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

  「開門！給我開門！」某人的手用力的在車門上扑打，一次比一次重，身後的車輛頓時一片混亂，喇叭聲四處響起，我抱著豆子，不想與某人對視。

  「師傅，開車，快點開車……」我緊張的喊了一聲，卻不敢看向車窗外。

  「外面的是誰啊？大姐，你認識嗎？好像很著急？」司機沒有理我，反而發散了他自以為是的推理能力，疑惑的問我。

  「不認識，絕對不認識，快點開車！」我緊張的護著小豆子，怒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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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機一臉無奈的看著我，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嘩嘩嘩」的一聲響起，副駕駛位置上的車窗就被砸了。

  我抬起頭看著右側，視線與某人對視，忽然間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不知道怎麼辦。

  「媽媽，到底怎麼了？」小豆子一雙墨黑的眼睛緊張的看著我，又瞥向了窗外，問：「那個叔叔，你認識嗎？」

  「陳小佳，你先下來！」不等我開口，某人已經竄到了車內，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怒視著我，說。

  我的目光與高子健對視，還沒有開口，就聽到小豆子說：「媽媽，這是誰家的叔叔，這麼不懂禮貌。」

  高子健的目光也看了過來，落在了小豆子的身上，小豆子被高子健這麼冷冷的看一眼，有些害怕，朝我的懷裡躲了躲。

  「高子健你腦子抽了是不是？」我伸出手，指著高子健，頓時破口大罵。

  高子健盯著我，冷哼了一聲，說：「跟我下去，我有事要問你。」

  我沒有理睬高子健，可是司機師傅似乎嚇得不輕，外加車後此起彼伏喇叭聲，十分響亮，司機師傅縮頭縮腦的趴在方向盤上，我猜，他是不敢開車了。

  「陳小佳……」高子健再一次的喊著我的名字，我的心裏面糾結的難受，嘆了一口氣，沒有看他，說：「我給你五分鐘，我還有事。」

  馬路旁的快餐店裡，我和高子健面對面的坐著，小豆子老實的坐在兒童椅上，靠在我的身旁，手裡面拿著店員給他的玩具。

  黑漆漆的眼珠子在我的身上停留了兩下，然後又落到高子健的臉上，雖然還是一個小屁孩，但是依稀能夠看得到兩人的相似之處，同樣的桃花眼，同樣的長睫毛，還有，同樣壞壞的眼神。

  「媽媽，不是要去公園嗎？」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小豆子，我想他是想孫一清了。

  我點了點頭，鼓起雙眼看了一眼高子健，說：「有話快說，我還有事。」

  高子健一直盯著我，他的目光太毒，我知道他在打量著我，一直刻意迴避他的眼神，可是此刻，我跟他對話，目光就那麼輕輕地觸碰，心裏面越發覺得百感交集。

  「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高子健沒有搭理我，轉過臉看著小豆子，聲音溫和了不少。

  小豆子很不情願的看著高子健，又看了我一眼，說：「我不喜歡和兇巴巴的人說話。」

  高子健臉上一愣，頓時笑了起來，說：「你回答叔叔，想要什麼，叔叔都答應你。」

  我想要開口，卻說不出來。爸爸和兒子坐在一起，卻互不相識，這其中錯過，也是我犯的錯誤，四年了，這個秘密我守了四年，此時此刻，我第一次覺得，可笑。

  「謝謝叔叔，不過我不需要，」小豆子捏了捏手中的大黃鴨，瞥過臉來看著我，說：「媽媽說了，陌生人的東西，不能隨便要。」

  高子健有些意外，或許沒有料到小豆子會軟硬不吃，不過豆子今天的態度也讓我有些意外，自從一歲多開始說話開始，還沒見他多誰如此冷漠，是受了驚嚇了嗎？

  「豆子，不能那麼沒大沒小。」我小心提醒他，卻不知道，該讓他怎麼稱呼高子健。

  「媽媽，我們還是先走吧。」小豆子抬起眼睛看著我，說：「我不想要這個叔叔的東西，我想要的話，孫叔叔會給我買的。」

  我的臉上猛地一驚，壓根沒有想到小豆子會說出這樣的話，我還沒有開口，高子健又開口了，他問小豆子，說：「豆子，孫叔叔是誰呀？」

  小豆子看了我一眼，沒有看向高子健，說：「孫叔叔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他從來不會兇巴巴的，對不對媽媽？」

