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回 花生的笑,胖子的心,我的手
2025-01-08 14:29:29
作者: 北野本座
四周圍死一樣的沉寂,我只聽到幻雪禁城中那似有似無的風聲,就好像有個人躲在陰森的角落裡嘲笑我一樣。
不知道過了多久,阿爹終於看向了我。他臉上留著的還是那股老漢子的堅毅,只是雙眼有些渾濁。
「嗨」一聲長嘆,阿爹慢慢的朝我走了過來。「袁子,別這樣。你就是我的兒子。」
說著,阿爹伸手過來扶我。仿佛一瞬間回到了小時候,我在山坡上摔倒了,阿爹笑呵呵的上前一把將我從地上抱起來,舉得老高老高的
「別碰我!」我沖阿爹大喊一聲,然後坐在地上一直往後退。我現在已經不再相信任何人了,他們都在騙我,全都是假的什麼袁家少爺,什么小爺,什麼袁傑,我特娘的根本什麼都不是。
「沒錯。」此刻我在心裡告訴自己,「這些人都不可信,不要再聽他們說任何事情。」
想著,我一臉憤怒,瞪圓了雙目,死死的盯著他們。
阿爹的手還伸在前面,僵了很久。他緊緊的把眼睛閉起來,直起身子,然後看了看一旁的胖子。胖子也嘆了口氣,心領神會的朝我走了過來。
大概現在,唯一能讓我不那麼抗拒的人,就只剩下胖子了。被他扶起來之後,我立刻說道:「走胖子,我們走。」
「嘖,袁傑,別這樣行吧?」胖子皺著眉頭說道,「再大的事情你也得等別人說清楚啊。」然後,胖子又把頭轉回去,「我說袁老爺,到底怎麼回事您倒是說個話啊。磨磨唧唧的,這特娘的都是你們這些自以為是的人搞出來的破事。」
阿爹又朝我走了幾步,「袁子,是阿爹對不住你,但算了。」阿爹深吸了一口氣,「沒錯,你的確不是我們袁家的親骨肉。我現在只能告訴你,不論如何,你都是我袁龍的兒子。」
阿爹終於哽咽了,他仰了仰頭。「對你來說,我們所作的一切的確是太自私,我也不期望你能原諒我,但是這二十幾年來,我一直,一直都把你當親生骨肉」
「還想再騙我嗎?」我打斷了他的話,隱忍著心裡那股難熬的氣息,我幾乎都有些想咬斷自己的舌頭了。「花生說的沒錯,你太聰明了,所以,我成為你的兒子,也一定是你計劃當中的事情吧。呵呵呵親生骨肉?夜郎王墓的時候你就算計過我一回,讓我替你拿到了藍血龍紋,我真是夠蠢,居然到現在才看出來,這一次你玩兒的還是那個把戲。」
我狠狠的瞪著阿爹,「夜郎王墓你早就去過,幻雪禁城,你也一定來過,但是那時候你沒有辦法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所以我你所謂的『親生骨肉』就出現了對吧?你敢說,你沒有利用我來做這些嗎?」
說話的時候,我已經用手指向了阿爹。
「小爺。」秦風的語氣已經不再那麼鎮定了。
「住口!」我轉頭就對秦風吼道,從來也沒有覺得,我的聲音居然會這麼可怕,秦風一下子就僵住了。
阿爹咬緊牙關,一行老淚從眼角滑落下來。「你說得一點都不錯,我,我的的確確是在利用你做這些事情。我真是天真,既想要利用你,還想讓你什麼都不知道。我不僅是在騙你,也是在騙我自己。但」
「夠啦」我一臉笑意的輕聲說道,「我已經聽夠了,現在,我只有一個問題。」我盯著阿爹的眼睛,低聲問道:「我,到底是誰?」
我覺得,世界上沒有比這更可憐的問題了。經歷了這些,我能想到阿爹那種「身在江湖身不由己」的處境,我知道很多事情並不是按照自己的意願進行下去的,哪怕是花生這樣強大的存在,現在也只能承認自己的失敗。儘管我能想到這些,可是我現在依舊無法釋懷。說實在的,從之前開始我就在提醒自己,不管結局如何,都應該把心放得更寬,試著去原諒,去理解阿爹。
可是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在那一團亂麻的大腦里,我也只能想到這一個疑問。
既然我不是袁家人,那我到底是誰?為什麼阿爹非要利用我不可?
