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世上沒有後悔藥

  時至晌午，審配這才帶著從薊城連夜抽調而來的民兵姍姍來遲，可待他瞧見那漫山遍野儘是被解除了兵器甲冑，耷拉著腦袋坐在地上的胡人時。

  饒是心裡早就做好了大勝的準備，但眼前這一幕，也實在是讓他嚇了一跳。

  乖乖嘞...

  此地投降的胡人，少說也得有三萬之數吧？

  

  而對此，同樣姍姍來遲的沮授面色則是平淡多了，他樂呵呵一笑，打趣道：「本朝還沒見過誰人能打著打著，將俘虜越打越多呢。」

  「嘶...」

  「我還以為今日這場仗會傷亡慘重呢...」審配咂咂嘴，心中震驚不已。

  明明不久之前這群胡人強攻永定河大營的時候，那勢頭，簡直兇猛得讓人絕望。

  前後才過了多久時間啊？很難想像這麼一支軍隊現在卻突然變成了一隻弱雞。

  「殿下！」

  發現了正盤坐在角落歇息的劉協時，審配連忙翻身下馬，疾步走了過去。

  「哦？審縣令來了啊。」

  見來者是審配，劉協勉強地活動著臂膀，有些狼狽地站起身子，對左右吩咐道：「吩咐下去，戰場交由審縣令帶來的民兵打掃，其餘人只需看好俘虜。」

  「另外，把丘力居喊過來。」

  趙雲點點頭，剛要打算去身後俘虜中尋丘力居，卻見曹昂拍了拍他的肩膀，湊近後又低聲說了幾句話，趙雲滿臉不解，有些疑惑地瞧著對方。

  「你啊，還是呆在這裡守著殿下好了，這種事就交給我吧。」

  曹昂哼哼了兩聲，衝著劉協訕訕一笑，對此，後者無力地翻了個白眼，隨即擺了擺手。

  「得勒。」

  大概十幾息後，曹昂背著雙手，身後跟著兩名漢軍士卒，遠遠便望見了正坐在雜胡當中的丘力居。

  他輕咳兩聲，板著一張臉，有意地走到人群附近，冷冷道：「你們這裡誰能做主？我大漢皇子殿下有話要問。」

  唔？

  這不是漢人皇子身旁的親衛嗎？

  丘力居眉毛一挑，見曹昂時不時地望向自己，頓時明白了意思，小心翼翼地舉起雙手說道：「在下丘力居，乃烏桓大人，此地頭領。」

  「烏桓大人？」曹昂裝腔作勢地上下打量了對方幾眼，隨即微微頜首，冷聲道：「那就是你了，跟我走吧。」

  「是。」丘力居抱拳作揖，連忙跟在對方身後前往面見劉協。

  「皇子殿下？」

  「那位二皇子殿下嗎！」

  而此刻，附近原先鋒軍的雜胡們聽到這話，臉上的驚恐不安頓時消散幾分。

  畢竟在他們心中，相較於肆意屠戮己方同胞的柯比能等一乾鮮卑大將以外，劉協當初對他們的做法，還是非常值得稱道的。

  尤其是...

  既然之前能在對方手中活下來，那麼這一次，一定也可以！

  見這些人如此歡呼雀躍，周遭那些未曾被俘虜過的胡人不由得感到好奇，於是紛紛低聲詢問了起來。

  興許是看在大傢伙如今皆是俘虜的份上，這群先鋒軍暫且擱置了與對方的矛盾，轉而盛氣凌人地向他們介紹起了劉協。

  其中幾人侃侃而談，越說越起勁的模樣，看著不免讓人感到奇怪。

  就仿佛劉協並不是他們的敵人，而是草原某個聲望頗高的大人物似的。

  與此同時，丘力居隨在曹昂身後，在一處角落見到了劉協。

  「奴才見過皇子殿下。」

  「多日未見，奴才實在是百般思念於您，恨不得日日為您禱告天神，乞求戰事速平。」

  一經見面，丘力居二話不說便跪倒在地，當著曹操等人的面恭恭敬敬地向劉協行了一記大禮。

  瞧著這傢伙如此諂媚的模樣，劉協眉宇一垂，掩下嘴角冷意，旋即詢問道：「柯比能那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按他的性子，怎會在戰事進行到一半便臨陣脫逃？其中莫不是有什麼陰謀嗎？」

