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痴心妄想
2024-04-27 12:44:05
作者: 半百老叟
宗府,位居九卿之一,其首官名為宗正,官軼兩千石,乃監督大漢皇族以及外戚勛貴的特立執法機構。
職能包括統計當朝天子九族,每年排出各地分脈世譜,記錄宗族子弟血緣親疏,姓名、嫡庶、世襲爵位,亡故日期等等諸多事宜。
除此之外,依照八議規,宗室親貴一旦觸犯罪行,需交由宗正全權處理,天子僅有事後從輕發落之權。
簡而言之就是說,在這片府衙的地界上。
哪怕天子當前,多半也無濟於事。
「咱們到了。」
隨著馬車緩緩停在宗府正門外,劉松舒出一口濁氣,轉而沖劉協微笑道:「走吧。」
聞言,劉協點點頭,旋即走下馬車,饒有興致地打量起了眼前這片建築群。
沒錯。
宗府,並不僅僅指的是單一府衙,準確來說,它應該被稱之為一處莊嚴宮殿與軍營的結合體,其占地面積頗大,據說趕得上小半座皇宮。
之所以會有軍營摻雜在這裡面,根本原因就是,類似少部分羽林衛和那實打實的虎賁軍這些往日裡負責拱衛皇宮安全的禁軍,半數出身基本上都在此處。
也正是因為這個緣故。
宗府附近,從來就沒有任何城內兵衛前來巡邏。
「喂,這裡沒有守衛嗎?」
在邁入大門的時候,感受到詫異的張寧輕聲詢問著身前劉松,她不明白,明明這麼一個莊嚴肅穆的地方....防守力度,怎得看起來卻好似不太完善?
「唔?」
「姑娘...好問題。」
劉松臉色陡然變得有些古怪,莫名地笑了笑,並沒有選擇解答問題。
而當他們一行人經過前院,沿著外街亭廊走向內院時,張寧忽然瞧見,右側一大片堪稱校場般的空地上,有著近千數量的年輕男子正進行著軍中操練。
如今尚是一月初,天氣雖不怎麼寒冷,但卻談不上有絲毫溫暖,可那群年輕男子,卻一個個赤裸著上身,汗流浹背,光是遠遠望去,依稀間便能看見從他們身體上散發出的一縷熱氣。
「喝!」
「哈!」
「再來!」
「再來!」
這些虎賁預備兒郎,一招一式奮力刻板地揮舞著手中棍棒,仿佛每一擊都勁力十足,宛若虎虎生風。
這時,當中一名身穿勁裝的魁梧壯漢大聲喝道:「有令....停!轉為二人實戰!」
話音落下,校場內那整齊列隊的近千預備虎賁們立馬收起動作,隨手將棍棒一丟,面朝身旁同伴,不約而同地擺出了一番迎擊架勢。
「風!」
「啟!」
待這二字一出口,眨眼間,對戰開始。
旋即,在張寧的目瞪口呆下,偌大一片校場短短几息過後,儼然成為了一片拳拳到肉的互搏地,更有甚者她親眼目睹一名年輕男子被己方同伴硬是扛在了背上來了一記毫不留情的背摔。
可緊隨其後讓她感到無比詫異的是,那名被狠狠摔在地上的年輕男子,竟跟個無事人一樣迅速爬了起來,抖了抖身子的灰塵,果斷對同伴展開了反擊。
「...」
「對手。」趙雲表情凝重,渾身一股勃然升起的戰意讓他頃刻間便鎖定了場中那名身穿勁裝的魁梧壯漢。
巧妙的是,對方似乎也在此刻察覺到了這縷視線,索性駐足於原地,冷冷地望向趙雲。
「....」
「天下驍銳,虹虎舞跑。」
「什麼?」張寧皺起眉頭疑惑地望向趙雲。
見此,趙雲聳聳肩,沉聲解釋道:「虎賁軍的口號罷了....我師父曾傳授過他們一段時間槍法。」
張寧聞言微微一愣,下意識地停下腳步瞧向校場,因為她方才就感覺到遠處那些軍卒貌似遠遠不同於自己之前見到過的任何一支漢軍。
這些人鬥志更盛,氣力頗足,恐怕隨便挑出來一人....都是少有的精銳。
