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十三 邢台(一)
2024-12-31 08:14:17
作者: 王諾
迪爾納州,伊克斯城。
城市的大街小巷被人群擁擠得水泄不通,街道變得喧鬧而嘈雜,各式各樣的人帶著各種各樣的表情,朝同一個方向涌去。伊克斯城已經很少出現這樣龐大的人流了,即便在和平時期,這樣的盛況也只能在重大節日中看到——而今天,萊恩家族將會遵照他們所發出的公告,於伊克斯城中央廣場公開處決家族叛逆者,伊莉塔·萊恩。
如若處決的只是一名普通的家族叛逆者,或者無法吸引如此之多的看客,但現在,將要被處決的人,是在歷史上留下濃重一筆的傭兵王艾米·萊恩的後裔,且是傭兵王逝去至今,血脈最濃郁的一名後裔。
而萊恩家族的傻瓜們居然要處決她,看客們以為,這就像用自己的刀把自己的手剁掉一樣。
「居然要處決血脈最濃郁者,萊恩家族的傢伙們腦袋進水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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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間距離中央廣場不遠的露台酒館中,幾名酒客討論著,雖然他們壓低了聲音,但不妨一些有心之人聽到他們的對話。
「切,你們不知道吧?」
另一名被酒精迷惑得滿臉通紅的酒客壓低身子,對同伴說:「這可是我從城防軍那裡聽到的消息,這個血脈濃郁者之所以被定罪,是因為她加入英雄王之子的傭兵團……」
「英雄王之子,是幾年前殺掉萊恩家族家主的兒子,被逐出萊恩家族的那個?」
「難道還有另外一名英雄王之子麼?」
酒客的聲音不覺大了一些,說:「你沒看到城防軍加大了巡邏力度嗎?幾乎半個迪爾納州的萊恩軍都被調到這裡……他們說,英雄王之子必定不會放任自己的團員被處決,想必稍後廣場那邊會是一場大戰,我們還是站遠一點為好。」
有一道聲音問:「英雄王之子和傭兵王一系血脈最濃郁者,這兩個人才是萊恩家族的重要人物吧,萊恩家族竟要這樣對付他們,究竟打算做什麼?」
「放屁!」
酒客罵了一聲,又打了個飽嗝,才繼續說:「英雄王之子仗著自己的身份,隨手殺死現任家主之子,分明是個驕狂無理之輩,我還聽說他在凱伊州大肆屠殺敵軍戰士,光掩埋屍體就用了三天!這個人根本沒有一點人道,簡直玷污英雄王的名聲……還有那個傭兵王一系的血脈濃郁者,居然和這樣的人在一起,估計也是狼狽為奸。」
他的話音剛落,周圍頓時一片唏噓聲。
這時,鄰桌一道身影轉過身子,他身穿暗色斗篷,頭上戴著兜帽,讓人看不清他的面目。只不過這樣的日子,有很多和他相同打扮的人穿行在人流中,所以他並引人不矚目或者令人奇怪。他說:「嘛,這位大哥,為什麼我聽說英雄王之子是個不錯的人,他在凱伊州幫助人們重建城市,給難民安排工作,分配空房,還饋贈他們過冬的食物。即便是現在的萊恩家主,也沒有這麼寬宏大量呢。」
「放屁!」
酒客卻厲聲大罵,說:「他以為用一些榮絡人心就可以掩蓋事實麼,身為聖域強者,就毫不克己,大開殺戒,簡直就是人渣!」
他的聲音很響,以至於酒館內外都投來異樣的眼光。
「嘛,真是不可理喻。」
斗篷下的阿蘭薩輕笑一聲,卻沒有絲毫怒意,靈魂感應能力已經告訴他,這名酒客多半是萊恩家族僱傭的散播謠言之人。
「我覺得他是好人……」
突然,一道稚嫩的聲音響起,卻是一名小女孩站在酒館的門口。她身上穿著明顯過於寬大而老舊的衣服,手上髒兮兮的半塊麵包證明她是一名正巧路過此地的小乞丐,只是聽到酒館內的對話,便怯生生的開口說:「街口的老乞丐說……在英雄王之子的領地里不會餓死,我也想去……」
「放屁!」
酒客忽然將莫名的怒火轉向這名小女孩,或許是酒精的作用使他變得暴虐,他起身走過去,堅硬的牛皮長靴狠狠踹向小女孩的腹部,只聽一道沉悶的聲響,小女孩甚至無法痛呼出聲,脆弱的身子便猛然向後倒飛出去,重重的砸向酒館前的地面上。
「你是什麼東西,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說話!」
酒客陰沉著臉罵道,而後卻仿佛什麼事都沒發生一般,又坐回他的位置,舉起酒瓶喝了一口,看向他的同伴,說:「哈哈,別管這些骯髒的乞丐,我們剛才說到哪了……」
