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鮮卑寂寥

  育延的突然下跪，引得屋內眾將詫異不已，而在左側末尾，丘力居眉頭一皺，好似瞬間意識到了些什麼，遂搶先一步。

  「末將願領麾下騎兵沿此路突襲。」

  見此，零星幾名與丘力居交好的千人將亦趕忙跟在其身後，齊聲道：「屬下亦是如此。」

  然而話音只是剛剛落下，曹操卻不知為何竟忍不住失聲笑了出來。

  下一秒，發覺失態的他輕咳兩聲，默默挪動著身子，故作認真道：「嗯，好事...好事。」

  【孟德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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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曾反應過來的夏侯淵頻頻皺眉，不解地將眼神遊離於丘力居幾人的身上。

  有什麼不對嗎？

  劉協望向曹操，盯了對方足足兩三息後，這才有些明悟。

  險些忘了。

  丘力居現在與拓跋猗盧可並不對付，而育延乃是拓跋猗盧麾下心腹。

  他們當眾提出如此冒險的計劃，還擺出這般架勢，無非就是想要表現一番...

  只不過。

  這番舉止究竟是為了表忠心，還是想刺激丘力居呢？

  想到這裡，劉協心中一動，笑著說道：「爾等如此主動，本殿很是欣慰，但育延將軍方才說了，這條路線兇險無比...本殿擔心，你們不能成功啊...」

  【這是....回絕？】

  聞言，丘力居面色一怔，頓時有些失落。

  就在這時，劉協話鋒一轉，瞥向彌加與蜷縮在角落的明臨達夫，冷不丁道：「彌加，本殿記得你出身東鮮卑是嗎？按理來說，應該識得鮮卑王庭附近的概況。」

  「殿下沒記錯...」

  「末將，很熟悉。」

  「如此便對了。」

  劉協微微頜首，進而看向明臨達夫：「育延將軍也曾與本殿說起過，你乃高句麗出身，那麼這條路線，你可識得？」

  驟然被喚起，明臨達夫顯然有些手足無措，他張了張嘴正欲回答，然而卻因拘謹，半晌也未能憋出一句話來。

  見狀，劉協失望地搖搖頭，片刻後擠出一抹笑容，輕聲道：「那麼，丘力居、彌加。」

  「本殿先前曾答應過你們，待等時機成熟，會允許你等將家眷接回我大漢定居。」

  「眼下，這個機會已然到來....你二人可願一同前往？」

  丘力居與彌加聽到這話，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瞧著劉協。

  說實話，其實他們對於能否攻取鮮卑王庭並沒有多大的興趣，他們更在意的，從來都只有那些仍在草原上的家人。

  但問題是。

  現在這個間隙，他們不敢貿然表現出自己的心意，否則萬一要是引得劉協產生了什麼誤會....

  那就得不償失了。

  可沒想到，劉協竟會主動地提起這事，哪怕是噱頭，但也足夠讓他們感動不已。

  霎時間。

  不止是丘力居二人，就連在場虎賁騎的一干千人將心頭也不免升起了一陣火熱。

  「所以，你們願意嗎？」

  聽聞此言，丘力居與彌加連忙抬起頭，當即單膝叩地向劉協行了一記大禮，激動地喊道：「多謝殿下成全，末將...末將願在此立誓，定要為殿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

  曹操見到這一幕，遂掩下了心中笑意，緩緩起身，輕輕鼓起了掌。

  屋內其他漢將見曹操帶頭如此，亦是紛紛有模有樣地起身學著這般舉動，隨後，育延和拓跋猗盧相視一眼，連忙加入了其中。

  見狀，劉協深深地望了一眼曹操，見對方正向自己擠弄著眼神，心下不由得苦笑連連。

  好嘛。

  顯然，曹操是想藉此機會緩和軍中兩方派系的尷尬氣氛，化解此地漢、胡雙方將領內心的芥蒂。

  相信對於這件事，拓跋猗盧亦是心知肚明，所以他也加入了鼓掌的行列，儘管他對丘力居的印象很差。

  足足過了十幾息，劉協揮揮手示意眾人停止了鼓掌，旋即他探著身子，玩味打趣道：「哪需要這麼多的誓言加身？本殿只希望，既然大漢如今不曾虧欠於你們，那麼還請諸位莫要辜負本殿對你們的信任。」

