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5 芳心

2025-01-10 09:33:39 作者: 迦羅

  張嫿抬眸望去,卻見朱祐樘負手而立,神色清冷,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旁邊的女子著胭脂色百蝶穿花斜襟綢衫,海棠紅八幅湘裙上遍繡大朵妖嬈的芍藥花,容顏明艷,瑩白如玉的纖指握著一枝茉莉花,微仰著頭,眉梢眼底流露出一股張揚的嫵媚,不是萬寶珠又是誰呢?

  小環奇道:「小姐,殿下怎麼和她在一起?」

  張嫿秀眉微蹙,看萬寶珠的眼神,莫非她對朱祐樘動了芳心?

  幾朵落花從枝頭飄下,落在朱祐樘金冠上。

  萬寶珠伸手欲拂去落花,手剛伸到半空,朱祐樘卻向後退了一步,面無表情地道:「萬小姐找本宮有何事?」

  萬寶珠也不惱,若無其事地收回手,攏了攏鬢髮,滿臉同情地說道:「我聽說了太子殿下的遭遇,心裡很是難過,現在朝廷很多大臣都上疏要求廢黜殿下,那些人見風使舵,落井下石,真是可惡。」

  朱祐樘淡淡地道:「萬小姐若沒有其他的事情,本宮還要去看望皇祖母,就此告辭。」

  

  「殿下且慢。」萬寶珠輕輕一個旋身擋住他去路,目光灼灼地望著他,難過地說道,「我知道殿下因為姑姑的緣故對我有些誤會。姑姑行事向來專橫,又不留餘地,說句實話一直以來我都很看不慣她的做法。」她嘆了一口氣,繼續道,「姑姑這次越發過份了,闔宮上下誰不知道殿下為人,殿下怎麼可能會犯上作亂呢?皇上居然為了此事要廢黜殿下,我聽到消息後很是氣憤,也很為殿下感到委屈。」

  朱祐樘有些意外:「多謝萬小姐關心。皇祖母病重,本宮不便久留。。。。。」

  萬寶珠卻打斷他的話,泫然欲泣地問:「殿下是不是因為姑姑而對我如此厭惡,避我如蛇蠍?如果我不姓萬,殿下是不是就會多看我一眼呢?」

  「萬小姐誤會了。貴妃娘娘是貴妃娘娘,你是你,本宮又怎會將你們混為一談?何況這次確實是本宮的錯,無論如何本宮帶人私闖未央宮都是不可饒恕的。」朱祐樘面無表情,頓了頓,接著道,「本宮的確要去探望皇祖母,不便和你久聊。」

  「殿下這麼說我就放心了。」萬寶珠又高興起來,展顏一笑,信誓旦旦地說道,「我一定會找機會勸說姑姑,請她向皇上求情,對殿下從輕發落。」

  朱祐樘平靜地說道:「萬小姐的好意本宮心領了。茲事體大,萬小姐三思而行,莫為了本宮而惹怒貴妃娘娘。」

  萬寶珠臉色瞬間漲得通紅,一向爭強好勝慣了,不覺有些下不來台,急道:「姑姑很疼我,我說的話姑姑一定會聽的。」

  朱祐樘不想再浪費唇舌,淡淡地說道:「本宮言盡於此,萬小姐好自為之。」

  「殿下是怕我被姑姑訓斥嗎?」萬寶珠輕輕一笑,身子微傾,與他靠得極近,緊緊地盯著他,嬌聲道,「殿下這般為我著想,我很開心。」

  小環氣得七竅生煙,啐了一口,憤憤地道:「這個萬寶珠就像她姑姑一樣不要臉。居然敢勾引殿下!」

  張嫿亦是暗暗砸舌,這個萬寶珠也真夠膽大的,老妖婦暗地裡忙著將朱祐樘拉下馬,她卻敢在此處和朱祐樘糾纏不清。看樣子是真的動了芳心。

  她不由有些頭疼,朱祐樘,你怎麼就長了一張招蜂引蝶的臉呢?

  小環見萬寶珠纏著朱祐樘不放,不由急道:「小姐,您還不快過去將那個不要臉的女人趕走?」

  張嫿笑了笑:「這種小事殿下自己會處理。何況,我們又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些什麼,萬一萬寶珠找殿下有事呢,這樣貿然過去不太好。」

  「還能說什麼?看那個萬寶珠的神態眼神,用腳指頭都能猜到是在勾引殿下了。」小環跺跺腳,眼珠子一轉,故意大聲地叫道,「小姐,快看,殿下在那邊!」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張嫿無可奈何地一笑,緩緩走過去,向萬寶珠客氣地道:「真巧,在這裡碰到你。相請不如偶遇,萬小姐不如到我的霽月殿坐會兒?」

  萬寶珠神色複雜地盯著,眼中閃過一抹嫉妒,冷冷地道:「改天吧。現在天色不早了,我還趕著出宮呢。」

  張嫿微笑道:「我和殿下也正趕著去仁壽宮探望皇祖母。那就此別過!」

  朱祐樘亦淡淡地道:「萬小姐慢走!」說罷牽起張嫿的手,轉身離去。

  萬寶珠盯著兩人的背影,心就像貓抓撓般難受,論相貌,她絲毫不比太子妃遜色。為什麼站在他身邊的人偏偏是她呢?難道就因為她姓萬,就註定了不能和他在一起???

