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
2025-01-08 17:37:13
作者: 愛吃土豆絲
東流逝水,葉落紛紛,荏苒的時光就這樣悄悄地,慢慢地消逝了,一年,一歲,一年,又一歲。又是一年芳草綠,捉不住時光豪不留情的越出手指的縫隙,又向前邁進了一步。
一眨眼,四年了。
我還是陳小佳,卻已經不再是四年前的陳小佳。
沒有再回那座令我傷心的城市,只是一個人靜靜的呆在著依山傍水的城鎮上,過著屬於我一個人的生活。
夕陽下落,晚霞染紅了半邊天,和往常一樣,收拾著店內的物品,現在是旅遊淡季,大多數遊客都是過來寫生的,來的匆匆,去的匆匆。
本書首發𝗯𝗮𝗻𝘅𝗶𝗮𝗯𝗮.𝗰𝗼𝗺,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桌上的手機鈴聲忽然劇烈的響動起來,我輕輕地放下手中的餐盤,兩步走上前,看了看號碼,是老師的電話。
進來幾日總覺得心裏面有些不安,直覺告訴我,可能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羅老師,你好。」
「小豆子媽媽,你現在需要來學校一趟。」羅老師的聲音有些急躁,估計是出了大問題。
「好,羅老師你別生氣,我馬上就過去!」我一邊道歉,一邊解開身上的圍裙,去後廚跟店員說了兩句,直接騎著電瓶車的奔了出去。
這個月,第幾次了?被老師請到學校的次數越來越多,這是有皮癢了嗎?
十分鐘之後,下午三點,跟門衛大叔打了聲招呼之後,將電瓶車停好,直接沖向了羅老師的辦公室。
還沒進門,就看到了那個垂著腦袋,一臉愧疚摸樣的小傢伙一本正經的坐在凳子上,短短的頭髮,雪白的皮膚,身上是昨天去街上剛剛新買的背帶褲,只可惜,染了顏色。
很明顯,小傢伙又惹事了。
「哎呦,你可算過來了,」羅老師一臉無奈的看著我,說:「你自己看看吧。」
我瞥了一眼羅老師,將目光落在小豆子身上,蹲下身,伸出胳膊,笑著說:「豆子,來,媽媽抱一抱。」
豆子見我沒有生氣,立即從凳子上蹦了下來,摟住了我的胳膊,我跟羅老師點了點頭,抱著豆子就朝門外走。
直到走到了盪鞦韆的地方,我才鬆開手,將豆子放下來,笑著說:「去玩盪鞦韆好不好?」
豆子沒有說話,一隻小手拉著我朝前走,走到了木椅旁,轉過臉來看著我,黑漆漆的大眼睛,長長的睫毛,嘴角一勾,笑著說:「媽媽,你先坐。」
看著豆子那雙眼睛,我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回想到上次心理醫生說的那些話,怪怪的坐了下來。
豆子拉著我的手,說:「媽媽,你都不生氣的嗎?」
我瞪了他一眼,伸出手,將他抱到了我的懷裡,說:「媽媽現在還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為什麼要生氣?對不對?」
豆子看了我一眼,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了兩次,在我的下巴上蹭了蹭,說:「今天豆子不是因為尿褲子,也不是因為成績下滑,更沒有和花花搶東西……」
花花是豆子的同桌,隔壁的一個小美女,我見過兩次,比豆子高,大個二十天。
「那是因為什麼?」我的手輕輕地拂過豆子的臉頰,克制著自己的情緒,笑著問。
「媽。孫叔叔什麼時候回來啊?」豆子扯了扯我的衣領,嗲聲嗲氣的說:「他明明說了,就是這兩天回來。」
原來是因為沒有見到孫一清,心情不好了,這倒不是大事。我笑了笑,說:「孫叔叔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有點忙。」
「哦。」豆子低下頭,手指在的紐扣上來來回回的移動,一句話沒有說。
被豆子這麼一提醒,我忽然想起來,自從上次在咖啡廳里見過之後,大概有十三天沒有見到孫一清了,往常,他都是一周回來一次,這一次去省城,倒是挺遠的。
好在是旅遊淡季,店裡並不忙,我一個人,也算忙的來。
四年了,孫一清對我們母子算是呵護有加,豆子和他的關係,已經真正的上升到了血緣關係的層次,見不到,肯定會想念。這些,我都能理解。
上一次見面,孫一清將豆子的體檢報告和心理健康報告都交給了我,我就知道這孩子比一般孩子要敏感早熟,現在,他還是察覺到了。
「小豆子,要不,明天媽媽帶你去坐旋轉木馬,好不好?」我心疼的看著小豆子,假裝若無其事的問。
小豆子抬起頭看著我,我頓時愣住了,記得上一次看到他哭,還是在去年的運動會上摔倒的時候,眼看著要拿第一名,結果因為摔倒只得了個第四名,當場就哭了起來,現在,他黑溜溜的眼睛裡蒙上了一層水霧,讓我心疼的要死。
「豆子乖,是媽媽的錯,媽媽回去就打電話給孫叔叔,讓他過來看看豆子,好不好?」
「媽媽,上一次我看到你們吵架了……」小豆子用他的小肉手輕輕地摸了摸眼淚,說:「我看到孫叔叔送你戒指了,花花說,他的爸爸和媽媽,就有一對戒指。」
豆子的智商測試是160,雖然調皮搗蛋,可是卻比一般小孩子聰明很多,他看到了,我也不想瞞著他,開口說:「戒指是要兩個人,相愛,才能一起戴,明白嗎?」
「相愛是什麼?」豆子吸溜吸溜的看著我,又問。
我的心裏面忽然一沉,頓時不知道如何回答。
相愛是什麼?相愛就是一個男人,一個女人,彼此愛戀,最後戴上戒指,在一起。然後,就有了愛情的結晶。
可是我該怎麼告訴他,畢竟,小豆子,他不是我和孫一清的愛情結晶呀!
