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傷的狂歡(一)
2025-01-01 08:00:17
作者: 顏灼灼
阿珩痛楚的眼光讓我顫抖,我用帶淚的聲音低訴:「百日之內不完婚,三年後也要完婚的。」
他用兩隻手捧著我的臉,凝視我的眼睛,「我不會和馮詩菡結婚的,不管百日之內,還是三年後。我要娶的人是你,等再過一年半,我拿到博士學位回國,你也大學畢業,我們就結婚,好不好?」
請記住𝖇𝖆𝖓𝖝𝖎𝖆𝖇𝖆.𝖈𝖔𝖒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我無法說話,仿佛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所懾服,一種奇異的感覺像浪潮似的淹沒了我。我覺得自己的心跳得穩定而柔和,並沒有感到太多的激動,可是,淚水卻充盈了我的眼眶,模糊了我的視線,「你家裡人,會同意嗎?」
「同不同意都無所謂了」,阿珩俯下頭來,輕輕的吻去我臉上的淚水,「我以前被迫訂婚,是為了媽媽,現在媽媽已經去世,再也沒有人能動搖得了我的決心了。我不稀罕汪家的財產,更不圖馮家的家業。就憑我的學歷,走到哪裡都可以干一番事業。如果我離開濱城去別的地方工作,你願意跟著我嗎?」
我用力的點頭,淚水撲簌而下,他整個人都變成了水霧中模糊浮動的影子。
他又吻了我,這一次是重重的,火熱的。我闔上眼睛,用整個心神來捉住這神奇的一瞬,本能的反應他。
我把另一個房間收拾好,將上回葉妮雅清洗過的床單重新鋪好,阿珩幫我從高處的柜子里取出絲絨被被芯,裝進被套。這裡便成為阿珩暫時的居所。
我怕冷畏寒,一到冬天就手腳冰涼。睡覺時阿珩將我裹入他的被窩,把我冰涼的腳放進他溫暖的雙腿間,用他的懷抱焐熱我的手。
「能告訴我……你媽媽為什麼……逼你娶馮詩菡嗎?」我將臉頰貼在他的胸口,眼帘微垂,低低的問。也許我的問題不合時宜,可是,我迫切想要解開心頭的疑問。
他的胸膛起伏漸劇,「為了……報仇。」
我驚異的張開眼睛,撐起身來注視著他。
他悽苦的笑了笑,「聽起來似乎很荒唐,可的確是事實。馮詩菡的父親當年拋棄我媽媽,毀了她的一生,所以她要我毀掉馮詩菡,娶她再拋棄她,還有,搞垮馮家的企業。」
震顫間,馮萬全那篇關於紅玫瑰白玫瑰的愛情散文,還有那個被他喚作「靜兒」的女子,那樣清晰的在我腦海中重現,靜兒,就是黃靜阿姨吧?她是那朵紅玫瑰,是馮萬全心口那顆難以忘記的硃砂痣?
「馮詩菡的父親為什麼拋棄你媽媽?」我輕聲問。
阿珩凝視我,傷心和孤苦清清楚楚的寫在他的眼睛裡,「具體我也不是太清楚,我媽只是大概告訴我,他們是在外地上學時認識的,那個年代,不像現在這樣開放,但他們……當時我媽懷了身孕,還生下一個女兒,可是,那男人狠心拋棄她們母女,回到濱城,奉父命娶了富豪之女。」
「那個孩子呢?」我不知該如何形容內心的震驚了。
「我媽承受不了世俗的偏見,也沒有能力獨自撫養孩子,就把孩子送人了」,阿珩啞著嗓子說,「送走了孩子,我媽的心也被掏空了,她因懷孕被學校開除,我外公外婆也將她趕出了家門。她一個人在外頭漂泊,悽慘度日,直到遇上了我爸。我媽原本是心氣很高的人,後來卻淪落到給人當情婦的地步,我能想像得出,她經受了多少磨難,還有內心的痛苦掙扎。」
我終於讀懂了黃靜阿姨面對小寶時眼中的熱淚,也明白她臨終前那句「是我錯了,對不起」的含義,她一心復仇,不惜拿兒子的幸福作為賭注,沒想到卻因此毀了一個和她有同樣命運和遭遇的女子,也害了她的親孫子。
我抱住阿珩的頭,把他緊攬在我的胸口,和他一起痙攣著,「那個孩子,後來怎麼樣了?」此刻我愈發真切地感受到媽媽的偉大,她接受了我肚子裡那個被世俗所唾棄的孩子,和我一同面對,一同承擔,用她的母愛為我遮風擋雨,撐起一片天空。
「不知道」,阿珩的聲音壓抑的透出,「我媽不敢打聽,她對我爸隱瞞了過去的那段經歷,把秘密深藏在心底。如果被我爸,特別是被我奶奶知道,她怎麼可能進得了汪家的門。」
片刻的沉寂過後,我滿懷歉疚的悽然哀泣,「你媽媽她……都是為了救我才會……」
「別說了」,阿珩啞聲打斷我,「如果是這樣,我們更應該好好在一起,才不會辜負了我媽的一片苦心。她已經想通了,願意成全我們。」
