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簡在帝心
2024-04-27 12:45:36
作者: 半百老叟
「豎子!」
「你該死!」
話音剛落,天子果斷揮劍刺入了楊竇的胸口。
此刻的他,雙目怒瞪,手掌青筋暴起,哪裡還有半分往日的儀態。
「...」蹇碩默默地垂下了頭。
忽然,老太監的眼角餘光瞥見他那位侄子,繡衣使蹇鑫,如今正張大了嘴巴,滿是驚駭之色地瞧著這一幕。
於是乎,他微微皺眉,當即不作猶豫,一腳揣在了對方的小腿上。
蹇鑫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望向自家叔叔,好似明悟了些什麼,連忙將頭壓低,不敢再看著堪稱怒髮衝冠的天子。
「哈哈...咳咳咳。」
被一劍刺入胸口,楊竇渾身一顫,不受控制地輕咳兩聲,嘴角隨之流出了鮮血,只見他艱難地抬起頭顱,用嘲弄的口吻說道:「昏君...你洗不乾淨的,我竇羊,在九獄黃泉等著你...」
說到這裡,他拼盡了氣力,梗著脖子大聲嘶喊道:「宣曲營!風起兮,殺!」
喊完這句,楊竇仿佛整個人瞬間都被抽乾了似的,應聲氣絕。
「....」
竇羊?
聽聞這兩聲呼喊,天子心緒一緊,手一松,不由得退後了兩步,臉上儘是驚悚不安:「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足足過了好一會兒,他這才堪堪回過神來,徐徐穩下了呼吸,望著面前那已然氣絕亡命的楊竇,臉色愈發陰沉了三分。
見此,中常侍蹇碩趕忙不動聲色地推了推身旁侄子,朝著那柄掉落在地的佩劍努了努嘴。
好在蹇鑫也是個機靈的人,經過叔叔這麼一番指點,遂硬著頭皮走上前去將那把佩劍拾了起來,旋即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朝天子大喊道:「卑職愚鈍,莽撞壞事,失手錯殺了亂黨,請陛下恕罪!」
天子緩緩抬起頭來,瞥了一眼蹇碩,見後者垂首掩面,看不清絲毫表情,於是乎,方才把視線轉移到了跪在自己面前的蹇鑫身上,幽幽地說道:「你為何要殺他?」
「因為....」
蹇鑫咽下口水,強忍著內心的恐懼與驚慌,怯怯地回答道:「這人膽敢出言侮辱陛下,罪該萬死!」
「...」
「哦。」天子眉尾輕顫,淡淡道:「下不為例。」
「是...是。」蹇鑫整張臉被嚇得煞白,連忙磕頭謝恩。
「朕累了。」
重新望了一眼老太監,天子渾身的濃厚殺意逐漸褪去,隨即邁步走向刑房外,溫聲道:「蹇碩,擺駕回宮。」
「老奴遵命。」中常侍蹇碩躬身一拜,卻瞧著自家侄子仍舊跪在地上,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上前狠狠踹了一腳,示意他趕緊起來。
蹇鑫踉踉蹌蹌地從地上爬起,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天子已然消失的背影,也顧不上濕透的襦衣,壓低聲音問道:「叔,我剛剛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麼?」
「呵呵。」老太監輕笑一聲,拍了拍侄子的肩膀,玩味地說道:「最起碼,你讓陛下記住了你....正所謂簡在帝心,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情啊。」
說著,他抬腳就要跟上天子的步伐,不過臨行前,老太監有些不放心地叮囑了一句:「那些話莫要忘了,亂黨成員是你殺的,咬死此事,無論對任何人都需這麼說,明白嗎?」
「曉得....謝謝叔,我懂!」蹇鑫如搗蒜泥般不停點著頭。
「唔。」
老太監輕輕頜首,旋即滿意地離開了刑房。
「呼....」
直到這時,蹇鑫才敢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額角滲出的冷汗,長長地舒出一口濁氣。
他很清楚,如果沒有這位叔叔的提醒,或許自己今日壓根就沒辦法活著走出這間刑房。
但轉念一想,內心那股油然而生的喜悅卻使得他亢奮了起來,畢竟就如叔叔所言,這場戲碼是值得的,陛下記住了他蹇鑫的名字,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啊...
而與此同時,在刑房走廊的盡頭,劉協、王允、袁逢等諸多官員,且紛紛低著頭,目送天子與老太監從他們身前走過。
一句話都沒有說,天子便離開了執金吾。
「....」
對此,眾人面面相覷。
不多時,隨著駐守在四周的禁衛亦跟著府外轎輦褪去之後,劉協幾人連忙回到刑房,卻發現,楊竇這名亂黨成員,早已氣絕當場。
「燕王殿下,諸位。」
仍留在刑房內的蹇鑫嘴角泛起一陣苦澀,當即向著眾人賠禮認罪,口口聲聲說是他一時不慎,錯殺了亂黨。
聞言,王允與袁逢相視一眼,或許是因為某種心照不宣的顧忌,兩位老大人皆識趣地沒有選擇深究細問下去。
他們頂多只是感到無奈。
費盡千辛萬苦好不容易抓到的一個亂黨成員,居然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
上一個傢伙好歹還審了審。
這個倒是輕鬆,連問都沒問上一句!
「唉....今日,姑且就到這裡吧。」王允頓感疲憊地揉了揉額頭。
想來此地的那些官員們,都不是什麼愣頭青,聽到王允發了話,一個個地皆裝作無事發生的模樣,互相拱手告別。
唯獨劉協若有所思地走上前去,仔細打量著楊竇官服上被鮮血染紅的部位。
一個繡衣使當著天子的面,錯殺要案嫌犯?
扯淡。
這種蹩腳的破爛藉口,劉協懶得理會。
「子龍,讓我看一看傷口。」
聞得此言,趙雲點了點頭,三兩步走至楊竇身前,將對方的官服以及衣衫盡數撩開,露出了其中傷口。
只見傷處血肉模糊,一小塊爛肉更是叫生生削掉,看來,這並非是單純的一劍刺入這麼簡單。
動手的那傢伙,勢必攪動了一番劍刃,以至於傷勢加重,最終釀成致命。
【嘿,果然如此】
「燕王殿下,您這是?」繡衣使蹇鑫不安分地揉搓著指尖,表情奇詭地看著劉協死死盯著楊竇的傷口。
劉協回頭瞥了一眼對方,遂打了個響指,輕聲道:「本王好奇,看看罷了,沒別的意思,右監無需多慮。」
蹇鑫尷尬地笑了笑,自顧自退到旁邊不再言語,但臉上那份患得患失的神態,卻如何也褪不下去。
「真是白忙活了一天。」
「回宮。」
伸了個懶腰,劉協踱步出了刑房。
途中,他心裡仍思考著這件事。
情況已經很明確了,十有八九是老登要楊竇死,說不定,還是老登親自動的手。
可...為什麼?
細細琢磨一番,劉協又想到了剛剛在刑房外聽見的那聲大喝。
宣曲營?
倘若自己沒有猜錯的話,那多半是一支軍隊的番號。
這也就是說,擔任雒陽令的楊竇,其實最早出身於行伍?
「我漢室,有番號為宣曲營的軍隊麼?」劉協冷不丁地詢問著馬車眾人。
「...」
「好像...沒印象。」
曹昂等人困惑地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