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 畏罪自盡
2025-01-09 08:00:43
作者: 迦羅
話未說完,手腕忽地一陣劇痛,不禁低頭望去,卻見一隻大手似鐵鉗般狠狠地掐著她的手腕,仿佛想將她手腕生生地折斷,朱祐樘臉色鐵青,雙眸跳躍著兩簇火苗,怒道:「你把我的話都當作耳旁風了麼!哪有危險你就往哪鑽!」
張嫿深吸了一口氣,這翻臉比翻書還快!她之前怎麼就沒看出來他還有當暴君的潛質呢?眨了眨無辜的眼睛,討好地道:「臣妾也不知道密室里居然是萬貴妃!」
朱祐樘怒氣未消,冷聲道:「你發現井底有機關,不會第一時間來告訴我麼?」他幽深的雙眸翻滾著滔天駭浪,「昨晚是你命大,沒讓萬貴妃發現,才撿回一條小命。不要以為每次都可以那麼走運!」
張嫿小聲地嘟噥道:「臣妾也是一時好奇……」見他臉黑如鍋底,忙改口道,「臣妾下回會注意。」
朱祐樘臉罩寒霜,怒喝道:「還有下回???」
張嫿手腕都快被他捏碎了,小臉皺成一團,非常識務地道:「再沒下回了!以後有危險,臣妾就當縮頭烏龜,躲在您身後。」
朱祐樘臉色稍霽,冷冷地鬆開手。張嫿皓腕上赫然浮現出一圈淤青,伸手不住地揉著,心下暗自腹誹,沒人性啊沒人性!
朱祐樘冷眼看著她揉著手腕,神色頗為痛楚,眉頭不由微擰,拿起多寶格的一個鎏金琺瑯圓缽,拉過她的手,問道:「很疼嗎?」
張嫿可憐巴巴地道:「疼!疼死了!」其實已經不怎麼疼了,可該示弱的時候一定要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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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祐樘雙眼微黯,手指從鎏金琺瑯圓缽內挑了些乳白色的膏體塗抹在她皓腕的淤青處,輕柔地揉按著。
張嫿覺得淤青處涼絲絲的,疼痛也減輕了不少,說道:「殿下,只要抓住密室里的男人,萬貴妃即便不被賜死,也定會被廢,以後再沒能力與您作對了。」
朱祐樘沉吟了一下,問道:「你說萬貴妃喊那男子叫『江郎』?他長相如何?」
張嫿笑道:「萬貴妃一口一個地叫他『江郎』,可溫柔了。」又將密室男子的長相詳詳細細地描繪了一遍。
朱祐樘眉頭緊擰,似在沉思什麼,對萬貴妃有男寵這事並未顯得如何驚訝,仿佛早已知道。
張嫿將話在心裡過了幾遍,覺得並無不妥,方腆著臉道:「殿下,臣妾冒著生命危險打探到這個秘密,呃,您是不是應該論功行賞,獎勵一下臣妾呢?」
朱祐樘聞言抬起頭,面無表情地問道:「你想要什麼獎勵?該不會是想讓我饒了高斐吧?」
張嫿很想說殿下,您真是太英明了!但是以他的個性,此時此刻若真的替高斐求情,只怕高斐會死得更快。遂笑盈盈地道:「當然不是。殿下就許臣妾一個願望吧。」
「願望?」朱祐樘盯著她,淡淡地道:「好。」
張嫿提了一下初夏嗓子被毀的事情,請示道:「臣妾已將碧秋閣所有的奴才關押進宮正司審問,最遲明兒便會有消息。」
朱祐樘神色漠然:「這些事你做主便可。」
張嫿心下嘆氣,看朱祐樘表情顯然沒有將初夏放在心上,連一句關心的話都沒有。或許除了紫玥,他不會將任何女人裝在心裡。猶豫了一下,說道:「令才人情緒不穩,服了一劑安神散才歇下。殿下若得空,便多去陪陪她。」
朱祐樘沉下臉,一言不發地拿起案上的《資治通鑑》翻看。
張嫿討了個沒趣,遂起身告退,朱祐樘連眼皮也未抬一下,臉色陰沉,似乎在生氣。張嫿悄無聲息地退出去,回到霽月殿,用過晚膳,正準備洗漱歇下,小環忽掀簾進來,稟道:「小姐,宮正司剛傳來消息,說白荷自盡死了。」
「叮」一聲,手中的羊脂玉牡丹簪落在地上,斷裂成數截。張嫿愕然地問道:「白荷為何會自盡?」
「白荷招供確實受人指使下藥陷害令才人,但是無論宮正司如何逼問,她抵死都不肯說出指使之人,又趁宮正司的人不注意,撞牆死了。」小環又補充道,「宮正司現在認定白荷是畏罪自盡。」
張嫿思索了一下,說道:「你速去查一下,今日誰去牢里探望過白荷?」在碧秋閣的時候白荷被打得遍體鱗傷都堅稱自己是冤枉的,怎麼可能一進了宮正司就立即認罪了呢?