「相愛就是親親,像媽媽親小豆子這樣。」我撫摸著豆子的腦袋,笑著說、
豆子一臉鄙夷的看著我,說:「媽媽,我不是故意踢到同學的畫板的,因為他說我。」
「我知道豆子乖,豆子才不會故意惹媽媽生氣,」我在豆子的額頭上親了一口,說:「同學說了豆子什麼了?」
豆子吸了吸鼻子,抬起眼看著我,說:「他說我沒有爸爸,他說我是野孩子。」
我的臉色變了。
這兩年,我一直在避免著跟小豆子提到這個問題,也沒有太過直接的拒絕孫一清的幫助,他說的對,孩子的成長需要一個完整的家庭,他對豆子的照顧我看在心底,某一方面,也算彌補了豆子父愛的缺乏,但是我萬萬沒有想到,我還是沒有保護好他。
「豆子,別聽你同學胡說,不理他們好不好?」我將豆子報警,聲音溫柔的問。
豆子吸了吸鼻子,說:「媽媽,孫叔叔,到底是不是我的爸爸?」
我低下頭看著他,用紙巾給他擦了擦鼻子,聲音平靜的說:「以前都不會問這些,怎麼忽然好奇這個了?」
豆子看著我,說:「媽媽,要不,你跟孫叔叔交換戒指吧,他疼豆子,也會疼媽媽。」
我的手忽然定住,笑了笑,說:「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許管,來,媽媽給你擦一擦褲子。」
「媽媽……你在轉移話題……」
「少廢話,你同學是不對,但是凡事不能武力解決,待會還要更羅老師道歉。」我瞪了一眼豆子,卻又忍不住笑了。
豆子撅著嘴巴看著我,舉起手,掐著腰,笑著說:「羅老師,孫墨軒知道錯了,孫墨軒以後再也不踢滑板了,噢噢噢噢……」
我被豆子逗笑兒,伸出手,笑著說:「行,就得這樣,明天咱們跟老師請假,去鎮上玩!」
「那好,我要騎大馬!」
「行,拍手拉鉤!」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孫墨軒聽話!」
晚上,給豆子洗澡之後,我一個人坐在窗口,看著夜晚的月色,聽著窗外的鳥啼,心裏面忽然百感交集。
當初因為一腔怒火不願服輸,手術單都填好交了上去,還是毅然決然的從中逃離,捨不得肚子裡的孩子,也是割捨不掉心裏面的惦記。
躲在這裡,一躲,就是四年。
當陳年往事被深深的壓在心底時,原本以為有些東西已經被流年侵蝕,可是看著豆子的那張臉,看著那越加明顯的輪廓,我才忽然發現,有些人,根本都忘不了。
上個月,終於忍不住給家裡打了電話,和父母聊起了當年,他們也十分愧疚,說著不該逼我的那些話,我只是笑了笑,畢竟,最為艱苦的時刻,都已經過去了。
在這與世無爭的地方,開一家屬於自己的咖啡店,旺季時,忙的手忙腳亂,淡季時,帶著豆子遊山玩水,去市區玩耍,一切,說起來,都是那麼的安逸。
唯獨覺得對不起孩子的就是,到現在,我還沒有辦法親口說出他爸爸的名字,不想提,不想說,至少這樣,還能告誡自己,我已經忘了、
下午看到豆子兩眼淚汪汪的樣子,我的心都要碎了。
兩周之前,孫一清的確拿出了戒指,可是,我卻沒有了勇氣。
在一6一9一書一吧一看無一錯版本!