  張嫿側過臉,笑眯眯地盯著朱祐樘,仿佛他臉上突然長了一朵花似的。

  朱祐樘被她看得有些毛骨悚然,咳了一下,伸手扳正她的腦袋,微笑道:「好好看路。」

  張嫿再次歪著腦袋打量他,又伸手摸了一把他臉頰,笑盈盈地說道:「果然是秀色可餐!」

  朱祐樘哭笑不得,無奈地投降道:「我是碰巧遇見萬寶珠,隨口聊了幾句而已。」

  張嫿心下不以為然,萬寶珠可是特意等在這裡見你,又對你大拋媚眼,你明明看見了,還不趕緊甩掉她走人,居然還和她聊了大半天!她甜甜一笑,十分理解地點點頭:「萬寶珠貌美如花,又大膽活潑,男人見了都會喜歡,你和她聊得來很正常。」

  朱祐樘含笑道:「我下回見了她一定繞路走,免得你又打翻醋罈子。」

  張嫿抱著他手臂,笑眯眯地道:「別啊!我可不是那般小氣的人。這若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是妒婦呢。」

  朱祐樘眼中含笑,取笑道:「怕什麼。除了你之外,我不會再碰別的女人。你妒婦的名聲早晚是背定了。」

  張嫿想想也對,不由笑道:「妒婦就妒婦吧。說不定還能載入史冊呢。我一直覺得如果不能名垂青史,遺臭萬年也是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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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祐樘嘴角抽了抽,笑道:「對。你是妒婦,我是畏妻如虎,我們是天生的一對。」

  兩人攜手來到仁壽宮,夕陽的餘暉灑在台基下的一對銅鶴上,折射出耀眼奪目的光芒。楠木朱漆殿門雕刻著萬福萬壽及五福捧壽的花紋,長窗飾萬字團壽紋步步錦支摘窗,處處彰顯著富貴吉祥。

  兩年前皇帝為慶賀太后壽辰,特地耗費白銀三十八萬兩修繕仁壽宮。如今宮殿依然富麗堂皇,

  卻透著死一般的沉寂與冷清。

  張嫿心下嘆惜,萬福萬壽?依皇帝如今的種種行為,太后遲早會被活活氣死。

  太后剛喝完藥躺在床上假寐,聽到珠簾響動,睜開眼,臘黃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你們來了。」

  張嫿走過去扶她坐起來,拿了一個石青色金繡團福引枕墊在她身後,乖巧地問道:「皇祖母,你今兒可好些?」

  太后含笑道:「哀家身子硬朗著呢。」

  朱祐樘愧疚地道:「都是孫兒不懂事惹出大禍,還要皇祖母裝病重替孫兒拖延時間。」

  太后揉了揉太陽穴,冷冷地說道:「那個賤婢千方百計地設局陷害你,只要哀家還剩下一口氣,她就休想得逞。」

  朱祐樘坐在榻沿上,替她捶腿,說道:「皇祖母,剩下的事情交給孫兒,您好好養病,不要再動怒。」

  太后嘆了一口氣,蒼老的臉龐露出一股落寞與悲傷:「太醫都說哀家已經「病入膏肓」了,可皇帝每天仍然只是派個奴才過來探望。」太后眼角閃動著晶瑩的淚光,哽咽道,「哀家十月懷胎,生產時差點因為大出血死掉,好不容易才撿回一條命。可現在他為了一個賤婢恨毒哀家,即便哀家死了,恐怕他也不會流一滴眼淚。」

  朱祐樘眼神微黯,安慰道:「皇祖母不要胡思亂想,父皇還是很掛念您,他每天都有召太醫詢問您的病況,太醫開出的所有藥方他也親自過目。他之所以不來仁壽宮,多半是怕惹萬氏不悅。」

  張嫿點點頭:「是啊。皇祖母,父皇若不緊張您,又怎會因為您突然病情加重,怕您再受到刺激,不敢再提廢黜太子之事,還說一切等您病好之後再議。」

  太后重重地哼了一聲,譏道:「他是怕背上逼死親生母親的罪名才不得不暫時壓下廢黜之事。」

  張嫿輕輕揉捏著她肩膀,輕言細語地說道:「皇祖母別生氣。等父皇想明白了,一定會來看您。」

  太后長嘆一聲:「哀家也看開了,他願意來就來,不來哀家就當沒生過他。」聲音透著無盡的悲涼,頓了頓,望向朱祐樘問道,「都安排妥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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