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 質問

2025-01-09 07:59:25 作者: 迦羅

  好不容易用完膳,杜芊羽忙起身行禮告退。張嫿卻甜甜一笑,望著朱祐樘道:「殿下,外面很黑,您送杜淑女回去吧。」

  杜芊羽聞言心怦怦怦直跳,低垂著頭,盯著衣裙下微微露出的一截繡鞋。

  朱祐樘端著粉彩描金花卉茶盞的手微微一頓,淡淡地瞥了一眼杜芊羽,微笑問道:「杜淑女怕黑?」

  杜芊羽正欲含羞帶怯地點點頭,抬眸的剎那心忽地一顫,眼前的那張謫仙般俊美的臉龐笑若春風,目光卻清冷無比,心底忍不住打了個冷戰,忙惶恐地搖頭,嘴唇有些顫抖:「外面月色很好,嬪妾想獨自賞月,不打擾殿下和太子妃歇息。」說罷匆匆行了一禮,急急忙忙地退出去。

  

  張嫿看向窗外皎潔的月色,莫名其妙地道:「她跑這麼快作甚?兩個人賞月不是更有情趣麼?」

  朱祐樘俊臉一黑,隨手將茶盞擱在桌上,起身徑直走向淨房沐浴。

  張嫿一頭霧水,呃,她哪裡得罪他了?幹嘛臭著一張臉。從書架里翻出一本傳奇,斜倚在紫檀雕花榻上翻看,一面抓了一把瓜子「嘎吱嘎吱」地嗑著。

  過了半晌,朱祐樘換了一件月白雲紋寢衣出來,黑髮隨意地披散著,沉著臉,取了一卷書靠在床上看。

  張嫿看完兩本傳奇,眼見時辰不早,伸了個懶腰,趿著鞋去淨房,盥洗後正想繞過朱祐樘爬上床,手臂忽地一緊,轉首望著他,笑眯眯地問道:「殿下,有事?」心下有些忐忑:一整晚臉色那麼難看,不會想懲治她吧?

  朱祐樘盯著她,沉默了一瞬,嘆道:「替我倒杯茶。」

  張嫿鬆了一口氣,走過去倒了一杯茶,遞到他手裡,十分溫柔體貼地說道:「水溫剛剛好,您趁熱喝。」

  朱祐樘握著鬥彩描金纏枝蓮茶杯一飲而盡,見她緊貼著床里側睡下,苦笑了一聲,隨手將茶杯擱在床榻旁邊的矮几上,手肘撐著膝蓋,右手輕撫著額角默默地出神了半晌,傾過身吹滅燭火躺下,大手一伸,將她撈到自己懷中,感覺到她身子緊繃,不由嘆了一口氣,輕聲問道:「你在害怕什麼?」

  夜明珠柔和的光暈里,張嫿雙眼清澈明亮,故作不解地道:「有殿下在,臣妾沒什麼可害怕的。」

  朱祐樘定定望著她,忽翻身覆上她,黑色的長髮垂下來與她的纏在一起,柔聲道:「嫿嫿,我們是夫妻。」

  張嫿心下大怒,你也知道是夫妻???那你還在我藥里動手腳?臉上卻是笑盈盈:「夫為妻綱,臣妾會好好做殿下的賢內助。」

  朱祐樘眼中閃過一絲怒火,忽狠狠地吻住她,不同以往的溫柔纏綿,這次的吻霸道兇狠,帶著幾分怒意,又夾著濃濃的懲罰味道,瘋狂地掠奪,粗魯地撕開她身上的寢衣,挺身進入,一次次地將她拋上雲端。

  張嫿雙手緊緊地抓著柔軟的錦被,身子與心卻漸漸分離,望著身上的男子,卻忍不住想,此時此刻他可是將她當作了那個憐兒?

  直到天色微亮,他方喘息著停下,緊緊地摟著她沉睡過去。張嫿身子似被車輾過,散了架般地癱軟在他懷裡,雖然累得筋疲力盡,卻毫無睡意,怔怔地望著帳頂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夜明珠。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朱祐樘醒過來,見她亦已醒不由愣了一下,微笑道:「你精神倒好,居然這麼早便醒了。」

  張嫿摸索著穿了一件衣服,含笑道:「臣妾還得去仁壽宮向皇祖母請安。」

  朱祐樘伸手摟著她,吻了吻她臉頰,柔聲道:「你再睡一會兒,皇祖母那邊我派人說一聲便可。」

  張嫿又好笑又好氣:「臣妾若這般輕狂,傳到父皇耳中,於殿下面子也不好看。」

  朱祐樘眼中閃過一抹心疼,手指繞著她柔順的黑髮,溫言道:「那你請安回來再睡,我吩咐她們不許吵著你。」

  殿外金蓮聽到響動,領著宮女端著巾帕金盆等盥洗之物進殿,兩人洗漱更衣後,綠翹照例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進來,躬身道:「太子妃,該喝藥了。」