「別再騙我了,告訴我,我是誰?」我再一次問道。
阿爹淚流不止,繃緊著老臉上的所有肌肉,狠狠的說道:「我不能告訴你。」
「我靠你媽的!都是你!」秦風突然就衝著一旁癱在青銅棺槨邊上背對著我們的花生吼道,「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接著,他就像是一隻發狂的惡虎一樣,艹起刀子就朝花生撲了過去。
聽阿爹這樣回答我,我頓時就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忽然覺得這一切都很可笑,好像什麼都失去了意義。突然的,我的手就摸到了自己的手槍看樣子,秦風是非要殺了花生不可,那麼,我,我是不是也應該早點讓這一切都結束?
想著,我就慢慢的把槍端了起來。胖子哪兒會讓我這麼幹,伸手就把槍奪了過去。
這時候,秦風已經離花生的後背很近了,但我知道,即使是現在一頭白髮,看上去無比虛弱的花生,也一定有辦法對付秦風,要不然的話,阿爹早就阻止花生告訴我這些事情了。
不用去擔心花生,我還是想想自己吧。可是為什麼,我看到秦風手裡的刀子整個刺進了花生的後背,為什麼花生一點反抗都沒有?
「我,我靠,小哥!」胖子大喊起來,然後朝著花生跑了過去。
這一下把秦風都嚇了一跳。花生有多厲害秦風也是見識過的,我們怎麼也不會想到,他現在居然就不動了。
秦風神情僵硬,剛才的極度憤怒終於沉寂了下來。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況,慢慢的把刀子拔了出來,用手摸了摸刀刃上的血跡。
胖子一腳就把秦風踹到地上,然後把花生給扶住了。
「小」胖子一臉驚駭,我也隨即看到,花生那張臉已經完全變成了雪色,連眉毛和嘴唇都白了。
可是,花生還翹著嘴角,一臉的微笑。
我終於有了點反應,連忙朝著胖子和花生跑了過去。可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有人擋在了我的身前,我剛看到他的臉,就感覺腳下一軟,隨即就被那人給摁在了地上。
「譚偉」我側過臉,狠狠的瞪向了後面那個一臉邪笑的人。
「譚偉不是的嘛,老同學又見面啦。」說著,譚偉就把我從地上拖了起來。
我剛想要再開罵,可隨即就看到,阿爹慢慢的走到了譚偉身邊。他那樣子沒有半點驚訝,好像早就知道譚偉會突然出現一樣。
我心裡猛地又是一緊,「難道」
「袁老爺,現在我是不是應該說一句『合作愉快』啊?」譚偉說完之後又大笑起來。
阿爹狠狠的瞪了譚偉一眼,但什麼都沒有說。我忽然就覺得全身的骨頭開始發寒,,簡直就不敢相信,阿爹居然和譚偉站在了一起。
但事實就是事實,根本就容不得我的意願去左右。
胖子已經把槍舉起來了,也不知道他是對準譚偉還是對準了我爹。秦風跟一旁的水爺也不含糊,槍口同時對準了胖子。
恐怕一開始,我們誰也想不到會出現這樣的場面。對峙中,胖子說道:「袁老爺,你特娘到底想搞什麼飛機?袁傑就算不是你親生的,好歹你也養了他二十幾年,胖爺我現在徹底糊塗了,你到底要做什麼?」
此刻,讓我感到困惑的是,為什麼阿爹會跟譚偉勾結在一起。我看譚偉說話那樣子,應該不至於一直都是我爹的手下。兩個人應該是達成了某種協議,而且,這樣的協議很可能是這次來之前就定好的。
那也就是說,我們從夜郎王墓出來之後的那段時間裡,阿爹可能已經找到譚偉了。由此可見,這一回,除了我之外,給阿爹玩兒的最慘的就是那大姑娘了。
我忽然覺得我們所有人都像是阿爹棋盤裡的子一樣,他怎麼擺,我們就怎麼走。