  我怕小豆子說漏嘴，伸過手要去抱他，耳旁是高子健的聲音，說：「陳小佳，是孫一清嗎？」

  我的手懸在半空，或許是這幾年積攢的怒火找到了釋放口，開口說：「是他。」

  「這是你們的孩子？」高子健繼續問，聲音咄咄逼人。

  「這些和你無關，我要走了……」

  「陳小佳……」高子健的手忽然落在了我的胳膊上，我只覺得渾身一怔，有些反感的說：「我和孩子現在要去遊樂場，他在等我們，抱歉。」

  高子健盯著我，抓著我胳膊的手緩緩地下沉，最後，抽了回去。

  「豆子，來，媽媽抱。」

  「小豆子，」高子健又開了口，笑著說：「能不能請你幫個忙？」

  縱使在我的想像中，這樣的相遇，我是會冷漠的走開，冷言冷語的諷刺，可是這一刻，當父子兩人真的站在一起時，我的心，並沒有想像中的堅硬。

  「你說吧，我是好孩子，會幫你的。」小豆子努努嘴，聲音里居然帶著害羞。

  「我是高子健，」高子健伸出大手，在小豆子的身前，說：「你呢？」

  小豆子看著我，又看了一眼高子健，先前的恐慌稍微的減少，伸出小手，說：「我是孫墨軒，叔叔好。」

  高子健冷笑了一聲，眼神看向了我，說：「你爸爸是孫一清？」

  「豆子，我們該走了……」我急忙制止，瞪了一眼高子健，說：「你管的未免太寬了，你想知道什麼你直接問我就好了，何必去套小孩子的話？」

  高子健也站了起來，他穿著一聲西服套裝，白色襯衫，藍色領帶，典型的商業人士，嘴角勾起，看著我，說：「我想知道什麼，你難道不清楚嗎？」

  「不好意思高先生，我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我抱著小豆子，拎起包包，抬腳就朝前走，走了兩步又覺得惱火，轉過臉看著他，說：「高子健，我現在過得很幸福，請你不要再來打擾我。」

  高子健臉上一愣，一隻手壓在桌面上，說：「難怪，難怪！難怪你陳小佳能從人間蒸發！陳小佳，我是小看了你！」

  我懶得理他，瞪了他一眼，轉身朝門外走去。

  說好的不生氣，可是胸前還是劇烈起伏，忍不住發火。

  說好的要冷靜，可是只要面對那張臉，就忍不住衝動。

  高子健是什麼混蛋，怎麼就變成了我天生的克星，真是倒霉！

  「媽媽，你怎麼了？」小豆子從我懷裡竄出來，一臉好奇的看著我，說：「剛才那個叔叔，是不是欺負媽媽了？」

  「啊？」我一臉疑惑的看著小豆子，問：「怎麼這麼說？」

  「我看出來了，他的樣子兇巴巴的，肯定是要欺負媽媽，不過媽媽放心，小豆子會保護媽媽。」

  都說童言無忌，小豆子敏感聰慧，一下子就看出來了我和高子健的問題，不過他的話還是讓我覺得很溫軟，於是，我蹲下身，捏了捏豆子的臉，笑著說：「媽媽有豆子，誰都不敢欺負，放心吧。」

  小豆子舉起蓮藕似的小胳膊，說：「好，豆子保護媽媽！」

  大手牽著小手，笑成了一片，可是回過頭，看著不遠處的快餐店，心裏面，好像什麼東西忽然被打開了似的，他最後為什麼要說那一句？他，找過我？

  也對，占有欲那麼強的人，怎麼可能這麼輕易的放過我？不過，他現在已經是知道我和孫一清有了「兒子」，應該不會繼續糾纏了吧。

  四年了，我也累了，而且，豆子需要的，並不是這樣一個爸爸。

  有些事情只有經歷過了才能看清，現在的我，算是明白了。

  倒霉的是，孫一清一夜開車的過來，早上六點就在遊樂園門口等著了，我和豆子到的時候，已經將近十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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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單的傳了一件針織，陪著休閒的西服，才看到我們，就喊出了豆子的名字。

