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雖遲但到
2024-04-27 12:43:40
作者: 半百老叟
儘管不願承認,可在他暫時解決了張寧因為失血過多和寒冷而面臨的危險後,自身體能,卻逐漸成為了劉協最為擔心的問題。
隨著時間向後推移,雙臂,乃至於整個四肢都變得愈發沉重了起來,就好似跟灌鉛了一樣,搞得劉協一邊邁開步子,一邊還要時刻關注肩上的張寧,生怕一個不慎,將對方滑倒在地。
「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劉協只感覺大腿根猛地抽搐了一下,氣力頓時消散,遂噗通一聲栽倒在雪地中。
【媽的....哥們真快要挺不住了】
匯聚出最後一絲氣力,強行將散落的被褥牢牢裹緊在張寧身上,劉協仰面望天,失神地喘了幾口粗氣。
「倘若實在不行,你...沿著這條路直走下去,肯定會碰見人煙的。」
「....」
張寧神色異樣地望著氣喘吁吁,臉色慘白的劉協,隱約間仿佛明白了些什麼,抿著嘴唇一聲不吭。
「罷了。」
「你且忍一忍。」
隨手拿起一根埋入雪地中的長條荊棘,劉協此刻也懶得理會手掌上的創傷,掙扎著站起了身,費力將張寧連同被褥抗在肩膀上,氣息低迷地重複說道:「撐住。」
不得不說。
即便握著荊棘的掌心早已被鮮血打濕浸透,但在有了一個支撐物後,二人整體前進的步伐稍稍變得輕快了不少。
如此又走了一陣,就在劉協意識到自己可能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忽聽遠方傳來了一陣馬蹄踏雪的動靜。
思緒中少有的清醒促使他抬起了頭,順著聲音來源處望了過去,只見在那遠方荒野上,一隊騎兵正駕馭著戰馬踏雪而來。
【騎兵?應該不會,是那群傢伙殺了個回馬槍吧?】
不。
不對。
模糊的視線猛然聚焦,劉協清楚地瞧見了那隊騎兵中迎風而起的典軍大纛。
是漢軍!
是他麾下的那支漢軍!
見此,劉協也不知身體內從哪裡好像突然湧現出了一股新的力量,支撐著他將肩上張寧小心翼翼地放了下來,旋即,駐足於原地,朝著遠方騎兵歇斯底里地吶喊道。
「喂!」
「喂!」
「本殿,本殿在這裡!!!」
興許是時來運轉,也可能是徐徐刮來的北風幫上了劉協一遭,使得他似乎可以聽見幾句讓人感到百般驚喜的對話。
「我好像聽見那邊有聲音....」
「咦,雪地里有人!」
「是二殿下?」
「二殿下!」
「找到二殿下了!」
「快,速速去通知其他軍隊。」
在一陣雜亂無比的馬蹄嘶嘯過後,一名典軍營騎兵怒甩韁繩,策馬趕至劉協身前,遂當即翻身下馬,拱手作揖,滿臉激動地說道:「屬下西園典軍營司馬曹純,拜見二殿下!」
「請您恕罪,典軍營...來遲了。」
縱然此刻精疲力竭,但是在麾下兵將面前,劉協仍舊控制著自己穩住身形,擺出了一副無事姿態,不為別的,只是為了平復軍心。
「哈哈哈。」
「曹司馬這說的是哪裡話?因本殿一人之事卻勞煩了典軍營諸位大動干戈....說句實在的,本殿這心裡,當真過意不去啊。」
見劉協面容除去有些疲憊再無任何異樣,附近陸續趕來的一眾騎兵紛紛松下了一口氣,而軍司馬曹純更是果斷將自己的戰馬讓了出來,俯首沉聲道:「殿下,請!」
「多謝...麻煩,搭把手。」
劉協眼神示意了一句,旋即小心翼翼地解開了張寧身上的被褥麻繩,在曹純幫助下將其扶上馬背。
「小心些,她身受重傷,莫要牽動了裂口。」
說著,劉協亦翻身上馬,一手護住張寧,使其能夠靠在自己的胸前歇息,一手則握住了曹純遞來的韁繩。
下一秒,另外一名典軍營騎兵雙手捧著那條被褥,恭敬地遞上了馬背,幫助劉協將其裹在張寧的身上。
「咳咳。」
「此番我劉協得以成功逃脫險境,當真是感謝諸位....」
「喔喔喔!」
話音落下,周遭一眾騎兵們立馬振臂齊聲高喊,就仿佛是剛打了一場大勝仗似的。
而隨著劉協與張寧所在的這支騎兵在返回薊城的途中,陸陸續續地,張寧接連瞧見了越來越多的騎兵隊伍加入己方,甚至於劉協還未曾開口,不少人竟心照不宣,主動地拱衛在了四周,那陣勢...以至於短短一會兒工夫,此地騎兵隊,便有了數千規模。
再往前方進發,沿途,漫山遍野的幽州邊軍、少量虎賁騎卒、還有那些義從們,在瞧見劉協與典軍營騎兵路過時,紛紛舉起雙臂,用力敲打著手中兵刃,齊聲歡呼著。
【僅僅為了一個人,卻生生出動了數萬大軍,不分晝夜地在茫茫雪地中搜尋嗎?】
張寧吃驚地睜大雙眸,隨即認真思索了幾息,漸漸有些明悟。
想想也對。
他可是漢家皇子,一舉挫敗草原大軍的少年英雄。
【不過,為什麼那些士卒看起來這麼興奮呢?就連...遠處那支隊伍,是草原胡人沒錯吧?他們為什麼也...】
瞧著漫山遍野儘是因為劉協平安無恙而高呼不停的虎賁騎卒時,張寧震撼不已,完全琢磨不清其中緣由。
讓數萬人同時出城去搜尋一個劉協並不是什麼難事,畢竟他是漢家皇子,身上流淌著的,亦是劉家血脈,於情於理,皆說得過去。
難得可貴的是,張寧這一路上所遇見的那些士卒們好像絲毫不覺得在雪地中去搜尋劉協是什麼苦差事。
恰恰相反,從他們的表情中,張寧可以很清晰地看出來,這支軍隊從上到下皆是發自內心地想要幫忙搜尋,希望他們的二殿下能夠平安無恙地歸來。
區區一少年,竟能將軍心掌控到這般地步?
「辛苦諸位的救援了,本殿感恩於心,實在愧不敢當。」劉協高舉著拳頭,勒馬駐足,沉聲低喝道:「全軍有令,咱們,回薊城!」
「喔!喔!喔!」
一眼望去,但凡視線所及之處,盡數皆有各軍士卒歡呼雀躍地振臂吶喊著,他們這一瞬間的氣勢,近乎快要捅破整片天際。
那場面,著實讓人震驚。
然而這一幕,並非是張寧感到最震撼的。
讓她最難以置信的,是當她被劉協和曹純攙扶上馬時,回頭望向來路,瞧見那一串,劉協背著她走過雪路中留下的腳印....
一個又一個,壓根看不到頭的腳印。
「....」
張寧緩緩閉上雙眸,平靜地依靠在背後那個男人的胸口上,臉上悄然浮現出一抹不易覺察的紅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