忽然,地上的花生撐著自己的膝蓋,慢慢的站了起來。他後背上的傷口血流不止,腳底下的石板都已經濕透了。
「放開他」花生話都有些說不清了,身子也搖晃的厲害,滿頭的白髮在身前飄散著,雙手換換的將短刀抽了出來。
此情此情,不由得有些熟悉。上一次鎖住我的也是譚偉,來救我的也是花生,時移世易。在阿爹和譚偉看來,眼前的花生已然不足懼。
「小哥。」胖子喊了一聲,但花生全然沒有理會。
「放開他。」花生繼續朝我走來,每邁出一步,地上的血線就會拖得更長。
我全身顫抖著,忽然對著花生喊道:「別過來!我,我不用你來救!」
「閉嘴你這廢物。」花生搭拉的腦袋抬了起來,沖我咧開嘴微微的一笑。
看著花生的臉,我也突然笑了起來,「哈哈哈沒錯,我就是個廢物,哈哈哈」
就在我跟花生相望大笑之時,譚偉忽然把我鬆開了。接著,他不慌不忙,一臉冷漠的走到了花生的背後。
銀色的匕首散發著幽冷的寒意,輕輕的貼住了花生的喉嚨。
我心中一抖,想往前撲過去,卻被一旁的阿爹死死的抓住了胳膊。
胖子臉都扭曲了,咆哮著要衝過去。一聲槍響,水爺打中了胖子的大腿。
「我靠你祖宗」
「住手!呃!放開我!」
我跟胖子不停的嚎叫著,一瞬間,我好像看到花生身上有一陣白色的氣體,那白氣不停的往青銅棺槨飄去,越來越淡
譚偉一臉陰邪的看著我,繃緊手臂,刀刃從花生脖子的一頭慢慢的劃到了另一頭,好像魔法一樣,一條血紅色項鍊出現在我眼前。
「王是不會死的,花生終結了,下一個王很快就會出現。帶著他們的宿命,繼續尋找他們的答案。」阿爹在我耳邊說道。
這個世界仿佛凝固了一樣,我只看到花生在到地之前微微的挪動著嘴唇。他在說:「再見了,袁傑不要再繼續追問那些事情別太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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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生重重的倒在了雪地里,那張淡淡的笑臉卻仍舊看著我。目瞪口呆的看著,阿爹鬆開手的一剎那,我隨即跪在了地上。好像有什麼東西從我身體裡抽離了一樣,望著地上的那張臉,我感到一切都是這麼的不真實。
花生死了
那個用拳頭雜碎石板、百毒不侵、強悍無比的花生居然死了?可是,他怎麼會死呢?他是花生啊
我已經記不得花生救過我、幫過我幾回了,而現在最讓我難過的是,我的人生里,可能就要永遠的失去這樣一個朋友了。一直以來,我都覺得自己擁有一位好父親,一幫子鐵打一心的家裡人。所以,即使一個人在燕京呆了那麼多年,我也不曾感到過孤獨。
但現在,我的家人呢?我的父親呢?
沒了,都沒了。為什麼還要奪走我為數不多的一個朋友?
突然間,胖子不顧腿上的槍傷,站起身來。
「我cao你的!」胖子一聲暴喝,就撲著譚偉,死死的把他摁在了地上。
秦風和水爺都想上來,但阿爹卻伸手攔住了。
胖子騎到譚偉的身上,掄起拳頭,就死命的往他腦袋上砸。三拳過後,譚偉的臉上就全都是血了。胖子打了個出其不意,可是譚偉也不是吃素的。挨了幾拳之後,他揮起刀子就往胖子肚子上刺去。胖子只要伸手一擋,譚偉立刻就能從地上騰起來。
可是,他低估的胖子的心,低估了一路走過來,我們三個人的心。
胖子根本就沒有理會譚偉的動作,那把匕首扎進胖子後背上的時候,他半點反應都沒有。掄起來的拳頭反而更用力的往譚偉腦袋上砸。
我這是第一次看到胖子跟人玩兒命的樣子,那張胖臉扭曲起來簡直就跟炎魔一般,看得人膽寒。
這一刀扎得如此結實,對方居然毫無感覺,譚偉頓時就是一愣。而就在這兩三秒之間,胖子的拳頭全都又狠又準的砸在了他兩邊的太陽穴上。就是鐵打的人也遭不住胖子這樣的痛揍。
