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後不知君遠近(五)
2025-01-01 08:00:37
作者: 顏灼灼
康瑞霖顯得有些懊惱。我安慰他說,只要有真本事,到哪裡工作都是一樣的,「既然不想讓人家說是依靠老爸,就好好表現,拿出成績來。」
「嗯,我一定會有所作為的」,康瑞霖一時間豪情洋溢,忽又問我,「你不是一直在兼職當模特嗎,怎麼又想要到醫院來了?」
「我……想多積累一些專業方面的實踐經驗」,我不想讓康瑞霖知道我欠債的事情,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何必四處宣揚。
「說得也是」,康瑞霖滿含關切,「以後如果覺得工作太辛苦,或者有什麼困難,儘管和我說,我會想辦法給你解決的。」
我感激道謝,心底卻是一片荒涼。4000元,相對於5萬元的債款來說實在是杯水車薪,我不知道剩餘的那46000元在哪裡,也不知道我和小寶的明天在哪裡。
晚上,我去雪瑤的宿舍找她,和她商量小寶的事情,我白天要上學,晚上要上夜班,連周末都要工作,根本沒有時間,也沒有金錢和精力撫養小寶了。
我將家中的遭遇如實告訴了雪瑤。雪瑤和我沉默對坐了許久,四周一片死寂,只聽到分針走動的「嘀嗒」聲,聲聲敲擊在我的心頭。
「監護人因生活困難而無能力撫養的孩子,可以到當地民政局申請送往政府開辦的相關福利院」,終於,雪瑤面色凝重的給我指明了一條道路。
我頓感心如箭穿,痛得五臟六腑都在絞扭,我用手蒙住臉,泣不成聲。
雪瑤陪著我掉眼淚,「思澤姐姐,這也是迫不得已。如果我有能力,一定幫你撫養這個孩子,可是我……一個月的工資只有3000多塊錢,還要把大部分寄回老家給生病的媽媽,實在無能為力」,她抽抽嗒嗒的,「我也捨不得小寶,捨不得他到福利院去遭罪,可是……我認識濱城福利院的院長,是個老太太,人挺不錯,到時我去跟她說說,讓她對小寶多關照一些。還有,不要讓小寶被人領養走,等你還清了債務,再把他接回去。你可以每個月抽點時間去看小寶,陪陪他,不至於讓他太過孤苦,我也會經常去看他的。」
「至少讓小寶上完大班吧」,痛楚、酸澀和歉疚的各種感覺一起湧上心頭,我四肢發冷,額上沁出冷汗。連吸了好幾口氣,才能穩定自己的聲調,「只剩一個多月的時間,小寶就拜託你多關照了。」
晚上我專門回到家中,長久的跪在父母的遺像前,想到一個月後即將和小寶分離,我就覺得整顆心都被撕裂了,碎成千千萬萬片。
我不能失去小寶,可是,我也不願委身於周煜。心頭各種紛雜的思想合而為一,像山谷中的回音般反覆撞擊的響著,「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在這一片呼號聲中,我看到了媽媽的臉,似乎又聽到媽媽的聲音,帶著忍耐的、傷感的語氣說:「葶葶,為了小寶,你就委屈一下自己吧。這都是命啊,只能認命……」
在五臟翻騰的痛楚中,我衝口而迸出一聲呼喚:「媽——」我不停的哭著,哭得神志迷惘,頭腦昏亂。
在眼淚和哭聲里,我耳邊模糊的響起了門鈴聲。我胡亂抹了抹眼淚,腳步踉蹌的去開門。我完全沒有想到,周煜會在這個時候上門來,愣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他不是要給我三天的考慮時間嗎,這才第二天,他就等不及了?
