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姍姍來遲的御史台

  當劉協帶著趙雲曹昂火速趕到發現京兆尹鍾繇屍體的現場時，周圍早已人滿為患。

  提前一步抵達此處的禁軍兵衛，儼然封鎖了周邊區域，正派遣人手四下尋找目擊者。

  「你們....」

  眼瞅著劉協一行人徑直靠近，一名禁軍統領皺起眉頭，應該是打算上前阻攔。

  可還沒等他來得及開口，便見曹昂果斷拿出一塊篆有【燕王】二字的令牌，嚇得那幾名禁軍連忙讓出道路，向左右散開。

  「...」

  忽地，劉協驟然停下腳步，環顧了一圈四周，眉宇間隱約浮現出了幾許狐疑。

  他本能地感覺到，此處多半不會是京兆尹鍾繇的遇害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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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雒陽城社會階級分明，從分布的區域就顯而易見，最北面乃是皇宮，附近則是一眾權貴和朝廷官衙的府邸，那條繁華的三復街，將整座都城分割為了南北兩部分。

  簡單來說，北城屬於皇親貴族、達官貴人以及名流顯赫，而南城，才是尋常百姓居住的地方。

  結果如今卻在南城範圍中發現了屍體，這不合常理。

  作為一個朝廷重臣，別說鍾繇本就出自名門，就算他是尋常子弟，依現在的地位，亦有資格在北城擁有一間自己的宅邸，踏入貴族一列。

  那麼問題就來了，一個出身不凡，且身居兩千石官階的京兆尹大人，他沒事跑來城南做什麼？

  揣著心中疑慮，劉協踱步向前。

  只見不遠處，有幾名身穿紅衣官服的朝廷官員此刻正聚在一起爭執著什麼。

  掠過他們，劉協依稀瞧見，這幾人的腳旁，倒著一具略顯臃腫的屍體。

  【難道真的是鍾大人？】

  懶得理睬那些傢伙，劉協不動聲色地湊上前了幾步，隨即在那幾名官員驚訝錯愕的眼神下，彎著腰粗略檢查了一番屍體。

  「您....您是燕王殿下？」那些官員中，有一名三十出頭的中年男人認出了劉協的身份，遂拱手作拜。

  「....」劉協草草瞥了一眼，這才認出對方是與自己有過幾面之緣的京兆丞崔琰，鍾繇的得力副手。

  下一秒，崔琰身旁另一名官員堪堪回過神來，也向劉協行了一禮。

  這人，劉協倒也不陌生，他是執金吾麾下的左輔都尉樂進，雖然不是什麼權貴子弟，但其鐵面無私的性格外加一身不俗的拳腳功夫，早在多年前便有幸得到了汝南袁氏的賞識，被調入雒陽擔任起了京官。

  而除這兩位以外，還有一名年紀大概半百的官員亦在隨後向劉協拱手施禮，只是此人比較面生，劉協並不認得。

  直到京兆丞崔琰開口介紹，他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那老頭，就是袁術的父親，當朝執金吾袁逢。

  所謂的執金吾，即三法司其一，平日裡負責徼循京師、逮捕罪犯，官署類別與地方縣衙相似，但它的級別，卻要比縣府、郡府要高得多。

  眼下雒陽城發生了兩千石高官遇害的頭等大事，三法司陸續被牽扯進來，這並不奇怪。

  劉協老老實實地朝這位袁大人抱拳作揖，而這時他也注意到，就在此地官員中，有一體型健壯的傢伙仍倨傲地背著雙手，絲毫沒有於他見禮的意思，更甚者，對方眼神隱約流露了幾分敵意。

