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白檀軍議

  育延沒有必要拿這個騙自己，而且最重要的是，先前在與鮮卑大軍幾番交手時，對方身上那明晃晃的漢制鐵甲以及兵刃，不少人可都是親眼見到過的。

  起初劉協還認為這是胡人從敗軍身上扒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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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現在看來，是有人偷偷摸摸地鑽起了大漢財政的空子。

  尋常百姓自然沒本事搞到軍械裝備，哪怕一些地方豪強，手頭上能找出幾件舊式扎甲亦是難得。

  所以答案很明顯。

  朝廷，世家，貴族，三者之中，必有內鬼與其勾連。

  不過眼下，劉協只能暫且將這顆毒瘤暫且壓在心底。

  當務之急，是如何完善計劃。

  ...

  片刻後。

  漢軍盡數入城，薊城軍卒與虎賁騎卒兩相配合下，竟是逐漸生出了些默契。

  他們按照虎賁騎中部分胡人的提醒，一邊收拾著城內雜物，一邊搜尋起了被鮮卑大軍遺留下來的戰略物資。

  可能算是陰差陽錯吧。

  因為這支虎賁騎的緣故，在他們幫助下，薊城漢軍輕而易舉便找到了大批糧草以及使用動物皮毛粗略製成的保暖外衣。

  顯然，柯比能作為鮮卑大汗，早就預料到了時節變化，所以提前準備了這麼些用以過冬的玩意。

  只不過遺憾的是。

  彼時素利戰敗，外加天氣距離寒冷還相隔甚遠，柯比能為了儘快召集大軍趕去薊城，所以也只能被迫選擇將這批物資留在古城內藏了起來。

  結果到頭來。

  卻統統為漢軍做了嫁衣。

  也不曉得柯比能若是知道這件事的話，會露出一副怎樣的表情？

  而就在軍中各部忙碌著瑣碎雜事的時候，作為嚮導，育延輕車熟路帶著劉協來到了城內一座宅子。

  說是宅子，實際上也就是一座勉強做到遮風擋雨的破舊老屋罷了...當然，其占地面積還是挺大的。

  對此，劉協已經感到很滿足了。

  也不想想此處古城破舊成了一副什麼鬼樣子？能從中找到這麼一個落腳地，自己高興還來不及呢。

  「唔...」

  「你等且先去忙吧，另外通知曹校尉他們，半個時辰過後，於此地召開軍議。」

  聞言，以育延為首的身後眾將紛紛點頭領命，旋即不過片刻便離開了此處。

  他們當然看得出來眼前這位殿下想做什麼。

  只是趁此機會。

  好好洗個熱水澡罷了。

  對此，眾將自然不會說些什麼。

  他們能理解。

  再怎麼說，劉協堂堂一介皇子貴胄，自從數月前趕來薊城親臨前線後，時至今日別說洗澡，甚至於連身上的衣服都未曾換洗過。

  沒辦法。

  兩軍對壘的境地下，軍旅生活就是這麼艱苦，哪怕曹操這種兩千石高官，在這段日子內，不也是髒得不像話，渾身臭烘烘的。

  軍中並非無水，只不過那些都是用來飲用做飯的，正是因為知道這一點，所以劉協也就選擇了與軍中將校同吃同住。

  別說。

  也就是他這麼一個細小的舉動，竟從而導致了軍中大批將校官吏現在都十分尊敬劉協。

  開玩笑...