「不用緊張,我就是來看看你,三天的時間還沒到」,周煜喝了酒,有淡淡的酒氣撲鼻而來。
我僵立著不動,心裡亂作了一團麻。
「不請我進去坐坐?」周煜將手搭在門框上,兩眼直盯著我。
出於禮貌,我還是讓他進來了。
周煜在客廳沙發坐下,我取了杯子給他倒水。
「都成兔子眼睛了」,他在我身後自嘲調侃,「接受我,就讓你這麼痛苦嗎?」
我默然的端著杯子走到他面前,雙手遞給他。
他沒有接過杯子,卻猛然握住了我的手。
我的手一陣顫抖,玻璃杯從我手中脫落,「哐當」一聲跌碎在地上,杯子裡的水流了滿地。
我似乎嚇傻了,入定般的站在那裡。
周煜緊緊的盯著我,一句話也不說,好久好久,他輕輕的握起我的手來,把他的嘴唇壓在我的手背上。
我本能的摔開了他的手。
我的動作觸怒了他,他的眼底冒出了火,聲音也氣得發抖,「我是毒蛇猛獸嗎,讓你這麼害怕,這麼抗拒?我哪點不如汪謹珩,就因為我年紀比他大,還離過婚是嗎?」
我從沒見過他發怒的樣子,害怕的往後退。
他一個箭步上前,用力握住了我的下巴,「回答我,是不是。」
「不是」,我搖著頭,努力擺脫他的手,他卻變本加厲的箍住了我的頭,逼迫我面對他,「那是為什麼?」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剛止住的眼淚又涌了出來。
「好楚楚動人的淚水,可惜不是為我而流」,周煜的嘴角帶著個嘲諷的微笑。
我淚流不止,心裡像一鍋沸水般的翻騰著。周煜的眼睛緊盯著我的臉,那對眸子在我眼前放大,那麼黑,那麼亮,那麼帶著燒灼般的熱力。一種窒息的感覺由我心底上升,我驚懼的想要逃離他,但他鐵鉗似的胳膊緊緊的箍住了我。我拼命的掙扎著,身子卻陷進他懷裡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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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驟然爆發出可怕的力量,將我壓倒在沙發上,俯下頭要吻我。就像一盆冷水澆在背脊上,我四肢發麻,想要逃避卻無能為力。
他笑了起來,那張臉在我眼裡變得魔鬼般的邪惡,他狠狠吻住我的唇。厭惡的感覺在我心中強烈的焚燒起來,我抵抗不過,絕望的閉上眼睛,大滴的淚珠從我的睫毛底下滾了出來。他試圖竅開我的牙關,我憤恨的張開嘴,對著他的唇用力咬下,他吃痛,倉猝的仰起頭來,在我驚惶的眼光下,他看起來和我同樣的狼狽。
「你說過不會強迫我的」,我嚷著,迫切渴望擺脫他,離開這個幾乎要讓我發狂的空間。
他伸手撫摸著我的面頰,我討厭這隻手,把頭歪向一邊。
「可是我改變主意了」,他灼熱的呼吸吹在我的臉上,我卻背脊發涼,渾身直冒冷汗,「我要先讓你明白,和我親熱並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嘗試著接受我,我會讓你快樂的。」
「我不接受,求你不要逼我」,我的心臟急速跳動著,眼前的景象都在旋轉。
「不要求我,我不會放過你了」,他開始動手撕扯我的衣服,他那堅硬的**抵著我,似一把利刃,隨時都有可能將我刺穿。
我的頭左右轉側著,不停的、瘋狂的哭喊著:「不要,不要,不要……求你,求你,求你!……」
可是我的哭喊哀求那樣徒勞無力,他一面脫去自己的上衣,舌頭肆意舔著我裸露的肌膚,像毒蛇吐著信子。我快瘋了,不,我已經瘋了,地上的玻璃碎片猝不及防的撞入我的眼帘,我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絕對不能讓他得逞!我奮力撈起一塊較大的碎片,對著周煜的肩頭狠狠刺了下去。
周煜低吼了一聲,從我身上翻下來,鮮血自他的肩上汩汩而下。他木然的站在那兒,蒼白著臉,嘴唇上沒有一絲兒血色。我用手臂遮擋著自己半裸的身體,蜷縮在沙發上,渾身哆嗦,連牙齒都在打著戰。
他微張著嘴,似乎想解釋什麼,卻又無從解釋,我們就這樣對峙了好一會兒,然後,他彎腰撿起地上的襯衫,悲痛的看了我一眼,轉過身,搖擺著走出了客廳,血不斷的從他肩上淌下,滴落在地上,我茫然望著那血紅一片,和他在紅霧裡越來越模糊的身影。
我聽到外頭的木門發出砰然一聲響,周煜走了,我呆呆的坐在那兒,心一陣劇烈的抽痛之後,剩下的就是一片空茫,和一片迷亂。我掙扎著跌下沙發,去清理地上的血跡,血腥味縈繞在鼻尖,久久揮散不去。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我衝進洗手間,蹲在馬桶前不住的干噎,深切的悲哀和刻骨的痛楚幾乎將我擊垮。
那晚之後,周煜沒有再出現。連續多天,我都神智迷亂而精神恍惚,接二連三的意外,緊緊地包圍我,壓迫我,使我簡直沒有喘息的機會。我就像那茫茫大海中飄蕩的小舟,迷失了方向,陷入深深切切、無邊無際的迷惘和絕望中。但我終究是挺了過來,我考完了大學英語六級,堅持白天上課,晚上到口腔醫院值夜班,周末兼職當模特兒,我成了一台不停運作的機器,每天睡眠時間加起來不超過三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