  「孫墨軒！」

  豆子左右看了一眼，頓時幸福的朝孫一清的方向竄去，如果他有一雙小翅膀，恐怕直接飛了過去。

  抱著孩子是一件辛苦活，這不，孫一清抱了過去，我頓時就輕鬆了很多。

  交了手中的票，我們三人一同朝遊樂園裡走去。孫一清細心，手裡拿著一大一小的遮陽帽，一個給了我，一個給了豆子，問：「路上堵車的厲害？」

  我點了點頭，說：「抱歉，讓你等了這麼久。」

  孫一清笑了笑，說：「我願意。」

  我尷尬的點點頭，小豆子也收回了視線，說：「孫叔叔，本來我們是可以來的早的，但是路上遇到一個兇巴巴的叔叔，所以……你千萬別生氣，不能怪媽媽。」

  原本遇到高子健的事情我是沒準備提的，可是小豆子這麼滔滔不絕的說完，我頓時沒轍了。

  「哦？兇巴巴的？」孫一清一臉恐慌的看著小豆子，說：「那小豆子這個男子漢保護媽媽了嗎？」

  「當然！」小豆子拍了拍胸脯，說：「我跟他說了，我不喜歡沒禮貌的叔叔。」

  孫一清和我都被豆子逗樂了，看到他輕輕地在豆子腦袋上一啄，問：「那豆子喜歡誰呀？」

  豆子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看了我一眼，又看向了孫一清，說：「喜歡媽媽，也喜歡孫叔叔。」

  「好，豆子想要什麼，都滿足！」孫一清抬起兩隻手臂，將豆子舉在頭頂，小跑幾步，逗得豆子哈哈大笑。

  玩累了，兩大一小坐在了露天的遮陽傘下，小豆子坐在孫一清的腿上，不時地發出「咯咯咯咯」的笑聲，我看著他快樂，自己也覺得快樂。

  孫一清太寵他了，我真擔心把他寵壞了。

  「豆子，以後咱們換個稱呼怎麼樣？」孫一清看著豆子，認真的問。

  豆子躺在孫一清的懷裡，問：「什麼是稱呼？」

  我隱隱約約的察覺到孫一清要說什麼，抬起頭看向遠處，沒有說話。

  「豆子以後叫孫叔叔爸爸好不好？」孫一清開口，聲音響亮，似乎有意說給我聽。

  「爸爸？」豆子聲音裡帶著嗲聲嗲氣，又喊了一聲：「是班裡面每個同學都有的爸爸嗎？」

  我的心裏面又是一軟，回過神，看向孫一清，正巧他也看向我，說：「對，是那個爸爸。」

  我本以為豆子會歡心的跳起來，結果不是，他看著我，忽然低下了頭，小聲的說：「孫叔叔，這個我要問媽媽。」

  我的鼻子忽然一酸。

  轉過臉看向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我的眼中，定睛一看，居然真的是高子健！

  他！他怎麼會忽然出現在這裡！

  「不如，我們先回去吧？」我看著孫一清，儘量避開遠處的那雙眼睛，說。

  「恩？」孫一清有些疑惑的看著我，又看了看小豆子，臉上的失望隱約可見。

  我急忙解釋道：「不知道是不是很久沒有坐車的緣故，老實覺得有些噁心。」

  孫一清緊張的看著我，問：「要不，先去醫院？」

  我搖了搖頭，說：「你昨晚也是一直沒有休息，先回去休息吧，豆子玩的差不多了。」

  豆子看了我一眼，小聲的說：「孫叔叔，媽媽不舒服，我們還是先回去吧。」

  孫一清沒有多說，立即點了點頭，說：「豆子真乖，小男子漢，不錯，我們現在就回去……」

  上了車，我察覺到了孫一清的神色不大好，平靜的說：「不如，熟悉的地方住一晚，明天……」

  孫一清轉過臉來看著我，說：「沒事，我是怕你太辛苦。」

  我搖了搖頭，說：「我沒事。」

  孫一清點了點頭，說：「好，正巧，比河路上有一家新開的土菜館，我想帶你們去嘗一嘗。」

  我沒有說話，轉過頭看著小豆子，他也看著我，嘴角一勾，像極了某人。

  轉過臉看著孫一清，他已經插上車鑰匙，準備啟動車子。輕輕地咳了一聲，心有不甘的問：「這幾年，他有沒有，找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