小環點了點頭,轉身奔出去。張嫿心中忽升起不祥的預感,白荷是她特地安排在初夏身邊,如今『畏罪自盡』,她便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初夏性子莽撞,又多疑,若知道白荷是她的人,只怕後果不堪設想。
張嫿頭疼不已,在屋裡煩躁地踱來踱去。過了一柱香時間,小環從外面回來,稟道:「小姐,奴婢查過了,沒有人去看望過白荷。」
張嫿眉頭緊皺,揉了揉額頭道:「我知道了。」小環見她神色略顯疲憊,上前替她揉按了一會兒太陽穴,又服侍她盥洗歇下,方輕手輕腳地退出去。
張嫿隱隱覺得似有一個巨大的陰謀正悄悄地向她襲來,躺在床上轉輾反側,一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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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幾日,宮中風平浪靜,未央宮依然夜夜笙歌,紙醉金迷,萬貴妃依然是權傾後宮第一寵妃。
張嫿心下疑惑,按道理朱祐樘應該命暗衛去過密室了,可為何老妖婦還能如此逍遙快活?難道被老妖婦發現,行動失敗了?
這幾日朱祐樘似乎很忙,每天早出晚歸,她很難碰得到他,也不知道他有沒有派暗衛去過密室。
「太子妃可真有雅興,大晚上的坐在這裡賞月?」聲音熟悉至極,不用看也知道來者何人。
張嫿心下暗暗叫苦,原本因為心煩睡不著,才出來賞月靜靜心,沒想到居然碰到老妖婦。真是冤家路窄啊冤家路窄。起身迎上前,臉上裝出乖巧的微笑,福了福身:「給萬娘娘請安。」
萬貴妃拾級而上,著玫瑰紫緙金衣裙,裙子上繡著朵朵富麗的牡丹花,花蕊綴著珍珠及各種寶石,珠光璀璨,直晃得人一陣眼花,髮髻上珠翠環繞,顯得雍容富貴。汪直提著琉璃宮燈亦步亦趨地跟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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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都退下。」萬貴妃淡淡地掃了一眼垂手侍立的金蓮,碧桃兩人,頤指氣使地說道。
萬貴妃坐在錦墩上,凝眸望著天際的一輪冰盤,贊道:「今晚的月色果真很美。」
紫薇亭建於假山之上,附近種植著高大的紫薇樹,微風吹過,隱隱傳來芬芳的花香,的確是個賞月的好地方。
張嫿心下嘀咕,老妖婦不會真的陪她賞月吧?
萬貴妃輕撫著手上的赤金鑲祖母綠戒指,盯著她,漫不經心地問道:「太子妃夜裡很喜歡四處走動吧?」
張嫿心中一凜,不動聲色地答道:「臣媳怕黑,入夜後一向極少出門。」
「是麼?」萬貴妃鳳眼微眯,問道,「既然怕黑,為何又坐在這裡賞月?可見你說話不盡不實。」
張嫿臉上故作為難,頗有些難言之隱地說道:「臣媳怎敢向娘娘撒謊。其實今晚是殿下約臣媳來此賞月,可惜……蘇選侍身子不適,殿下改變主意去了鳴鸞軒。」說罷幽幽地嘆了一口氣,活脫脫一副怨婦的模樣。出門前小環曾向她抱怨,蘇選侍又鬧肚子疼,硬將朱祐樘留在了鳴鸞軒。
萬貴妃一瞬不瞬地盯著她,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過了片刻,忽從懷裡掏出一件物什放在桌上,淡淡地道:「本宮沒有記錯的話,這隻耳環應該是你的。」
橘色的燭火下,一隻赤金鑲羊脂白玉蓮花耳墜靜靜地躺在紅木桌子上。
張嫿心「咯噔」一下,那日她從枯井爬上來,待回到寢殿才發現掉了一隻耳環,原以為也許是掉在路上,卻沒想到居然掉在密室里!!!老妖婦撿到這隻耳環,想必已猜到有人進過密室,及時將那個江郎轉移到別處,暗衛即便去了也是無功而返,怪不得朱祐樘那邊一直沒有動靜!
她心下懊悔不已,臉上不動聲色,拿起赤金鑲羊脂白玉蓮花耳墜凝神細看,故作驚訝地道:「確實與臣媳的那對耳墜很像。但不可能是臣媳遺落,昨兒臣妾剛戴過,就寢時換下來放在妝匣里,所以娘娘手裡的這隻耳墜絕不可能是臣媳的。」
萬貴妃臉色陰沉,冷聲問道:「本宮很喜歡這副耳墜,太子妃可否割愛相讓?」
四周靜謐無聲,冷月悄悄地躲到雲層之中,小小的涼亭里似瀰漫著一股肅殺。汪直抄著手站在第一層台階上,目光如鷹隼犀利,時不時地掃向張嫿。
張嫿心下苦笑,她敢說一個「不」字嗎?今晚若不能消除老妖婦的疑心,說不定老妖婦便會指使汪直將她扔下假山活活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