  人家可是皇子啊，就算作秀，但這也持續了數月之久。

  好在抵達了這座古城，順帶手將柯比能未能用上的物資給盡數拿了過來。

  這不，壓根不用劉協特意吩咐，心思細膩的趙雲便叫上幾名軍卒前去著手準備了。

  約莫半個時辰過後，劉協舒展著身子，自顧自換上了一身較為乾淨的孺袍，坐在廳內等待著眾將到來。

  沒多久功夫，典軍校尉曹操便帶著夏侯淵、曹純、曹仁等一干將領率先趕了過來，在他們之後，薊城令審配與沮授、韓當以及拓跋猗盧那些降將亦是到了。

  而除這些人以外，像是戲志才、荀彧他們則一直候在廳內，陪在劉協身旁。

  這差不多也算自薊城之圍解開後，所有軍中將校官吏的一次正式碰面。

  「都坐下吧，天寒地凍的，就不用在乎什麼禮節了。」

  劉協揉搓著雙掌，一邊說著話，一邊揚起頭示意曹昂將火堆升起，讓眾人得以取暖。

  見此，虎賁騎一眾降將，以明臨達夫為首很是識趣地挑了一個距離劉協稍遠的位置紛紛坐下，唯有拓跋猗盧和育延坐在了劉協的左手邊。

  而至於右側坐席？

  縱然拓跋猗盧再怎麼不懂禮數，也不敢當著眾人面去搶了曹操等人的位置。

  待得眾人皆是落座，趙雲踱步上前，將房門關掩，旋即與曹昂一同持刀護在劉協左右。

  「呼...還真是有夠冷的哈？」

  「在座諸位，想必不少人還未互相見過吧？」

  劉協輕笑了幾聲，隨後便簡單地為雙方各自介紹了一番。

  傻子都看得出來。

  除去拓跋猗盧幾人，像是明臨達夫這些降將從始至終都表現得很是拘謹，而與之相反的是，漢軍將校們亦是很難信任他們。

  這一點，從頻頻掃向的餘光就可發現。

  對於麾下兩方派系的互不信任，劉協也沒什麼鬼點子，畢竟在戰場之上，信任這東西又不是一日兩日便可培養出來的。

  「好了...本殿也就不廢話了，咱們直接進入正題。」

  「眼下我軍入駐古城，並不是什麼長久之計，縱然大雪封路，但像是鮮卑殘部一定會想方設法逃回他們的王庭...唔....柯比能那傢伙的王庭在哪來著？」

  聞言，拓跋猗盧微微垂頭，趕忙軀身回答道：「稟殿下，沿灤河一路北上兩百里處有一座造陽城，柯比能那廝坐上大汗之位後，便將王庭設在此處。」

  「嗯。」

  劉協滿意地點點頭，隨即清了清嗓子，繼續道：「所以我等此番的計劃，便是要趕在柯比能逃回王庭，重新組建起一支大軍前，攻下造陽！」

  說完這話，劉協欠了欠身子，揚起下巴望向育延，後者見狀先是一愣，隨後在拓跋猗盧的提醒下趕忙起身來至屋內中央。

  「見過諸位大人、將軍，接下來便由小人為各位講述進軍路線。」

  雖然漢話夾生，但育延的態度卻是謙卑無比，只是剛說完一句話，便引得夏侯淵幾人目光中的冷意消散了三分。

  見此，育延不敢耽擱分毫，連忙溫聲道：「尋常時節，沿灤河一路北上，整裝輕騎，五日內便可直取王庭門戶...但當今大雪紛飛，道路艱難，如果仍要依照這條線路進軍的話...或許要添上十幾日的時間。」

  「而除此之外，便是沿東北方向進軍，取隆化城以及鄰近族群。」

  「...」

  聽到這裡，曹操皺起眉頭，單手捏著指尖，淡淡道：「我軍現在沒那麼多時間。」

  「況且柯比能那廝若只帶著十幾余騎兵連夜趕回鮮卑王庭的話，即便大雪當前，咱們也來不及追趕。」

  「沒錯。」

  段老頭舔舐著嘴唇，將身子往火堆處湊近了一些：「小子，可還有什麼其它路線嗎？」

  話音剛落，育延臉色殷紅，一抬頭便對上了四周齊刷刷看向他的目光。

  一番猶豫下，他徐徐說道：「從古城向東二十里，可入群山，其中道路無比險阻，但多年以來，高句麗人常常行走其中...」

  說到這裡時，育延戛然而止，隨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下一秒，只見他撲鼕一聲跪倒在地，低聲道：「末將不敢有十成把握，但倘若順利的話，沿這條路行走，應會直抵王庭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