  「陰謀？」

  丘力居笑了笑，遂將營中內亂，乃至竇賓出手將柯比能擊昏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劉協，聽得後者連連皺眉，有些難以置信。

  「你的意思是說，柯比能本打算執意死戰，但卻被竇賓擊暈，命人將他帶離了此處？」

  「可不是嘛。」丘力居搓了搓手掌，附和著激動道：「柯比能估摸著萬萬也想不到，殿下竟然會在盧龍塞提前設下埋伏！簡直高明！」

  「...」

  「是嗎？」

  劉協頓了頓，嘴角上揚，忽然笑眯眯地說道：「丘力居，像你這樣迫不及待地恭維本殿，是否可以讓本殿理解為...你是見計劃失敗，因此才想要表示忠心？」

  聽到這話，丘力居面色一滯，瞬間意識到了些什麼，趕忙將頭顱埋入地面，惶恐地回答道：「殿下一定是誤會了！奴才之所以主動獻計自焚軍營，絕對不是想要誘騙我大漢天軍。」

  「只是...只是為了完成殿下交代給奴才的任務！奴才覺得殿下神機妙算，應是不會被誆騙進套，率兵夜襲。」

  「好一個神機妙算。」

  「那若是本殿沒有你想的那般聰明，此刻怕是已經身首異處了吧？」

  「...」

  聽著劉協的口吻變得愈發冰冷，丘力居額頭冒出幾許細汗，連忙解釋道：「奴才早就心甘情願歸降大漢，此事日月可鑑，山川可證...饒是在那晚，奴才亦是想方設法使得軍中大亂，促成近萬人在混亂中喪命之事...」

  「此言當真？」

  「千真萬確！奴才願以天神起誓，絕無二心，倘若殿下仍舊不相信，可喚彌加前來佐證！」

  「...」

  劉協深深望了一眼對方，忽地話鋒一轉，寬慰道：「丘力居，本殿願意相信你，就如當初本殿曾說過很看好你一樣，不過，但願你可莫要做出些讓本殿失望的事情。」

  「奴才不敢。」

  「很好。」劉協滿意地點了點頭。

  而就在此時，夏侯惇攜曹純、韓當等人以及降將彌加來到了此處。

  待得眾人皆齊，劉協輕笑著率先朗聲道：「月余不見，不知諸位可曾掛念過本殿？」

  夏侯惇聞言一愣，旋即哈哈大笑道：「自當是想念得緊，畢竟若沒有殿下定計，怕是此處蠻夷也不會如此輕易便被我軍擊潰。」

  「夏侯將軍這話，本殿倒是愛聽。」

  劉協眉毛一挑，言語中稱謂的變化讓夏侯惇心中大喜，作勢便要拱手告謝。

  「無需如此。」

  見狀，劉協微微抬手，一邊說著話的功夫，將頭瞥向丘力居與彌加二人，誠懇道：「本殿曾想過可以憑藉此戰重創柯比能，但卻未能料到竟會一戰而定，唔...丘力居、彌加。」

  「此戰，你二人當居首功。」

  丘力居老臉一紅，顯然沒有猜到會有這麼一出，在捋清了前後關聯後，他連忙躬身下跪。

  「奴才羞愧...多謝皇子殿下。」

  「以後就莫要再用這般自稱了。」

  劉協笑了笑，繼續說道：「本殿賞罰分明，你等既有功勳，那就自然要賞，放下心就是了，待等此戰徹底了結，本殿會上書雒陽，為你們謀取朝廷封賞。」

  「多謝殿下。」

  這一次，彌加與丘力居一同，二人神情激動，心中狂喜不已。

  而曹操聽到這話，則是皺起眉頭，忍不住提醒道：「殿下，如今冬季將至...鮮卑主力遭遇這般大敗，已是失了先機，所以接下來他們應該會大舉退兵，回到草原。」

  「...」

  「曹校尉說得沒錯，眼下鮮卑確實該退走了。」

  劉協呲了呲牙，手掌按在劍柄，遂將眼神逐一落在此處眾人身上。

  不知過了多久，他微眯著眼，殺意十足的說道：「但對於本殿而言，這一戰才剛剛開始。」

  「他柯比能既然選擇主動挑起了這場戰事，那麼擁有結束權的，就已不是他了。」

  「而是我劉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