我們耳邊能聽到的,就只剩拳頭擦破皮肉砸碎骨頭和鮮血飛濺的聲音。
看上去譚偉已經不行了,可是突然,在胖子拳頭又一次砸下來的時候,這傢伙脖子一緊,竟然張嘴咬住了胖子的手腕。
胖子疼得悶哼一聲,可緊跟著,他居然也把腦袋一低,張口就咬住了譚偉的耳朵。然後,只見胖子腦袋一甩,那隻耳朵就給硬生生的咬了下來。
譚偉慘叫不已,頓時回過頭來,「啊!袁老爺,救我啊,你,你難道不想,不想知道那個人的下落嗎?啊!」
阿爹神情冷漠,根本就沒有去看他。
譚偉一臉怨毒的看著阿爹,但是很快,隨著胖子那疾風暴雨一般的拳頭,他的眼睛逐漸的黯淡了下來。
足足十分鐘,胖子就這樣活生生的把我這位「老同學」給打死了。然後,他虛脫的倒在了地上。
「秦風,給他包紮一下。」阿爹說道。
胖子瞪圓的眼睛還看著譚偉的屍體,譚偉的腦袋幾乎都碎成一小塊兒一小塊兒的了,眼睛、舌頭、鼻子耳朵在一堆爛肉和碎骨中若隱若現,真的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我看了看胖子,又看了看花生,然後,我站起身來,慢慢的朝花生走了過去。所有人都盯著我,不知道我要做什麼。
我面無表情的從地上撿起了花生的一柄短刀,右手握著。我這才發現,花生的短刀太沉了,可是沒關係,我現在還有力氣。我緩緩的轉過身,朝阿爹走了過去。
「小爺,你想幹什麼?」秦風本來還在給胖子脫衣服,一看到我的動作,立刻就走了過來。
「這裡不用你管,去給曹家阿金處理傷口。」阿爹狠狠的瞪了秦風一眼。秦風不肯退後,只是沒有再阻攔我往前走。
我停下腳步,注視著阿爹眼睛。
「我沒想到,才短短几個月的時間,你們跟他之間的感情居然已經這麼深了。現在,你居然會朝我動刀子。」阿爹說道,「沒關係,我欠你的本來就還不完,你動手吧。」
「老爺!」秦風聲嘶力竭的喊道,「小爺你別這樣,他,他是你爹啊,就算你們沒有血緣關係,可這些年來,老爺是怎麼對你的你自己應該很清楚。」
「我當然清楚。」我看著阿爹說道,「這些年來你對我有多好,我沒法再清楚了。親生父子也不過如此。你欠我的還不了,同樣,我欠你的也沒法還。」
說道這裡,我猛的舉起短刀,翻手一提,直劈向了我自己的左手。
秦風跟阿爹都是一驚,兩個人同時搶了上來。
「別過來。」我緊握著短刀吼道,他們立刻就怔住了。
那一刀,我砍掉了自己的左手食指。忍著手上那股疼痛,我狠狠的說道:「這是我還給你的,雖然不夠,但我只能做到這樣了。」
深吸一口氣,我嘴裡悶哼一聲,接著又是一刀劈向了自己的左手。中指也跟著掉在了雪地里。
好快的一把刀啊,哪怕我這樣沒什麼力氣的人居然也能用得這麼利索。想著,我就忍不住笑了笑。「這是二叔的。」
「袁子!」阿爹雙目通紅,伸著雙手想要走近我。
「你們再往前走一步,我就直接抹脖子。」說完之後,我覺得自己真是有夠無賴的。但有什麼關係呢,強悍的人有強悍的做法,廢物,也有廢物的手段。
想著,我一咬牙,一刀直接砍斷了左手的無名指和小拇指。
「啊」慘叫的是阿爹,要不是秦風扶著,他幾乎都要跪倒地上去了。
「這是三叔和麼姑那份兒。」我全身都已經開始發抖了。
看了一眼阿爹和秦風,然後把目光鎖在了左手最後那根大拇指上。
「爺爺,對不住您老人家了。」說完,我右臂再次用力,血線一閃,我那隻左手看上去就跟豬腳沒什麼區別了。
(感謝「雄霸天下他爹」的兩張月票,老北欣喜若狂。話說您這麼[***],「骷髏精靈」知道嗎?威武!)(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