被你帶進楓樹林……」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俊挺的下巴顯得格外堅毅,說出來的話語更不像平時生硬冰冷,反而有些格外誘惑的意味,「我的潔癖,就已經完全對你失效了。」
月光散落在沙漠裡,落在他的眉眼上,她看著他,突然覺得自己此刻很難冷靜下來。
冷漠的男人,一旦開口,將比熱情的男人更魅力,因為他們難以捉摸。
可他不僅冷漠、深不可測,他更給了她越來越多的特權,用這些特權,來誘或她進入他真正的內心世界。
這是手段最高明的引誘手法,因為他本身就已經足夠誘或,甚至誘或到危險。
她不知道賀南齊抱著他走了多久,直到紀官傑開著吉普車過來迎接他們。
吉普車在荒禿的沙漠上前行,一切都仿佛回到了初遇的那天。
賀南齊居然選擇了一條一模一樣的路線,紀官傑在總裁的示意下將車子開到了Merzouga小鎮。
和在第一次到達Merzouga小鎮時完全不同的感受,那時Merzouga小鎮給顧槿妍的印象是極度美好的體驗,可今夜的Merzouga小鎮,卻讓她震驚到不可思議。
他們剛剛下了車,就看到一堆埃及人圍在一起群毆,賀南齊蹩起眉頭,拽緊了顧槿妍的手,原本是想帶她來重溫過去美好的回憶,忘掉內心陰暗的負重,卻不想被這些粗暴的人破壞了計劃。
「看來此地不宜久留。」
賀南齊話剛落音,突然離他們幾步之遙的地方,幾個埃及人已經舉起了玻璃瓶,大力地朝另外幾個人猛地砸過去。
血肉和玻璃碎聲在耳邊尖銳地響起,顧槿妍還沒來得及回頭看,原本賀南齊牽著她的手,就被身後不知道從哪裡衝出來的一大群埃及人給猛地撞散開。
小小的街道,不知怎麼回事,就突然湧出了越來越多的人,她根本都沒辦法控制,就已經被憤怒慌亂的人群給推擠著遠離原本站的地方,逐漸都根本沒法看到賀南齊的臉龐。
那些埃及人嘴裡,此時都在發出一個單詞,她竭盡全力突圍出去,才拼命地擠到一個小小的角落。
剛剛站穩沒幾秒,她聽到賀南齊急切呼喚她名字的聲音,腦中忽然一鈍,這不就是上天給予她最好的機會?
此時不逃?更待何時?
她轉過身,撥腿向前跑,突然一陣響亮的驚呼聲打斷了她的思維。
下意識地一抬目光,她只能遠遠看到,一個接著一個的高聳入雲的黃沙漩渦,已經出現在了她的視線範圍里。
沙塵暴。
沒有親身經歷過自然災難的人,很難能夠真正體會到這種壓倒一切的力量。
地震、海嘯、火山噴發……這一類的危險境遇,是不容許人類可以輕易逃脫,必須拿生命來兌換的自然怒意。
漫天的黃沙漸漸猶如一個巨大的漩渦,在她的視線範圍內,離她愈來愈近,而身邊高聲的驚呼尖叫和慌亂推擠的人流,則更加重了這種逼近的危險脅迫感……
顧槿妍赫然停下腳步,幾乎是本能的,回過頭去看自己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