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索然無味的大典

  中平八年一月十七日，上林衛與太常寺禮儀軍趕在天色蒙亮之際，先行進駐了祀天壇附近。

  前者負責維持治安，以防宵小搗亂，出了岔子。

  至於後者，禮儀軍嘛....不言而喻。

  當日清晨，天子和文武百官便於城南匯合，然後步行前往祀天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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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一路步行。

  在這個特殊的日子，哪怕尊貴如天子，也得老老實實地選擇徒步趕路，放棄乘坐皇輦代步，以此用來表示對天父的尊崇敬畏和祭天儀式的重視。

  而這支沿路步行的大隊伍內，自然也包括了劉協。

  「二殿下，您看起來氣色有些不太好？」

  人群中，曹操鬱悶地瞧著眼眸布滿血絲，好似一夜沒睡的劉協，內心頗為不解。

  在他看來，這位殿下可不像是那種因為祭天儀式便受到什麼影響的人。

  果然，接下來劉協一句無奈的低聲解釋，讓曹操恍然大悟之餘，不禁感到哭笑不得。

  「昨日父皇賞了我一座府邸！」

  「一整座！結果太興奮了，沒睡成...」

  強行打起精神，劉協舔舐著嘴唇說道。

  【怎跟個孩子似的？哦對，二殿下本就是個孩子】

  曹操苦笑著搖了搖頭，旋即小聲道：「末將聽說了，是在三復街旁邊的宅子吧？唔....那地方有些年頭了，回頭需請司農衙出面幫忙整頓一番。」

  「戲太倉領著一大幫子人從昨日就開始動工了。」劉協揉搓著手掌，臉上有股掩不住的喜悅。

  【手腳這麼快？】

  聞言，曹操一愣，隨即明悟地笑了笑：「末將倒是忘了，殿下與周大人相交甚好....宗府那邊呢？有關王府的批文、令牌，可入冊了？」

  「還沒呢，估摸著得等幾天，鬼知道父皇這次打算給我安個什麼名頭。」

  「哈哈哈。」曹操笑呵呵地擺擺手，沉聲說道：「總之，先恭喜殿下了...您那裡與末將家中不遠，有空記得常來坐坐。」

  「這是自然。」

  劉協輕輕頜首，下一秒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不得不說，他現在真的困意滿滿，恨不得立馬便回去補個覺，不過他也明白，如果自己膽敢在這種日子做出來那般有違聖意的舉動...

  相信天子會立馬收回答應的所有封賞，嚴令他繼續留在宮裡。

  老登，向來開不起玩笑。

  「我勒個乖乖，來了不少人啊...」

  探出腦袋望了一眼走道四周，瞧著那人山人海似的圍觀百姓，劉協喃喃道。

  說實話這所謂的過道，其實也就是漫山遍野的百姓們被上林衛強行分割出來的一條土路罷了。

  在這條道路內，天子將帶領著百官，還有兩個兒子，迎著周遭如潮水的注視，步行抵達祀天壇。

  眼前那密集的人群，讓劉協恍惚之間，仿佛感覺自己回到了執掌五萬大軍，屯紮草原的時候，當然，今日前來圍觀的百姓，又何止五萬？

  對於某些有心人來說，若能在這場盛典搞出些風頭，無疑將是一個增漲威望和名聲的絕佳機會。

  反之弄巧成拙的話....後果也是無法想像。

  忽地，劉協發現了混跡在百姓中的曹昂等人。

  很遺憾，似天子帶頭的這支隊伍，表面人數看起來固然不少，可成員要麼是宗室子弟、要麼就是文武百官，除此以外，即便諸如何皇后、萬年公主這等貴胄都沒有資格參與其中，所以就更別提曹昂他們了。

