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油畫

  葉知鹿沒去雜物室，直接去了畫室。

  

  畫室打開，有種陳舊的顏料味兒從裡面飄散出來，還挺沖的，葉知鹿被熏得嗆咳兩口，周庭修就拉著她往後站了一點，道：「你在外面等著，我去開窗。」

  「誒！」葉知鹿剛想阻止，周庭修卻已經走了進去，無奈，她只好在門口等著。

  周庭修進去後不久，就出來了，葉知鹿往裡看了一眼，發現他打開了兩扇窗子，葉知鹿想了想，去旁邊走廊的窗戶旁，將窗戶打開，兩人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等裡面通風差不多了，這才走進畫室。

  畫室倒是沒怎麼收拾，很多東西都擺在外面，葉知鹿把照在上面的防塵罩掀了，激起一陣塵土飛揚，她站在畫室中央環視一周，畫板上還夾著一幅沒畫完的畫，畫紙經年暴曬，就算隔著防塵罩，也已經被曬得發慌。

  葉知鹿走上前去，用手輕輕撫摸這幅畫。

  油畫的質感總是那麼特別，周庭修走過來看了一眼，發現這幅畫畫得就是這棟小樓，畫畫的時候大概還是春天，畫上月季盛開，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竟然用了很濃墨重彩的紅色，花蕊的位置透著一抹黑，整幅畫都顯得彆扭分裂。

  葉知鹿解釋道：「我媽媽死前，情緒不太好，畫出來的畫也跟當初的風格相差很遠。」

  話已經說到這裡，周庭修沒忍住，問了出來：「你媽媽到底是怎麼死的？」

  葉知鹿一下頓住了。

  畫室內忽然安靜下來，她沉默了好久好久，才輕聲道：「自……自殺的。」

  葉知鹿的聲音裡帶著微不可查的顫抖，周庭修幾乎是立刻便感覺到了，他上前想要抱住葉知鹿給她安慰，葉知鹿卻扶住他的手臂，拒絕了他的擁抱。

  她轉身往柜子旁走去，道：「我媽媽還留了不少畫在這邊，都是名家之作，挑一副出來給你妹妹當見面禮，應該可以，你知道她喜歡哪個畫家嗎？」

  儘管她努力偽裝平靜，可顫抖的聲音還是出賣了她。

  就算是難過到這種程度，她仍舊不願意跟周庭修聊，更不願意讓他看到她的難過……這一刻的葉知鹿忽然疏遠起來，周庭修覺得，這個整日呆在自己身邊，將自己所有一切都交給他的人，實際上還距離他很遠。

  很遠很遠……遠到他站在這裡，伸手，卻無法碰觸到她。

  周庭修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葉知鹿卻已經將旁邊的柜子打開，這柜子很久沒開，灰塵漫步，打開的瞬間，葉知鹿又嗆咳起來，這一次她咳得時間有點長了，周庭修皺眉上前，伸手將她的手拉回來，道：「我來。」

  「我沒事……」葉知鹿只是情緒有些低落，走神，所以被灰塵嗆到了而已。

  周庭修卻很堅決道：「我不想看你在去我家之前生病。」

  葉知鹿一陣沉默，她聽說過受寒淋雨生病的，沒聽說過有被灰塵嗆咳到生病的，但周庭修都這麼說了，她也不再吭聲，老老實實站在一旁。

  周庭修就知道，只有用這種方法和語氣，葉知鹿才會老實聽話。

  雖然很管用，卻仍舊提醒著他兩人之間那道可悲的鴻溝。

  他們是因為一個意外認識，成為了契約的情人，現在雖然扭正了這段關係，可兩人的感情並不像是普通的情侶，也許葉知鹿自己都沒有發覺，她其實還是習慣金主和情人的關係，總是不自覺服從周庭修的命令。

  她原本不是那麼容易聽話的性格。

  可周庭修沒有辦法，很多事情都是根深蒂固的，一時半會兒，也改不了。

  只能徐徐圖之。

  他將心裡的想法壓下，只專注眼前的事情。

  看著滿滿一柜子畫，周庭修問道：「哪一幅？」

  問到這個問題，葉知鹿也犯愁了：「我也不記得哪幅是哪幅了，要不……你都拿出來看看？」

  聽葉知鹿這麼說，周庭修頓時生出了一種想要掉頭離開的想法。

  這裡這麼多畫，一幅幅找不得麻煩死？！他那個妹妹哪裡值得他這麼幹！

  可一想到這份禮物是用葉知鹿的名義送過去的，他又按耐下煩躁的情緒，幫著葉知鹿一起，把這些畫都拿出來。

  葉知鹿媽媽的收藏真的不少，擺開後占滿了地面，周庭修和葉知鹿一起蹲下，開始挑挑揀揀起來。

  周庭修不懂這些，全程沒吭聲，葉知鹿讓他拿哪一幅，他就拿哪一幅，讓他收拾，他就收拾，聽話得不行。

  翻找到最後，連葉知鹿都詫異地抬起頭，看著周庭修：「你今天好溫順啊。」

  「溫順？」周庭修不太滿意的挑眉，這兩個字真的不是用來形容寵物的？

  葉知鹿臉上一紅，「溫順」這個詞好像不太合適，可她一時半會兒也想不起什麼合適的詞，腦子一抽，就這麼用了。

  好在周庭修並沒有計較，而是問道：「找到了嗎？」

  葉知鹿拿出兩幅畫，一幅畫是媽媽臨摹的莫奈的《日出·印象》，另外一幅是一個新生代畫家畫的田園一景，這位畫家比較小眾，但畫技很高超，媽媽生前很喜歡他。

  兩幅都不錯，葉知鹿不知道選哪一幅。

  她問周庭修，周庭修給了她一個更簡單粗暴的答案：「既然難以取捨，就兩幅都帶上吧。」

  多送一幅，他妹妹也不會說什麼。

  對於這個答案，葉知鹿哭笑不得，可也覺得很有道理，於是就同意了。

  她見畫收起來，又把其他畫卷放回柜子里，這才跟周庭修一起離開了小樓。

  門也是周庭修鎖的，鎖完門，他卻沒有把鑰匙還給葉知鹿。

  葉知鹿雖然不常過來，卻很在意這裡的一切，忍不住一直撇周庭修，周庭修上車後，才不緩不急道：「不會拿去給你買了的，回頭我請人過來打掃一下，那麼多畫，放在柜子里落灰，可惜了。」

  葉知鹿也不是不想打掃，只是自己不願意過來，所以一直沒有打掃。

  聽到周庭修這麼說，她低下頭，輕輕應了一聲。

  這樣的畫是沒法直接送人的，回市裡的路上，周庭修帶葉知鹿去了美術工作室，將畫交給裡面的負責人，讓他們把畫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