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高考之後

  天氣越來越熱，夏天轉眼就到了。一天一天倒計時的高考也近在眼前。君長謙打電話問我要不要回家備考，有忠叔照顧我，會放心一點。但我聽說他這段時間每天都和紀敏恩在一起討論東郊開發的事情，紀敏恩有時還會在我們海邊的房子裡過夜，單這麼想著，我就覺得不要了，高考是我的必經之路，也是我離開他的唯一正當的理由。

  

  他知道我要考q大，也從來沒有找我談過留在s市上大學。我們之間似乎越來越遠，連家人之間的那種親情溫暖都漸漸變得稀薄了。

  高考的試題還算容易，考完之後，和岑野瞳、陸子等人交換考後意見，想著按照往年q大的錄取分數線來看，我們這次的發揮應該問題不大。

  陸子說：「要不要去high一下？我珍藏了十幾年的紅酒，就為了今天用的。」

  其他幾人也說，今天過後，我們要去了外地，以後再見面就困難了，不如就今晚去狂歡吧。

  岑野瞳沉默了片刻，攬了我說：「那還等什麼？走啊。」

  對於岑野瞳的懷抱，我還不太習慣，卻極力的說服著自己應該要試著慢慢的接受，否則十八歲訂婚，大學畢業結婚，我又該如何適應？

  一行幾人往校門口去，陸子跟家裡人要了車，說自己已經滿了十八歲，也有駕照，可以自己上路。

  我沒想到的是，君長謙竟然親自開了車來接我。這是很久以來都沒有的事，自從x市回來之後，他變得十分的忙碌，就連春節假期也沒有在家裡呆多久，後來我住了校，聽忠叔說他依然忙碌，也從來沒有給我送過東西，偶爾回家，都是忠叔來接我。今天突然看到他，我忽然有點難以移開視線。

  他坐在車裡，正在翻著文件。原本柔順覆住額端的發已經修過了，顯得精神抖擻，也更顯出了幾分成熟男人的魅力。二十六歲的君長謙，這般美好。

  我頓住腳步的同時，他也正抬起頭來。朝我微揚著嘴角，伸手摘了黑框眼鏡，推開車門步了出來。

  沒有穿他慣常穿的西裝，而是穿了件白色的v領t衫，很素淨的白，簡單的棉質料子卻襯得他的身材超好。

  陸子把車開了過來，招呼我和岑野瞳上車。岑野瞳應該也看見了君長謙，微微皺了眉頭。

  「不語！」君長謙遠遠的朝我喊。

  不用喊我也看見了他，陸子回頭看去，看見君長謙，也微微皺了眉頭問我：「君不語，你小叔會讓你去麼？」

  我十六歲了，很多事情不是他不讓我就不能做的。我朝陸子微笑了一下，對岑野瞳說：「你等我一下。」

  我朝君長謙走過去，夏日的黃昏，他的影子被拉得老長老長。因為考完我們又在學校里對了一下答案，所以耽擱了好一會兒，現在學校門口並沒有多少人，他的身影便顯得孤獨了幾分。