「說到殘暴的英雄王之子……」
酒客的同伴們的語氣忽然變得尊敬而恭維。
阿蘭薩只瞥了一眼這名酒客,就朝酒館外面走去,伊克斯城緊靠萊恩家族總部,從災厄之年開始,戰爭竟始終不能波及這裡,使得這座城市依舊保留明顯的階級劃分,而戰爭並不是沒有對這座城市造成影響,至少很多難民都會明智的逃到這裡,卻不想等待他們的是乞丐的身份,他們被迫站在階級的最低層,連為普通階級端茶倒水的雜役都不屑看他們一眼。
所以,當阿蘭薩走到街前時,他看到的是,小女孩昏迷不醒的躺在地上,她的臉色蒼白,嘴角掛滿血絲。路人們卻不屑朝她看向一眼,甚至,終於有不耐煩的人將她踢到牆角邊。
他見慣了飛揚的鮮血和四肢,他以為他已經麻木,目光落向這名小女孩時,他卻惻隱。
阿蘭薩決定幫助她。
或許這個世界還有很多悲涼的生命可以喚醒他的慈悲,但他碰到了這名小女孩。
也是為了挽救他行將麻木的心。
阿蘭薩輕嘆一聲,他穿過人群,走到小女孩身旁蹲下,一邊小心翼翼的將她扶起,她身體的重量輕得讓他吃驚,另一邊,阿蘭薩用另一隻手取出一張神術捲軸,朝小女孩的身體撕開。
越少經歷神術治癒的人,神術治癒的效果就越明顯,女孩蒼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雖然相比溫飽的人們還是有些飢黃,但比先前好了許多。顯然,她還是第一次接受神術治癒這樣從未奢想的待遇。
神術的光芒剛剛淡去,女孩便醒了過來。
當發覺阿蘭薩正抱著她時,她嚇了一跳,張了張嘴,卻又不敢叫出聲音。
「嘛,沒事,我不會傷害你的。」
阿蘭薩朝她笑笑,兜帽遮去了他一部分臉龐,卻不妨礙那笑容中的善意。女孩稍稍遲疑,但當發覺自己的身體竟無大礙,還有阿蘭薩手中用掉的神術捲軸時,她恍然發覺什麼,霎時淚水便在眼眶中打轉,說:「大哥哥……為什麼他們都……都欺負我……」
阿蘭薩用手拍了拍她的頭,說:「嘛,以後再也沒有人敢欺負你了,我保證。」
他站起身,一手牽著小女孩,卻是往回步入酒館。
「嘛,向她道歉。」
阿蘭薩在那名酒客身旁站定,他的聲音很低,卻字字清晰。
酒客愣了一下,扭頭看向阿蘭薩和躲在他背後的小女孩。
「哼!」
酒客的鼻子動了動,發出一聲不屑,他竟絲毫不理會阿蘭薩的話,扭回頭繼續談天說地。
「嘭!」
下一刻,酒館中猛地響起一道撞擊聲,卻是阿蘭薩一腳踹向目中無人的酒客,酒客的身體向後疾飛出去,連同被一腳踢壞的椅子的碎屑,重重的砸向不遠處的空桌,頓時又是一片聲響。周圍的人群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卻沒有多少驚訝。
阿蘭薩不在意這些眼神,他走過去,用腳踩在酒客臉上,說:「向她道歉。」
酒客艱難的從眩暈和疼痛中恢復過來,當發現自己的頭正被人用腳踩著,隨即又被逼迫向一名乞丐道歉時,他的臉色立即划過一抹憤怒的紅色,使他咬牙說:「你……放……放屁!」
「嘭!」
又是一腳踹人他的小腹,力道比先前更重且更陰狠,酒客的身體再次橫飛出去,至半空時,絞痛的胃部忽然一陣翻湧,卻是一堆嘔吐物從酒客的口中噴出。
「大哥哥,別這樣……」
小女孩扯著阿蘭薩的袖角,她的目光落向周圍的人群,那些人的眼神讓她感到難受,她只想儘快離開這裡。
「沒事。」
阿蘭薩似乎看出小女孩心中所想,回答:「嘛,等他道歉了,我們就離開這裡,瞧,他已經受不了了。」
果然,當阿蘭薩再次把腳踩到酒客臉上時,他終於痛哭出聲,狼狽的哭喊著:「大人!大人!我錯了,求你放過我,求你!」
阿蘭薩嘴角一翹,將沾了定點嘔吐物的金屬長靴在酒客的身上蹭乾淨,才說:「嘛,道歉。」
「是,是!」
酒客慌忙的從地上爬起來,整個身體顫抖的縮跪在小女孩面前,說:「對不起……對不起……」
他的聲音因為驚慌和疼痛顯得模糊不清,但看到這名囂張的酒客變成這樣,阿蘭薩感到非常滿意。
這時,酒館的老闆故作鎮定地走到一旁,朝阿蘭薩說:「閣下,城防軍已經朝這邊來了,您還是趕緊離開這裡吧。」
「嘛,多謝提醒。」
阿蘭薩朝他笑笑,隨後帶著小女孩離開。
他帶著小女孩在街上隨意逛了兩圈,給她買了些食物後,就帶著她走進一間不起眼的小行館中。
行館裡的漢庫克一看到落魄的小女孩,臉色稍稍變幻,她竟沒有因為阿蘭薩橫生枝節的責備什麼,而是輕聲說:「這是你從哪裡撿來的?」
「嘛,在街上看到,就帶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