  或許是察覺到了氣氛的尷尬，崔琰連忙站了出來打算充當和事佬：「殿下，這位是大將軍府的中郎將，牛輔牛大人.....牛大人，這位是....」

  還沒等崔琰將話說完，就見那牛輔揚起下巴望著劉協冷笑一聲，輕蔑地說道：「本將認得，嘿....你好啊，燕王。」

  「...」

  聞言，劉協與他身後的曹昂幾人不由得皺起眉頭。

  前者倒是還好，可曹昂和趙雲，臉上卻露出了惱怒之色。

  想想也是，似這種打招呼的方式，實在過於無禮，哪怕對方是什麼中郎將。

  可能是太了解曹昂的緣故，劉協伸出手攔下了正欲暴起的二人，旋即疑惑不解地上下打量著牛輔。

  若沒記錯，這人應該是董卓的女婿吧？

  怎麼冷不丁跑來何家當起了鷹犬。

  【一上來就甩臉色，搞不懂】

  想到這裡，劉協不禁聳了聳肩，轉過頭對京兆丞崔琰問道：「可曾令仵作檢查鍾大人的屍體？」

  崔琰嘆了口氣，神色窘迫地說道：「陛下有令，此案我京兆府相關人員只需在旁輔佐，全部事宜由御史台主導。」

  聽到這話，劉協微微一愣，有些不解。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似這類刑事案件，御史台往往僅需要派遣一到兩名署官進行從旁記錄，並不會參與到偵辦序列中。

  不過待轉念一想，劉協便幡然醒悟了。

  也對，此番遇害的主角是堂堂京兆尹，崔琰他們這些出身京兆府的署官，理當迴避。

  由此看下去，也不難理解為何崔琰方才會流露出尷尬的神情，因為，他現在亦是嫌疑對象。

  得出了結論，劉協扶額苦笑，遂蹲下身子準備繼續檢查鍾繇的遺體。

  豈料就在這時，只見那中郎將牛輔在旁陰陽怪氣地說道：「燕王，此案事關重大，您年紀輕輕，就別瞎搗亂了，萬一不慎弄毀了罪證，誰能擔當得起？」

  說罷，他喚來了幾名軍卒，淡淡吩咐道：「來人啊，送燕王出去。」

  作為大將軍府的一員，哪怕四周半數禁軍兵衛並不認識牛輔，但他的話，沒人敢不聽。

  隨著話音落下，眼瞧著附近那十幾名軍卒漸漸湊了過來，曹昂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火氣，旋即迅速護在劉協身前，暴喝一聲：「放肆！」

  牛輔眉毛一抖，神色陰鷙地掃了一眼曹昂和早已將手掌按在腰間的趙雲，盯了二人足足半晌功夫，目光的那抹狠厲才逐漸褪去，轉而帶著幾分嘲弄的口吻冷笑道：「兩位，燕王尚且年幼，倘若見了鍾大人的遺體受到驚嚇，致使夜不能寐....呵呵。」

  「本將，可是為了燕王好。」

  「住嘴！」曹昂臉色鐵青地呵斥道：「中郎將，我曹子修敬你三分，但如果你給臉不要臉，就別怪我等不客氣。」

  「哦？」牛輔眸中流露慍怒，冷笑著說道：「你要怎麼不客氣？嗯？」

  …

  就當氣氛陷入劍拔弩張之際，御史中丞王允領著一干署官方才姍姍來遲。

  只見這位老爺子朝著在場眾人拱了拱手，笑著打趣道：「老朽上了年紀，腿腳不便，還望諸位同僚莫要見怪....咦，這位是？」

  說著，王允佝僂著身子，睜著那雙稍稍渾濁的眼眸望向劉協。

  見狀，劉協起身還禮。

  說實話，這位年近六旬的御史大人，也屬於是即將告老歸鄉的朝中老臣。

  並且根據傳言，這位老爺子現在已經不再主持御史台的大事，將其統統放權給了那些正值壯年，意氣風發的年輕人們。

  因此，朝中文武百官幾乎沒什麼人會願意去得罪他。

  饒是那個牛輔，在瞧見王允和劉協說話時，也只是哼哼了兩聲，識趣地沒有插嘴。

  於是乎，一場隨時將要暴起的矛盾，無形之中被御史中丞王允的到來巧妙化解了。

  趁著幾名仵作上前檢查屍體，劉協朝京兆丞崔琰使了個眼色。

  崔琰當即會意，假借觀察驗屍過程，悄悄地來到了劉協身邊。

  「那傢伙什麼毛病？」

  「不是董卓的女婿嗎？怎麼一聲不吭跑雒陽來了？」見崔琰湊近，劉協朝牛輔的方向努了努嘴。

  聞得此言，崔琰苦笑一聲，低聲說道：「殿下不知麼？董刺史，與何家走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