我沉默了,我們緊緊相擁在一起,彼此撫慰,忘了時間,也忘了空間。某一個時刻,我突然驚醒,不知道幾點了,我忘了去叫醒小寶尿尿。一看時間,凌晨2點50分,幸好還沒有錯過時間。
我著急的下床,阿珩將我拉住,在我耳邊低喃:「順便把套子拿過來。」
我滿臉發熱的跑開了。小寶迷迷糊糊的尿完又繼續酣睡,我拉開床頭櫃抽屜,取出那盒之前阿珩留下的保險套,回到房間,像燙手山芋般的丟給阿珩。他接過,凝眸望著我,那對眼睛黑夜般深邃,星辰般光亮,火炬般燃燒著,我立即被照亮,被吞噬了,再也顧不得矜持,投進了他的懷裡。他緊緊攬住我,嘴唇渴求的緊壓在我的唇上。
「葶葶」,他一面吻我,一面喘息的低語,嘴唇在我的唇邊和面頰上摩擦,「我要你,再也沒有什麼可以把我們分開了。」
我迎合著他,我們纏繞著,喘息著,擠壓著,仿佛都想在這一瞬間吞噬了對方,讓兩人匯合為一體。
一夜纏綿直至天光微熹,我疲憊的在他懷裡沉沉睡去。忘了調鬧鐘,睜開眼睛已經接近中午12點了,我驚得一骨碌從床上翻身下來,我怎麼可以睡到這麼晚,小寶呢,小寶醒了怎麼辦?
但我立刻就知道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外頭傳來了阿珩和小寶的笑鬧聲,我打開門,他們倆正趴在地上玩飛行棋。
「姐姐睡懶覺,大懶蟲」,小寶一見我就嚷嚷。
阿珩微笑著說:「不能這樣說姐姐,她很累,需要休息。」
「為什麼很累?」小寶天真地問。
我一陣臉熱。
阿珩戲謔,「她昨晚做運動了。」
「做什麼運動?」小寶很好奇。
阿珩只好胡謅了,「做……仰臥起坐。」
「什麼是仰臥起坐?」小寶追根究底。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阿珩還真的躺在地上,給小寶做仰臥起坐的示範動作。
我哭笑不得的出了客廳,去浴室刷牙洗臉。
洗完臉,抹了點護膚品,正準備出去,阿珩走進浴室,從身後將我摟住,他的臉頰貼著我的,「休息夠了沒有?」
我從鏡子裡看到自己暈紅的臉,「你怎麼起得來?」
「我的體力比你好」,他輕撫我發燙的臉,「我已經學會怎麼帶小寶了,我在的這段時間就不用送全託了,我負責接送、陪伴他。」
「你很喜歡小孩子嗎?」我眼眸輕睞。
他攏了攏我披散的長髮,「算不上喜歡小孩,但我就是沒來由的很喜歡小寶,跟他在一起,是一件很快樂的事情。當然了,如果將來我們有了孩子,我一定會把他捧在手心裡疼愛。」
我震顫了一下,擔心眼神泄露我內心的悽惶,我將頭埋進他的胸膛,「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都喜歡,男孩女孩都好」,他伸手抱住我,聲音溫柔得讓我心酸。
我覺得有眼淚往自己的眼眶裡沖,全心都充塞著某種強烈的、難言的情緒。我還不能告訴他小寶的身世,雖然他和家裡鬧翻了,但那終歸是他的家,汪思賢死了,現在他成了汪家唯一的兒子,第一繼承人,我沒有能力和汪家爭奪阿珩,更無法為小寶覓得穩定的保障。
「嘻嘻,哥哥抱姐姐,羞羞」,小寶什麼時候溜進來的,我和阿珩居然都沒有發覺。
阿珩鬆開我,轉而向小寶張開雙臂,「哥哥抱你吧。」
小寶也顧不上我了,立即撲進阿珩的懷裡,阿珩將他高高舉起,轉了幾圈,小寶樂的咯咯直笑。
阿珩住在我家的那段時間,他真正承擔起了一個父親的責任,雖然他對這樣的身份毫不知情。他每天早晨起來給我和小寶做早餐,然後送小寶去幼兒園。這樣我可以多睡一會兒,直接去學校。下午他去幼兒園接小寶,回家給他做晚餐,督促他完成興趣班的繪畫作業,教他念英文單詞,學算術。我每天晚上自習課下課後回家,阿珩已經給小寶洗完澡,在床上給他講睡前故事了。
這樣的幸福感來得太不真實,我反而患得患失起來,總是惶惶不安,害怕黑夜的來臨,擔心睡一覺,睜開眼睛,阿珩就會消失不見。但我在阿珩面前很好的隱藏了自己的情緒,每當小寶睡著後,我們便縱情享受二人世界。
我腳涼怕冷,阿珩上查找了冬季泡腳的藥方,買來生薑和紅花,晚上睡覺前取一塊生薑用刀拍扁,再取一份紅花,用紗布包好放在水利一起燒開,再加一勺鹽給我泡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