如果當初沒有他,我和豆子,或許早就……這幾年來他的付出我都放在眼裡,去年豆子發高燒,外面下了那麼大的雨,他一路開車,將豆子送到醫院,自己卻累垮了。
豆子的生日,他比我記得更清楚,連我的身份證,都是他幫忙改的,只是希望我們母子,能夠過得幸福,過得開心。
可是怎麼辦,只要一看到豆子的臉,其他的事情,我就沒了心思。
現在豆子是我最大的希望,只要他開心,我就開心。他想要孫一清當他的爸爸,或許,我應該為了他,做出孩子想要的選擇。
關於年輕時的那場風花雪月,心痛,思念,都讓它,塵封在記憶里吧。
想到這裡,我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拿起手機,給孫一清去了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他就已經接聽了。
「這麼晚,怎麼還沒睡?」孫一清的聲音一如從前,平淡中聽不出絲絲的情緒。
「是這樣的……」我輕輕地咳了一聲,轉過身,看著床頭上那顆小腦袋,尷尬的問:「明天我和豆子要去市裡面一趟,他挺想見你的,不知道你有沒有空。」
電話那頭是長長的沉默,周圍很靜,只能聽到幾聲鳥啼。
「如果不方便,那就算了吧……」
「只是豆子想見我嗎?」孫一清的聲音忽然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十幾天了,你就沒想見見我?」
孫一清問的霸道,和往常有些不同。
我頓時不知道怎麼回答,瞥了一眼窗外,保持沉默。
四年相處,說沒有感情,那是不可能的,但是我何嘗不清楚,孫一清說的想見他,又存在著哪些意義。上一次,他將戒指遞到我的面前,我也明白,他比我承受的,要多得多。
是我太殘忍,也是我太自私,天真的以為,有些時間,兜兜轉轉,還會回到原地。
只可惜,不大可能了。
吸了一口氣,說:「豆子想見你,我也……挺想見你的。」
「其實,我也想見你們……」孫一清在我的話剛說完,立即開口道:「我馬上開車回去,明早我們在遊樂園門口見。」
「不用這麼著急……」我急忙制止,「休息好在開車,不用急著這一時。」
「不,」孫一清果斷的回答我,說:「我現在,非常心急。陳小佳,我想你,也想豆子。」
我忽然一愣,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直到電話掛斷,心裏面,也沒有多大的波動。
或許是假裝了太久,真的面對時,忽然間覺得,也沒有什麼大不了。正如當初,在我們母子最為落魄的時候,他義無反顧的出現,安置,我又何嘗不知,在這些行為的背後,到底隱藏寫什麼。
相愛容易,享受不易。歲月賦予了我們更多的是平淡的相守,而不是驚天動地,心跳加速的心動。
想到這裡,我毅然決然的刪除了手機上那串沒有署名的數字,徹底的,刪除。
第二天一早,給豆子吃了早餐,將店內的事情交代妥當之後,就抱著他朝公交站台邊上走去,走了一半,豆子忽然拍了拍我,說:「媽媽,我看到討厭鬼了。」
我順著豆子的眼神看了過去,就看到了一個穿著濃妝艷抹的女人站在那裡,腳下站著一個小朋友,正在大哭。
「昨天……就是他說的我。」
原來如此。我從口袋裡拿出了兩包零食,是孫一清給豆子帶的,全部是進口零食。拿到了豆子手裡,說:「你看他都哭了,我們分一個給他,好不好?」
豆子看了我一眼,又瞥了一眼手中的零食,最後,點了點頭,笑著說:「好。」
另外一個孩子收了零食之後就降低了哭聲,我和豆子打了招呼,繼續朝站台走去。
豆子說:「媽媽,要是每天都有人說我,我是不是每天都能去玩?」
小孩子玩心大,我是能理解的,但是小豆子,我怎麼捨得其他人再這麼說你?
輕輕地撫摸著豆子的腦袋,笑了笑,說:「不會的,今天孫叔叔,要陪我們一起玩。」
豆子和孫一清的關係我是知道的,聽說孫一清要過來,一路上都特別的乖,一邊唱歌一邊跳舞,逗得其他人都哈哈大笑。
一個小時候,車子終於到達了市中心,豆子伸出手和其他人告別,一邊笑一邊說:「我是孫墨軒,在陽光幼兒園,有空過來找我玩!」
小大人的摸樣,別提多可愛了。
遊樂場在市區中部,抱著豆子我是不去擠公交的,打了車,就奔了過去。
今天是周五,聽司機說西街門的位置正在修路,就換了一個方向,誰知路上更堵,豆子有些煩躁,撅著小嘴不說話,我拿出玩具熊給他,他竟然來了一句:「那都是小班的小不點玩的,我不要。」
豆子入學考試滿分,直接上了大班,他一直以此為榮。
我無奈的搖搖頭,抬起頭看著窗外,忽然一愣,頓時驚住了。
視線觸碰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完了。
急忙轉過臉,轉過身子,朝司機大喊:「師傅,能掉頭嗎?我現在不過去了,能不能……」
「哎呦喂,大姐,別開玩笑了,這裡賭的那麼厲害,哪裡能掉頭啊?」
我緊張的抓緊包包,看了一眼豆子,他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慌張,問:「媽媽,你怎麼了?」
我還沒有來得及說話,車窗上就響起了劇烈的聲音:「開門,給我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