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第523場 我要活死人

  格蘭大搖大擺地走過來，斜眼望著李小樂問道：「什麼事，中國男孩？」他是去年工會評選出的十大大特效化妝師之一，在好萊塢地位崇高，對李小樂這種新人導演一點都不感冒，不管外界怎麼吹，在格蘭眼中李小樂不過就是得意忘形的小子。

  「格蘭，你可能是之前沒聽明白我說的要求吧？」李小樂儘量心平氣和地道，拉著一位化好喪屍妝容的莫約十五歲的小女孩演員過來，指著她吐出的那隻血淋淋的舌頭質問道。

  「這是寫實風格嗎？」

  說得那位搞不明白情況的白人小女孩演員，也是滿臉尷尬不以……

  「這就是寫實風格，人死了舌頭當然會伸出來。」格蘭摸著自己的山羊鬍子，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他當然知道這不是寫實風格，但是他自己認為這種略帶誇張的效果更好，寫實是古典流派已經落伍了，現在誇張化是大趨勢，不僅僅是因為誇張化會讓喪屍更加恐怖，更重要的原因還在寫實化的特效化妝對於細節的要求非常之高，現場這麼多臨時演員要上裝，這麼大的工作量，如果全部走寫實風格，那麼他特效化妝組的壓力就太大了。

  李小樂一看格蘭的表情，就知道他心裡對自己根本就不服氣，根本是把自己的話當作耳邊風了，其實這很正常，藝術通常都是主觀的，這種劇組中各部門主觀互相觀點不一致很正常，特別是他這樣的年輕導演遇到格蘭這種入圍過奧斯卡獎的大師級人物，自然是沒什麼話語權了。

  李小樂想通這個道理，也不生氣了，心平氣和地向不遠處正在拍戲的演員們一揮手嚷道：「彥組，林肯你們過來。」

  已經穿上道具服準備開拍的林肯與吳彥組，匆忙放下劇本，小跑過來，李小樂彎腰從道具箱子拿了兩把可以扣扳機發出與真槍一樣聲響的道具槍，遞給他們兩人。

  「你們用槍對著她的頭開槍試試。」李小樂指著那位女孩喪屍演員，吩咐他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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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林肯笑了笑，心裡還以為李小樂是要考驗他這段時間的訓練成果，看他的開槍的姿勢專業不專業，很利落地拿過槍，對那個群眾喪屍笑了笑道：

  「嘿，小姑娘，你可要支持住啊。」抬起手近距離對著他的前額開了一槍，道具槍發出「呯」一聲響，那個小女孩喪屍演員嚇得一個趔趄，差點坐到了地上，惹得大家一陣大笑，那女孩只能無奈地又站起來，真不知道，這些人怎麼會這麼沒有同情心的。

  然後吳彥組也學著林肯一樣，氣定神閒地開槍，同樣姿態標準無比，開完槍之後，還對著李小樂回頭笑了一下問道：「導演，怎麼樣，不賴吧。」

  李小樂沒有回答他，只是上前扶起那個嚇得坐到地上女孩喪屍演員，安慰道：「別怕，那是都是假的……」然後才起身走到了格蘭的身邊問他：「你現在還覺得你們特效化妝組的人沒問題嗎？他們根本就沒有把這些喪屍當作是人……」

  格蘭聽著，轉頭望著拿著道具槍還在笑著的兩位主演，也是用手端起了下巴，似乎也感覺到什麼不對，可是他只是個化妝師，不懂故事中人物性格的細節，只是轉頭故作鎮定地問李小樂：「我不覺得什麼問題嘛……」

  「沒有問題？」李小樂臉色一冷走過去，緊緊地盯著格蘭的眼睛:

  「我告訴你，格蘭，你知道這部劇集中最表達人性的鏡頭是哪種類型嗎？那就是他們拿起槍對準殭屍時候的臉部特寫，因為這種生與死之間的戲，最能顯露出一個人的個性與特質。

  我告訴你《殺人心理學》上是怎麼解釋這個行為的，一般正常人正面對著一個人開槍是極為困難的，大多數的人在本性上做不到，人類中大概只有百分之十到十五的人可以自然地殺人，因為這種保護人種的天性是與生俱來的……」

  格蘭突然從李小樂那憤怒的眼神中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他不明白一個孩子怎麼會給他這種壓迫感，不自覺結巴起來解釋：「他……他們不是受過訓練嗎？何況林肯扮演的還是一個警察，他們敢對人開槍再正常不過了……」

  「你覺得這說的通嗎？」李小樂打斷他冷聲道：

  「你難道都沒看過史料嗎？在南北戰爭時期以及拿破崙戰爭中，兩軍對陣，第一輪近距離開槍，按說應該有八分以上的命中率，但每次都只有少數人倒地，因為大部分的軍人都沒有正對人開槍過，不是往天上打，就是往旁邊射，要不就是裝制單，救傷兵，假裝很忙地打……我的這些角色不是魔鬼，他們是普通人，他們看到人變成的喪屍應該也會與這種心理，而不是在這裡嘻嘻哈哈的爆一個怪物的頭。」