似乎是發現了幾人的心思早已被牽走,劉松微笑著開口道:「那位壯士說得不錯,天下驍銳,虹虎舞跑,確實乃虎賁一軍代代相傳的口號。」
「如今場中那些人,皆出身烈士遺孤,自小便被宗府收養,用於充當預備卒,相信假以時日,他們當中翹楚或許就可以正式進入序列,成為光榮的一員虎賁。」
說到這裡,劉松無奈地唏噓一聲,苦笑道:「在下本事不精,僅能擔個文職...」
「戰場遺孤?」張寧面色古怪地問道:「他們....都是孤兒?」
「對。」
「他們的父母亦或者祖上,皆是為我大漢光榮戰死的烈士們。」劉松的口吻略顯沉重。
「....」
見氣氛逐漸僵硬,張寧識趣地沒有繼續問下去,只是再度看向校場的目光,增添了幾分慎重。
她萬分清楚。
如果不藉助道門手段,自己要想擊敗場中任何一人,都將難如登天。
而此時,劉鬆寬慰一笑,繼續指引著眾人向前走去。
「話說堂兄。」
「今日這事,宗府打算怎麼處理我?」
劉協歪著頭,意味深長道:「君郎叔該不會因為那個孬貨...對我施以重罰吧?」
「孬貨?」劉鬆緩了緩神,隨即搖搖頭,輕鬆道:「不會,宗正大人向來秉公執法,絕不會遭親情所絆。」
「嘿,那就最好。」儘管劉協心中早已做好了最壞的準備,不過聽到這個消息,他還是大為鬆了口氣。
「所以說....待會只需記錄一下過失,認個錯,我就可以走了?」
劉松微笑著點點頭,補充道:「是這樣,但在此之前,還有一個人要見你。」
「誰?」劉協眉頭一皺。
說著話的功夫,二人率先進入一處偏院,而在那偏院花圃位置的邊緣,正站著一位服飾雍貴的中年男人,身姿挺拔,手掌撥弄著一支牡丹花。
只見這中年男人聽到院外傳來的腳步聲後轉過頭來,使得劉協幾人一眼就瞧清了他的樣貌。
此人,便是當今九卿之一,亦是劉璋的生父,宗正劉焉。
「君郎叔。」
劉鬆緊走幾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記大禮,溫聲說道:「侄兒已將協弟帶到。」
「嗯。」劉焉緩緩點了點頭,臉上依舊保持著一副嚴肅又古板的神色,絲毫沒有產生任何波動,旋即淡淡說道:「退下吧。」
「是,大人。」劉松拱手作揖,沿著來路垂首退下,臨到了出口,他遞給了劉協一個眼神。
【要我自求多福....麼?】
仿佛是看懂了堂兄的眼神含義,劉協暗暗苦笑兩聲,遂有模有樣地上前拱手,謙遜道:「侄兒劉協,拜見叔叔。」
或許是久居宗府的緣故,這位宗正大人常年不苟言笑,一年四季皆板著一張苦臉,睜著那雙狠辣且冰冷的眼睛,觀瞧著當世每一位宗親子弟。
「....」
「協兒。」
「侄兒在。」
「此番,你做得很好,一戰重創草原鮮卑,成功挫敗了那些邊境蠻夷們的不臣之心,可謂是居功甚偉啊...」
「叔叔謬讚。」劉協不動聲色地咽下口水,以餘光上下打量著面前這位長輩。
「年輕人懂得自謙,當然是好事....季玉之行徑,屬老夫管教無方,罪責不在你。」劉焉聲音低沉,重新轉回了花圃,撥弄著那支牡丹,忽地,他話鋒一轉,突然問道:「左丞同你說起了嗎?關於各地宗親侯爵遣子入雒一事...」
「說了。」
劉協面露不悅,口吻中帶著幾許嘲弄:「那些遠房兄弟們,想在侄兒從草原運來的那批財物中,分取一杯羹。」
「聽口氣,你好像很不滿?」劉焉抬起眼皮瞥向身後,問道:「那麼你打算如何處置?」
只見劉協直起腰板,認真地一字一句鄭重道。
「唯四字。」
「痴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