  張嫿挑了一對赤金點翠流蘇耳墜戴上,望著熱氣裊裊的藥汁,忽微微一笑,淡淡地道:「本宮的身子已大好了,沒必要再喝這些難喝的藥,拿出去倒了。」

  綠翹愣了愣,恭謹地道:「太子妃,周太醫千叮萬囑您每日必須按時服用此藥。」

  「本宮的身子本宮自個兒清楚。」張嫿盯著她,目光微冷,沉聲道,「把藥端走。」

  綠翹從未見過她這般清冷的神色,頓時有些不知所措。朱祐樘接過藥盞,挨著張嫿坐下,舀了一匙,輕輕地吹了吹,柔聲哄道:「乖,快把藥喝了。」

  張嫿放下手中的梳子,一瞬不瞬地望著他,臉上維持著恬靜的笑容,一字字地說道:「從今日開始臣妾不想再喝藥。」

  綠翹,金蓮等人見狀忙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別鬧小孩子脾氣了。」朱祐樘眉頭輕擰,頗有些無奈地道:「你身上還未大好,聽話,把藥喝了。」

  張嫿故作困惑地問道:「殿下為何一定要臣妾喝藥?」

  「你身子在水牢里浸了數個時辰,必須要調理半年,才不會落下病根。你若怕苦,我陪你一起喝。」

  「果真是為了臣妾身子好麼?」

  朱祐樘身子一僵,淡淡道:「是。」

  張嫿定定地望著他,唇邊勾起一抹譏笑:「臣妾敢問殿下在藥里擱了什麼好東西?」

  自從成為太子妃後,她裝乖巧,裝大方,裝溫柔體貼,裝善解人意,心再痛,再累,再苦,也會微笑著對自己說,沒有關係,忍一忍便過去了。

  可這一刻,她不想再裝下去了!他可以不愛她,也可以不要她,甚至可以廢了她,但絕不能騙她,她生平最痛恨別人的欺騙。

  他心尖上的人是那個憐兒,他的孩子只能是他和憐兒所出,這些都沒有關係。反正她從來都沒有痴心妄想過能夠得到他的心。

  她寧願清醒地活著,也不要日日活在他的謊言裡。

  朱祐樘手微微抖了一下,幾滴藥汁灑出來,濺在他修長的手指上,沉默了半晌,聲音有些嘶啞:「你都知道了?」

  張嫿強忍著胸中的怒氣,平靜地說道:「大夫說藥里多加了一味藥,女子服用了便不會懷有身孕。」頓了一下,問道,「殿下,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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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的沉默,朱祐樘臉色微微發白,啞聲道:「是。」

  「為什麼?」張嫿眼中滿是恨意,問道,「殿下可以給臣妾一個理由麼?」

  朱祐樘身子微顫,眸底閃過一抹痛楚,緊抿著唇,良久不發一言。

  張嫿「嗤」的一聲輕笑,嘲諷道:「到底是什麼理由竟讓殿下這般難以啟齒?」

  朱祐樘緊緊地握著茶盞,眼帘微垂,聲音苦澀而嘶啞:「嫿嫿,對不起。」

  張嫿怒極反笑,譏笑道:「殿下言重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別說您只是讓臣妾服用避孕的湯藥,即便您殺了臣妾,也無須說對不起三個字。臣妾只求殿下一件事,不要一面口口聲聲說愛臣妾,一面又想著法子如何算計臣妾,這樣只會讓臣妾看不起你。」

  朱祐樘猛地抬起頭,眼中跳躍著兩簇火苗,怒道:「在你心中,我便是如此不堪麼?」

  張嫿毫無懼意地望著他,冷冷地道:「殿下的所作所為難道不是麼?」

  朱祐樘手中的茶盞忽地碎成數瓣,指縫間滲出嫣紅的血液,衣袍上湯水淋漓,驀地長身而起,淡淡地道:「時辰不早了,我去上朝,晚上再來看你。」

  「不必了。」張嫿淡淡一笑,哂道,「臣妾學不來殿下那套虛情假意,也不想再陪您演下去了。」

  朱祐樘難以置信地望著她,啞聲問道:「你我經歷過這麼多事情,你覺得我對你是虛情假意?」

  張嫿譏諷道:「殿下那些甜言蜜語還是留著去哄紅蓼,臣妾不吃這一套。」

  朱祐樘臉色劇變,胸口似被人重重地擊了一拳,緊緊地盯著她,半晌,苦澀地道:「為何你要這般倔強?除了孩子,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張嫿冷冷地道:「可臣妾什麼都不想要!」

  「為何你要這般倔強?」朱祐樘慘然一笑,聲音喑啞,「我們現在不是很好麼?為何非要孩子?」

  張嫿冷冷一笑:「確實很好。等哪日臣妾糊裡糊塗地做了冤死鬼,那就更好了。」

  「你……」朱祐樘臉色鐵青,默了一瞬,冷靜地道,「你好好休息,我去上朝。」說罷,拂袖離去,走到門邊卻又頓住腳步,澀聲道,「我讓綠翹再端一碗藥進來,你趁熱喝了。」

  「殿下放心,臣妾一定會乖乖喝完藥。」張嫿不冷不熱地說道。

  朱祐樘剛剛抬起腳,卻聽她又問道:「殿下可還記得許過臣妾一個願望?」定了定神,問道,「你想要什麼什麼願望?」

  張嫿淡淡地說道:「待殿下得登大寶後,請恩准臣妾離開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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