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千古無賴
2024-04-27 12:40:14
作者: 半百老叟
「漢家秦地月,流影照明妃,一上玉關道,天涯去不歸。」
高台龍椅之上,天子眼神逐漸發生了些許微妙的變化,就連何皇后在這時也儼然愣坐在原地,不知想著些什麼。
還沉浸在七步詩中的長皇子劉辯此刻臉色複雜,一杯接著一杯地不停往自己嘴裡送入酒漿。
「這是第幾首了?」
劉備暗暗攥緊拳頭,扭過頭看向仍在大快朵頤的曹操,心思沉重道:「可能...已過百了。」
「過百了啊?」
曹操咂咂嘴,有些好笑地將手中水果放下,喃喃道:「那這還真是有夠邪乎。」
「總不能是鬼上身了吧。」
此時此刻,為劉協謄抄詩句的太監早已不止蹇碩一人。
十餘人時而低頭時而翹首以盼,手中筆墨不帶停歇,即便自感手腕疲酸,但他們卻無一人抱怨。
更何況如今左右兩側群臣名士哪裡還有飲酒作樂者?
這位二皇子殿下所念百餘詩篇,他們在此之前聞所未聞,但不可否認的是,句子都是極佳,極妙。
若論上乘...若論意境。
即便是位居右側末席角落以才華辭賦見長的侍中蔡邕都痴傻在了坐席呆滯良久。
如此傳世名章,甚至其中夾雜著不少堪稱千古絕句的詩文....當真都是眼前這少年一人所作?!
饒是這些詩里有些句子用詞奇怪,但那韻律和意境卻是將他們帶入幻想世界中。
湊巧的是,這個問題在同一時間,儘是隱約浮現在群臣的腦海中。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口中提及太白,劉協眼眸閃過一抹僥倖,他站定腳步,仰起頭目視高台。
夠了嗎?
他不知道自己背出了多少,但既然腦海還有。
那就。
接著來!
「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
「...一壺酒,一竿身,快活如儂有幾人...」
....
....
殿中群臣再也顧不上君前失儀之罪,隨著一人率先起身,漸漸地,他們神色激動,臉上充斥著震驚與不解。
如果只是一首便罷了,或許稱上個神童也就足夠。
可十餘首、百餘首呢?
大家都是有耳朵的,即便有些人鑑賞不來,但名詩如何,一聽就知。
世上奇才何其多,可與眼前這位比起來,那些人簡直就如同繁星比皓月,如寒鴉比鳳凰。
片刻過後。
見劉協還未有停下的意思,眾人望向他的眼神也隨之變得古怪詫異了起來。
皇子殿下?
不,不對。
與其拿這凡間稱謂來稱呼對方,倒不如說他是天上謫仙。
對於四周變化,劉協並不知情,他緊閉雙眼,口中詩句名章源源不絕,若是後世唐宋詩人在此,恐怕只會湧上前來將他痛扁一頓。
而與此同時琴聲早已被殿中樂師取而代之。
周瑜固然琴藝高超,但他怎麼也沒有想到,眼前這位作詩,竟就像是那菜市場的大白菜似的。
思考?
他沒觀察出劉協有任何思慮的神情,他只覺得這些讓自己聽來感觸良多的詩句,皆是對方脫口而出。
...
從唐詩至宋詞,到張若虛的孤篇壓全唐,李清照的才華絕世卻躲不過後人一句所謂不貞....辛棄疾的文武雙全然生不逢時....白居易的青梅竹馬但逃不過世俗門見....
浩蕩嘉德殿,在這一刻仿佛化身為千古焦點。
多少詩人在劉協眼前恍惚閃現,有人月下飲酒,有人顛沛流離,有人食不果腹仍懷滿腔報國熱血....更有人為情所困一生但依然尋不回良人。
劉協覺得有些口渴,於是乎將手伸出,一旁趙雲趕忙拿起酒壺,小心翼翼地放在他手中,生怕驚擾了自家殿下此刻情緒。
舉酒痛飲下,劉協渾身衣袍已是沒了乾淨地方,他此刻的癲狂大笑,在眾人眼中也不是瘋狂...或是自信?
「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
話音再起,錚錚之音緊隨其後,樂師們心意相通,其中大半更是迅速融入了二皇子所念詩句的意境中。
...
「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
「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
...
只聽當地一聲脆響,那酒壺已空,被摔在青石地面,化為無數碎片。
安靜...
一片安靜。
不知過了多久,劉協總算是停下了這場近乎瘋狂的表演,他孤身而立,眼神倨傲地一一掃向殿內百官名士。
可這些人,卻還沉浸在那被劉協所營造出的豐厚情緒中久久無法自拔。
停下了嗎?
最早甦醒而來的,還屬蹇碩他們這些執筆太監,但即便手腕酸疼無比,可他們卻還是不忘用那異樣的眼光看向堂中少年。
「皇兄。」
「可...還滿意?」
劉協顫巍巍地上前走了兩步,若不是身旁趙雲連忙攙扶的話,興許現在已是吃了個狗啃屎。
高台之上,長皇子劉辯對此沉默不語,全然想不出任何回答的話術。
「哈哈哈。」
「滿意就好,滿意就好。」
也不知是不是醉酒空耳,劉協半截身子靠在趙雲身上,半睜著眼看向李儒。
我跟他有仇嗎?
算了,管他呢。
董卓麾下為何會對自己有所不善,此刻光憑劉協這模糊不清的大腦早就思索不出,不過龍椅上的那位,則是半帶輕笑著開了口。
「協兒有如此驚世之才,可為何這些年來卻不頻繁展露呢?」
「難不成,是故意藏拙?」
聽到天子說話,殿內眾人如夢初醒,眼神複雜地看向劉協。
是啊。
雖然早就聽過這位二皇子年幼時就出口成章,但為何這麼多年過去了,時至今日之前,卻再無它作呢?
「父皇。」
劉協似笑非笑,回看著天子說道:「兒臣總要給天下士人一些顏面吧?更何況,詩文本就是陶冶情操的玩意。」
「兒臣本性無賴,又怎會喜歡這東西呢?」
說完這話,劉協殘剩不多的意識再也無法支撐他清醒下去,身子一斜,在趙雲還未回過神之際,他便四仰八叉地躺倒在殿中台階上,再度閉上雙眼,唏噓道。
「我欲乘風歸去...」
「去你媽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