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 意外

2025-01-09 07:59:32 作者: 迦羅

  朱祐樘剛剛抬起腳,卻聽她又問道:「殿下可還記得曾許過臣妾一個願望?」

  「你想要什麼什麼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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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嫿淡淡地說道:「待殿下得登大寶後,請恩准臣妾離開皇宮。」

  朱祐樘猛地轉過身,緊緊地盯著她,神色駭人,眼中翻滾著滔天怒火,沉聲問道:「你想離開我?」

  張嫿已經豁出去了,立即口不擇言地回道:「自進宮後,臣妾每日都過得提心弔膽,什麼話在心裡過好幾遍才敢說出來,如今得罪了萬貴妃,更是寢食難安,吃飯怕被人下毒,出門怕被人暗殺,閉上眼就怕見不到明天的太陽。這種日子根本不是人過的日子,臣妾受夠了。」

  她每說一句,朱祐樘的臉便白一分,到最後已是面無血色,手緊緊地捂著胸口,神色頗為痛楚,慘笑道:「原來在我身邊你是這麼痛苦!」

  張嫿見他臉色煞白,眉目間蘊著痛楚,不禁感到幾分內疚,剛才的那些話太過傷人,是在變相罵他無能,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無異是狠狠摑了他一掌。可已經決定的事情,容不得她再心軟,遂硬著心腸說道:「宮中勾心鬥角,陰謀詭計層出不窮,臣妾不可能永遠都那麼幸運,每次都能逢凶化吉。說實話,臣妾一時半刻都不想在這裡呆下去,還請殿下看在往日臣妾救過您的份上,待您登基後,還臣妾自由之身,臣妾感激不盡。」

  朱祐樘捂著胸口咳了幾下,雙眼黯淡,良久,忽輕輕一笑,聲音冰冷:「嫿嫿!這輩子我都不可能放你離開!你就趁早死了這條心。」說罷再也不看她一眼,轉身大步離去。

  張嫿氣得乾瞪眼,男人果然是靠不住的!許過的諾言這麼快便反悔不認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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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日大吵一架之後,朱祐樘再也未踏足霽月殿。張嫿除了去仁壽宮請安,極少出門,鎮日裡坐在東暖閣里抄寫《女論語》。

  小環苦口婆心地勸道:「小姐,聽說殿下病了,蘇選侍、杜淑女、許淑女、馮淑女她們天天往宣明殿跑,您好歹也去看看殿下。」心下暗暗焦急,小姐新婚之夜獨守空房成了宮中最大的笑話,現在好不容易得到太子殿下的寵愛,卻又不知怎麼把太子氣跑了,兩人再這樣僵持下去,小姐遲早會徹底失寵!

  張嫿眼皮也未掀一下,不冷不熱地道:「我又不是太醫,去了他的病難道就能不藥而愈?」

  小環急道:「小姐,殿下生病,您身為太子妃,理應朝夕照顧,您這樣不聞不問,實在有失婦德,若傳到太后耳里,您就麻煩了。」

  哎,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張嫿不以為意,淡淡地道:「最多被呵斥幾句,能有什麼麻煩。」皺了皺眉,說道,「你再嘮叨下去,我耳朵都要長繭了。快過來替我揉一下肩,酸死了。」

  小環委屈地閉上嘴,走過去替她按摩肩膀。

  「皇嫂。」清脆的聲音忽地響起。

  珠簾外站著一名紅衣少女,絳紅色縷金百蝶穿花上裳,玫瑰色馬面裙,裙邊鑲著二寸闊的金邊,梳百合髻,簪著一對赤金鑲碧璽喜上眉梢珠釵,項上掛著赤金鑲羊脂玉瓔珞圈,容貌明艷,笑靨如春花,正是仁和公主。

  張嫿又驚又喜,忙起身迎上前,攜著她的手,含笑道:「最近很忙麼?這麼久也不來看皇嫂。」

  「前些日子我在學刺繡。」仁和公主從懷中掏出一隻香囊,喜滋滋地道,「這是我繡的,送給你。」緊接著又問了一句,「繡得還不錯吧?」

  張嫿接過香囊,摸了摸上面的蝴蝶,不想打擊她,只好違心地道:「這兩隻蝴蝶繡得很逼真。初學便有這般水平很不錯了。」

  哪知仁和公主哭喪著臉:「皇嫂,這兩隻是鴛鴦,不是蝴蝶。」

  張嫿愣了一下,忙安慰道:「我剛學刺繡那會兒,繡了一朵牡丹花還被人以為是一根狗尾巴草呢,你這水平比我那會兒可強多了。」隨手將香囊掛在腰間,說道,「這香味聞著很舒服。」

  「皇嫂喜歡便好。」仁和公主見她佩帶上香囊,展顏一笑,拉著她向外走去,興沖沖地道,「外面陽光很好,我們去御花園逛逛。」

  張嫿微笑頷首,自上回高斐之事後,仁和公主便一直將自己關在寢殿裡,幾乎足不出乎,本來還擔心她有些想不開,想找時間過去開解開解她,現在看到她言笑晏晏,似乎未將高斐之事放在心上,遂放下心來。