  畢竟論循規蹈矩，沿襲舊法，太常寺的官員說第一，絕對沒人敢稱第二，就算是貴胄當前，他們該拒絕也是拒絕，從某種角度上來說，屬於九卿府衙里最不好打交道的一者。

  遙想曾經劉協被按在皇宮遭遇禮儀教導時，就沒少在那些古板頑固的傢伙手中吃苦。

  「咦？」

  「二皇子呢？」

  「喂，吃糖鬼，你家殿下呢？」

  遠遠地，人群中，女扮男裝的張芮正與姐姐、拓跋月兒以及萬年公主四女，在曹昂趙雲的保護下，舉步維艱地向前移動著步子。

  個子最低的張芮，踮起腳尖在人群中不停眨巴著雙眼，想要尋覓出劉協的身影，豈料她實在太矮了，差了周圍雒陽百姓們近乎一個腦袋，因此哪怕使足了氣力，也只能隱約地瞧見那支隊伍，壓根看不清劉協究竟在何處。

  而蠢丫頭身旁，張寧微微皺眉望著附近擁擠的群眾，後者一向很討厭人多的地方，包括高牆深宮，若不是萬年公主一個勁地強拉硬拽，興許她才不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曹昂。」

  「還有那個....唔，你叫趙雲是吧？」

  萬年公主把雙手背在腰間，撅起嘴溫聲說道：「這樣根本就瞧不清嘛！」

  「這...」

  曹昂無奈地拍額苦笑一聲。

  實際上，他早就提議讓眾人直接趕去祀天壇等候，屆時憑藉自己的身份，跟負責駐守的上林衛打個招呼，想提前找個靠近的位置，根本不成問題。

  偏偏萬年公主她們卻硬要隨著劉協一起到祀天壇。

  然而，這可就苦了曹昂趙雲，兩個人就像母雞護著小雞仔似的，引著四女一路擠了過來，天曉得期間受了多少民眾們的白眼。

  「公主，咱們還是先去祀天壇吧，此處....太過擁擠。」

  「啊？」

  萬年公主面露不悅，泱泱地垂下了頭。

  見此一幕，趙雲遂壓低聲音，小聲提醒道：「勞煩公主移步，且依子修一言。」

  「唔...既然你都開口了，那就這樣吧。」

  聞言，萬年公主聳聳肩，乾脆忽視了曹昂眸中的詫異，一把牽起了拓跋月兒的手掌，旋即緊緊跟在趙雲身後。

  不是？

  什麼叫既然你都開口了？

  子龍說話跟我說話有差麼？

  曹昂額角不禁抽搐了兩下。

  過了大概半刻鐘的功夫，當趙雲二人帶著四女擠出人海時，那邊劉協已然接近了祀天壇。

  只見此刻祀天壇下，早已站滿了隸屬於太常的禮儀軍。

  準確來說，這群人的全稱叫做羽林儀衛，名義上脫胎于禁軍，不參與戰事序列。

  打眼一瞧，你會發現他們每人皆生得眉清目秀，俊朗不凡。

  非但身上穿著統一鮮艷甲冑，手持長槍，並且分別站立在三層高壇，巍然不動，一個個的就好似雕塑般，遠遠望去，看起來著實威武。

  當然了。

  這群人也只是外表看起來威武，論戰力充其量就是花架子，別說跟西園八部這等精銳相比，就算是尋常邊軍出手，也足以輕鬆欺負他們。

  但儀衛嘛，正如其名，有個賣相就不錯了，左右無外乎用來充當門面而已，又不是讓他們真的上場打仗。

  說起來，這不是劉協第一次來到祀天壇了。

  眼瞅著天子停下腳步，鄭重地朝半空參拜了九下，兩側伺候的樂師隨之撥動了弦音。

  待聲響一出，附近踴躍而來的民眾們也頓時安靜了下來。

  「無聊啊。」

  對眼前場景感到索然無味的劉協咂了咂嘴。

  突然，他發覺貌似有人盯著自己，遂下意識轉頭望去，只見在長皇子劉辯身邊，一名陌生的中年人正面帶微笑地朝劉協拱手作揖。

  「那傢伙是誰？」

  劉協小聲問向曹操。

  「袁基。」

  「本初的兄長，汝南袁氏這一代的嫡長子。」

  說著，曹操雙眸微眯，意味深長地補充道：「這傢伙膽大妄為，被押了籌碼卻提前入局，現在乃長皇子一派。」

  「二殿下，定要小心防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