  「屬下明白！」

  見此，劉協收起了臉上的笑意，正色道：「丘力居、彌加上前聽令。」

  「本殿命你們二人在城內稍作休整後，立馬率本部騎兵沿山路突襲鮮卑王庭，期間軍中大小事宜，皆交由你們二人全權處置，無需向本殿匯報...」

  「且去吧！」

  「遵命！」

  二人俯首接令，旋即面容嚴肅，起身後向屋內一眾將校抱了抱拳，便離開了這間宅子。

  對於擔任突襲任務的他們來講，軍議後續的其它話題，他們參加與否都已經無所謂了。

  唯有越快出發，方能趕在柯比能重振旗鼓之前，將鮮卑的後路扼殺在搖籃之中。

  瞧著丘力居離開宅子的身影，育延不動聲色地望向拓跋猗盧，二人心照不宣，悄然露出了一抹笑意。

  沒錯。

  育延從始至終的所作所為，皆是為了刺激丘力居主動跳出來請纓出戰。

  畢竟若是能將他們騙出大軍，起碼在未來一段時間內，拓跋猗盧也就不用擔心這廝會時不時借著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向劉協不厭其煩地打著小報告。

  更重要的是。

  他們二人帶走的一萬本部騎兵，對於此地虎賁騎來說，反而算是一樁好事。

  仔細想想就能明白。

  倘若城內虎賁騎數量眾多，難免會引起漢軍將領的警惕與敵視。

  簡而言之。

  似是夏侯淵這些骨幹將校，是很樂意瞧見虎賁騎執行分兵計劃的。

  「好了。」

  「眼下人選已定，突襲成功與否，就要看丘力居他們的本事了。」

  劉協正襟危坐，重新將眾人的注意力牽扯了回來，繼續道：「而剩下的兩條路線，本殿傾向於後者。」

  「依照育延將軍所言，隆化城乃東鮮卑重城，方圓百里的各大族群部落往常皆匯聚於此，想來其中暗藏兵員不少...」

  「柯比能那傢伙主力盡喪，若想避開我軍耳目，多半也會從承德途徑此城，一路逃回王庭。」

  說到這裡，劉協戛然而止，遂望向育延。

  屋內一眾漢軍將校皆是沒有選擇貿然地插嘴，因為他們看得出來劉協到底在等什麼。

  見此，再度成為眾人視線焦點的育延猶豫了一番，隨即微微垂下頭顱，沉聲道：「殿下，末將...願意一試，但不能保證成功。」

  嘗試什麼？

  無非就是讓他憑藉鮮卑千人將的名頭，看看能否詐奪此城。

  不得不說，這是一件很冒險的事情，畢竟誰也無法保證有關於育延他們這些傢伙投降漢室的消息有沒有傳回草原。

  倘若運氣不好，隆化城收到了前線戰報的消息，那麼，非但這則計劃將會失敗，甚至育延到時也不見得能活著走出隆化城。

  不過別看他說得很保守，不一定能成功。

  但劉協並不會因此而對他產生懷疑。

  畢竟育延現在的處境，已經容不得他有其它的選擇。

  柯比能是個什麼人，就算劉協不清楚，那育延肯定再清楚不過。

  對待一個已經投降過漢室的傢伙，就算到時育延當著柯比能的面將所有事情和盤托出，那麼他最多也只是再度撿回一條性命，而不會得到任何信任。

  這一點，不止是劉協明白，曹操等人更是深諳其中的道理。

  所以正因為育延不可能再倒向鮮卑，因此，擺在他面前的，現在只有兩個結局。

  要麼順利詐開城門，幫助漢軍奪下隆化城。

  要麼，就是死在城內的胡人手中。

  「既然如此，本殿允你在軍中擇取千人扮成潰軍，至於後續如何行事，就看你自己的安排了。」

  「事成之後，本殿會為你向雒陽請功。」

  「...」

  「末將...遵命。」

  隨著話音落下，育延立即告辭了眾人，趕忙著手前去準備詐城事宜了。

  待得黃昏落幕，他帶著精挑細選過的千人虎賁騎卒冒著風雪連夜出發趕去了隆化城。

  臨行前，為了以防萬一，育延再三叮囑了一番這千人騎卒，免得他們到時鬧出了什麼岔子，非但毀了計劃。

  還害死了他育延。

  當這支潰兵前腳剛剛離去，劉協亦派遣趙雲，率領了一支換上鮮卑皮甲的薊城漢軍遙遙跟在他們身後。

  之所以這樣做，也只是為了那聊勝於無的保險手段罷了。

  而在做出謀取隆化城的決定後，今日軍議便算是告下了一段落。

  縱然劉協心中還有無數想法想要向眾將訴說，但眼下孤軍深入草原，在沒有拿下隆化城之前，有些東西，說了也是白說。

  當天夜裡。

  因為憂心忡忡，劉協躺在臥榻翻來覆去了半晌也沒能成功入睡，於是乎，他裹著一身狐皮大氅，自顧自來到了庭院內。

  「老爹...」

  眺望著半空雪花，劉協深深呼出一口濁氣，忍不住喃喃道：「打完這一仗之後....」

  「歷史的走向，應該就會有所改變吧？」

  「曹操現在還想做他的征西將軍...劉備，現在也在盧師帳下聽令...」

  「呼...」

  「我，能維持現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