  甫跨出宮門,卻見朱祐樘迎面走來,玄色織金螭龍袍,赤金嵌翡翠王冠,俊臉憔悴,雙眼布滿紅血絲,人似整整瘦了一圈,原先合身的衣袍如今顯得有些空蕩蕩。

  張嫿低垂著頭,行禮如儀:「臣妾給殿下請安。」

  朱祐樘手捂著嘴咳了數下,雙頰泛紅,眼睛緊緊地盯著她,不辨喜怒。

  仁和公主關切地問道:「皇兄,你身子還未大好麼?」

  朱祐樘淡淡道:「不礙事,好得差不多了。你們要去哪裡?」

  仁和公主有些猶豫,皇兄生病了,皇嫂肯定親需要自照顧他,自己將皇嫂拉出來逛御花園好像太不懂事了。

  朱祐樘猜到她的心思,微微一笑:「你皇嫂這些日子一直在屋裡抄寫《女論語》,我政事繁忙,沒時間陪她,你若得空多陪她出去散散心。」

  仁和公主點了點頭,乖巧地道:「皇兄,你好好養病。千萬別為了政事,累壞了身子。」

  朱祐樘微笑著點了點,深深地看了一眼張嫿,帶著德全離去。

  仁和公主笑嘻嘻地道:「皇嫂,人家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你和皇兄天天見面,剛才皇兄還一個勁地盯著你,好像千兒八百年沒見過似的,眼睛一刻都沒有離開過你,看得我都不好意思起來。」

  張嫿神色淡淡,岔開話題道:「玉簪花開了,我們去摘些新鮮的花瓣做糕點。」

  仁和公主搖著她手臂,自顧自地說道:「看皇兄剛才的神情,他眼裡分明只有你一人。皇嫂,你可真幸福。」

  張嫿心下冷笑,幸福?你若知道他天天讓我喝避孕的湯藥,還會覺得我幸福麼?

  仁和公主忽紅著臉,低聲問道:「皇嫂,你說如何……如何才能讓一個男子全心全意地愛上你,就像皇兄那樣愛你。」

  張嫿懵了,這小丫頭想得也太簡單了吧,多看幾眼便是愛了?呃,她自己都是個失敗者,又如何教她?想了想,嘆道,「其實殿下並不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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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仁和公主睜大了眼睛:「怎麼可能?皇兄他明明……」

  張嫿苦笑道:「有時候眼睛看見的並不一定是真的。」

  仁和公主半信半疑,安慰道:「皇嫂,你別泄氣。我從未見到過皇兄對哪個女子這般上心,這說明他心中是有你的。」

  張嫿淡淡一笑,抿唇不語。

  御花園百花綻放,鶯飛蝶舞。一隻五彩斑斕的蝴蝶停在花朵上吮吸花蜜,仁和公主頑心大起,躡手躡腳地走過去,舉著團扇撲向蝴蝶。蝴蝶十分機靈,感覺危險立即振翅飛走了。

  仁和公主撲了個空,氣道:「死蝴蝶,本公主非捉住你不可。」

  那隻蝴蝶卻似存心戲弄她,忽高忽低,忽左忽右,忽近忽遠,引得她跑了很多路,嬌喘吁吁,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蝴蝶卻越飛越遠,直至消失不見。

  仁和公主氣得直跳腳:「居然被它跑了,差一點就捉到了。」

  張嫿拿絲帕擦拭她額上的汗水,微笑道:「瞧你滿頭大汗的,先去亭子裡歇一下吧。」

  仁和公主點了點頭,徑直向前面的涼亭走去,角落裡幾株芍藥恣意怒放,紅似榴花,白似雪,粉紅若桃花,宛如天際的雲霞,絢麗多姿。

  仁和公主奔上去,挑了一株開得最艷最美的芍藥折下,揚了揚手,嬌笑道:「皇嫂,好看麼?」

  張嫿見芍藥花映著一張明艷的臉龐,真正是人比花嬌,含笑地點了點頭。

  仁和公主向她招招手,笑道:「皇嫂,過來幫我簪一朵在髮髻上。」

  張嫿走過去,湊到花樹前,左挑右選,揀了一朵最美的摘下,正欲簪在她髮髻上,左腳忽被針扎般劇痛,忙低頭望去,卻見一條竹青色的蛇緊緊地咬住腳,不由「啊」的一聲,驚恐地叫道:「蛇!蛇!」

  仁和公主聞言臉色劇變,大叫道:「哪裡?蛇在哪裡?」

  那蛇極毒,不過片刻功夫,張嫿只覺得一陣暈眩,全身無力,癱坐在地上。

  「皇嫂,你沒事吧?」仁和公主大驚失色,情急之下,用手去抓那條竹青色的蛇。

  張嫿大駭,叫道:「仁和,住手。」

  然而為時已晚,仁和公主手剛觸到蛇身上還未來得及找到它的七寸,已被它反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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