  「考得怎麼樣？」他要替我把書包拿下來，我微微挪了挪，沒有讓他碰觸到我，逕自將書包摘了遞到他手上，回答說還好，應該能上q大。

  君長謙眸子裡微黯，沒再接話，把書包放進車裡，替我拉開車門道：「上車吧，我們去吃飯，就當放鬆一下。」

  我搖了搖頭：「不用了，岑野瞳和陸子他們還在等我呢。我們約好了一起去吃飯，然後去唱歌，可能會晚一點回家。」

  君長謙斂了眸光，看向不遠處站著的岑野瞳，笑了笑道：「這樣啊，我訂好了位置，要不請野瞳和陸子他們一起來吧。」

  君長謙不常有這樣固執的時候，但他的固執也和我的固執一樣，一旦決定了就很難被改變。

  我踢著腳下的石子，不知道該怎麼拒絕。

  岑野瞳走了過來，朝君長謙打了招呼，手攬在我的肩上，催促道：「陸子和周晨他們在等著了。」

  君長謙的視線落在他的手臂上，不過片刻又移了開去，道：「野瞳，是這樣，我訂了瀟湘苑的位子，不語說和你們有約，如果你們還沒訂位的話，不如和我們一起？」

  岑野瞳看著我，思索了片刻道：「我問問陸子，看他訂位了沒有。」

  手在我肩上用力的握了握，然後朝陸子招了招手。

  陸子把車開過來，聽岑野瞳問他有沒有訂位，豪爽的笑道：「還訂什麼位啊？我們晚上就吃華茂酒店的旋轉餐廳！」

  陸子家做酒店，商超，旅遊，華茂就是他家的，s市的五星酒店。就算不訂位子，他這個少東家去了，能不給他留最好的位子嗎？

  岑野瞳說：「君叔叔，你看……」

  君長謙伸手拉我，岑野瞳沒有注意他會突然出手，手臂落了空。我在君長謙的懷裡轉了個圈，冷不丁被他塞進了車裡，順手就把車門給關上了，返身擋住了車門。

  君長謙說：「野瞳，你好像沒想過要和我打好關係？」

  岑野瞳笑道：「君叔叔說哪裡話？我一向是尊敬君叔叔您的。」

  君長謙也笑：「哦？既然這樣，那就和陸子先走吧，我想和不語吃個飯。」

  岑野瞳沉默了片刻，笑了笑道：「那我和不語說兩句話。」

  君長謙要做的事情果然是沒有人可以阻止的，他想和我一起吃飯，岑野瞳又有什麼理由不答應？他離開了車門，繞到另一側。

  岑野瞳微微彎下腰來道：「我們改天再去吧，晚上記得給我電話。」

  車窗是搖下來的，他交代完，一手撐在車窗邊沿，身子越發俯低了，一手繞到我的腦後，勾住了我的脖子，唇印在我的唇上。旁若無人，或者又是故意如此。他的心裡究竟沒有多少勝算。

  而我，如坐針氈。那一次在家裡被岑野瞳偷吻的一幕，被君長謙看見，他當晚砸壞了君誠的辦公室，還喝醉了酒險些傷到自己，那麼此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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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次我恨他面無表情的離開，完全不在意我，可現在，我卻心疼著他明明看著卻要隱忍。

  眼前的兩個人，一個男人一個少年，兩個我都不想傷害。只得僵直著身子，等著岑野瞳退開。

  陸子的車與我們並排，和周晨以及另外一個男生吹起了口哨，雖然都知道我們在交往，但從未見過岑野瞳和我如此親密。

  自鏡子裡看過去，駕駛位上的君長謙仍然沒有太大的變化，平靜的扣好安全帶，再掃向正在接吻的我們。

  岑野瞳恰在此時放開我，唇離開之前，舌在我的唇際勾了一圈。因著君長謙在身側，我什麼感覺都體會不出來，除了芒刺在背，如坐針氈之外，還有點懊惱與憤恨，岑野瞳為什麼要把情況弄得這麼糟糕？

  看著鬆開我的岑野瞳，君長謙乾咳了兩聲笑道：「野瞳你這麼明目張胆的誘拐我家不語，小心我反對你們在一起。」

  他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口吻讓岑野瞳立即站直了身體，安份了許多，卻也是舌滑過唇際，仿佛無限回味方才那個吻一般，微笑著道：「君叔叔，這個時代，戀愛是自由的！」

  我不想讓他們再多說什麼下去，朝岑野瞳揮了揮手。那邊他的「我再打給你」才響到一半，君長謙已然用力的踩下了油門。

  夏日裡本就容易燥動，即便此刻車裡開著冷氣，我依然因著方才和岑野瞳的接吻而如坐針氈，僵直著背一動不動的坐著，導致後背濕了一片。

  君長謙也沒有說話，雙手握著方向盤，專注的關心著路況，專注的開著車。

  車內的物品都沒有發生改變，副駕駛位前的玻璃後面，放著我愛吃的零食，仔細看，能看到是最近一批的生產日期。而鏡子裡，倒映著車后座上放著的粉色小豬抱枕，以前他自聖雅接我去工作室，每每回來我已困得半死，就躺在車后座上，抱著粉色的小豬呼呼大睡，然後被他嘲笑，說我是只口水豬，一定做夢夢見了很多好吃的。

  那時候我會把眼睛眯成一道彎彎的月牙，朝他咬著貝齒說，「其實，我剛剛沒有夢見好吃的，是夢見你的了。」

  他會笑著在我額頭彈一下，假裝一本正經的道：「我又不是美食！」眼裡卻是掩飾不住的笑意。那時候，沒有紀敏恩，沒有岑野瞳，沒有君小晴，也沒有君氏，我們之間單純而幸福，唯一的缺憾也不過是我還沒有長大。

  可如果我知道長大之後會變成現在這樣，那麼，我寧願自己不要長大。

  「我臉上有東西？」終於，他打破了車裡的緊凝的氣氛。

  我點頭，然後又飛快的搖頭：「沒有，很乾淨。」

  話音落下之後，車內又陷入了沉默。我們之間雖然也時常沉默，但很多時候都是一種默契，只是此時的這種沉默，我像突然迷了路一樣，找不到之前的那種默契和自然了。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君長謙忽然開口：「不語，我們有多久沒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