  「哇……這小子真有一套」格蘭聽完李小樂這一番訓斥之後，不由微微張開嘴巴，心裡暗生佩服，他今天算是長見識了，他其實之前就能感覺到其中有些問題，可沒有一位導演能像李小樂這麼清楚的梳理出當中的關鍵來，可他嘴上還是不願意服輸，只是悶頭不作聲的，自己找人花了半個小時，重新為那個小女孩製作了一個喪屍特效妝容，讓格蘭與吳彥組再次開槍，沒想到這裡這兩傢伙還是乾淨利落的開槍……

  除了特效化妝師們之外，大家都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還以為他們是培訓群眾演員的膽量呢。

  由于格蘭滿臉失望們只能再次嘗試，這次又換了一種喪屍的化法，這次他可是拿出了壓箱底的功夫，足足花了一個小時完成製作，才把那位小女孩重新上妝好，可結果依然讓他很無語，吳彥組，林肯兩位演員還是毫不猶豫的開槍「爆」了這個小女孩的頭……

  「該死的~!」格蘭再也忍不住了，下巴上鬍子都塊拽斷了都沒辦法，氣得只踢旁邊的道具桶，心裡有些恨自己能力不足。

  反而旁邊的那幾個特效化妝師都忍不住勸他道：「格蘭，別理那個中國小子說的，化妝哪裡能做到那麼神奇……上鏡頭要靠燈光與音樂烘托的，光靠化妝能起什麼作用。」「就是，這小子就是脫離實際的瞎要求，其實完全可以讓演員演一下痛苦猶豫的反應不就好了，何必為難我們特效師~」

  「閉嘴，你們懂什麼。」格蘭陰沉著臉，對那幾個手下吼了一句，眾人立馬都不敢作聲了，格蘭這種圈內響噹噹的大人物發起脾氣來，誰都部敢造次了。

  格蘭明白，如果去告訴吳彥組與林肯角色的該有心理狀況，他們當然能演出猶豫，害怕的複雜心理，但是這都是演員的功勞，這個結果就等於他這個特效化妝師在熒幕上的表演徹底失敗了，他的表演就是用自己的「喪屍」作品說服觀眾，如果他的喪屍不能讓觀眾感覺到他是個「活生生的人」變的，那麼就等於他這個特效化妝師毫無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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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小樂也在旁邊看了半天，他已經確定格蘭已經全力以赴了，那個小女孩的雕塑模具，上色，人體結構都堪稱完美，喪屍演員遠遠看上去像模像樣的，但是問題是，只要走近距離看，卻明顯看上去沒有「生氣」，對……就是缺乏「生氣」，把喪屍化妝可怕不難，化部化得出「生氣」才能起到畫龍點睛的效果。

  又看立刻那個小女孩的臉半天，李小樂才終於發現為什麼這些喪屍演員都看起來死氣沉沉了，是因為血的關係……原版《行屍走肉》中的喪屍血液的層次上處理的非常細緻，膚色看起來就像是「活死人」一樣，但是格蘭的作品看起來就有些假了，要麼太乾枯，要麼就太潮濕……沒有給人真實的感覺。

  「格蘭，我給你講一下。」李小樂讓格蘭過來，給他說明問題的關鍵：

  「你別的都沒問題，但是血液的層次不好，顯得演員不像是『活過』的生物，其實是這樣的，肉體的腐爛變化大體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是皮膚非常蒼白，有大量新鮮的血液；第二階段是傷口潮濕，皮膚開始破潰，有很多瘀斑，大多是藍色和綠色；第三階段最嚴重，骨骼開始露出，傷口已經乾涸，皮膚徹底剝脫並變成油黑色。

  根據這三個階段，血液也有相應區別，比如在第一階段的血液具有標準的紅色和流動性，而第二階段的血液傾向於棕色，而且很粘稠，第三階段則變成黑色油狀，但是你喪屍太干，太假，喪屍不是完全沒有生命力而是『活死人』，你要把前兩個階段的血液表現，有層次的融合在一起……」

  格蘭聽著聽著眼睛都亮了，只感覺醍醐灌頂一樣，淤積在他腦子裡的問題都被李小樂點破了，但是他馬上想到了一個問題，皺眉問道：「我可以這麼做，但是我們做血的番茄素如果與紅糖漿混合，就會導致變色……兩種層次混合在一起反而會不倫不類。」傳統方法是稀薄的血用番茄素對水，濃血用紅糖漿加色素，但是這兩種液體一旦混合起來，就會有化學反應，根本無法重迭的有層次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