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止戰之殤

  韓當被打落馬下，有親兵急忙上前救回，只是這轉眼的工夫，公孫陽便被挑落馬下，賈華重傷逃回。

  

  「孫翊，納命來！」張飛一聲咆哮，催馬直衝陣前。

  周瑜害死關羽，今日也要斬孫策一個兄弟報仇。

  此時的張飛已經完全失去理智，仿佛狂暴的猛獸，氣勢駭人，與此同時，身後三千燕雲騎，也緊隨而來。

  戰馬狂奔，雪花飄飛，攜裹著風雷之勢，仿佛要將這灰濛濛的天地踏破。

  黃忠橫刀上前，沉聲道：「將軍速退。」

  孫翊雙目微凜，眼中戰意勃勃，握緊手中大刀，大喝道：「怕他何來？」

  諸葛亮將藏在袖底的羽扇拿出來，微微揚起，左右五千弩兵伸出手臂，連弩密密麻麻對準張飛。

  陸遜對曹仁吩咐道：「曹將軍領兵分左右包抄，斷其歸路！」

  曹仁領命，隨著戰鼓聲響，與曹休各領一軍，從兩翼殺出，遠遠向騎兵包抄過來。

  孫翊向諸葛亮大聲問道：「軍師，可能將張飛擒獲？」

  這是孫策臨走之前留下的詔命，劉關張三人及長安文武，能降則降，最後時刻，無需多造殺戮。

  諸葛亮眼眸一片深邃，嘆了口氣：「張飛決心死戰，不必再讓將士們白白送命。」

  孫翊猛然醒悟，剛才幾員將領死得太不值得，當即舉刀大喝道：「放箭！」

  嗡——

  一聲令下，萬箭齊發，強勁的箭矢、密集的連弩，一瞬之間拋射而出，竟蓋過漫天雪花，如同一道天幕，向前罩過去。

  張飛怒吼一聲，舞動丈八蛇矛，如同車輪一般轉動，將箭矢紛紛掃落，胯下馬毫不停留，義無反顧衝過來。

  黃忠微哼一聲，收了大刀取下鐵胎弓，用手輕彈弓弦，空氣中頓時傳來了沉悶的顫動聲。

  這是孫翊拜師時送給黃忠的禮物，當時正好有人在太湖除掉一條惡蛟，孫翊重金購買，用南越上好的桑柘木做成。

  這張弓比尋常人用的要大上一圈，弓身用蟒蛇皮纏裹，握柄和系弦處鑲嵌象牙，力達百石，一般人根本拉不開。

  黃忠輕挽弓弦，弓如滿月，吐氣開聲，便見箭如流星，箭鏃如流星般飛竄而出，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張飛正舞動蛇矛，忽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震動，蛇矛稍微停滯，便有無數箭矢如雨點般撲面而來。

  噼里啪啦一陣亂響，箭矢打在鎧甲上，即便射中軟甲處，也只是皮毛之傷，對於麻木的張飛來說，不痛不癢。

  但其中一支箭，卻射中肩胛，竟穿透魚鱗甲，甚至將他的肩胛射穿，箭鏃從肩後竄出，一股鮮血冒起。

  張飛微哼一聲，根本不顧肩頭的傷勢，兀自打馬向前，但就在此時，坐騎卻一聲哀鳴，向前撲倒，翻滾在地。

  原來是黃忠的三支箭，一支被擋住，另一支卻射中張飛，最後一支瞄準坐騎。

  射人先射馬，張飛有萬人敵的本事，黃忠早已領教過，只有將其打落馬下，才能減少威脅。

  只見張飛一聲大喝，竟從馬背上跳起，用丈八蛇矛拄著地面，凌空一個跳躍，這一個大跨步，便到了明軍陣前。

  「孫策，俺老張不服——」

  張飛雙目圓睜，鬚髮皆張，恍如天神一般，人在空中，已經提著蛇矛向孫翊狠狠砸下來。

  無數箭矢毫不留情地向空中射去，張飛不管不顧，一人面對千軍萬馬，怡然不懼。

  「大王快避開！」黃忠大驚，再拿刀想要阻攔時，已經來不及了。

  雖然張飛此時如飛蛾撲火，但拼死一搏，爆發的氣勢卻讓所有人震驚不已，紛紛向後退去。

  寒冷的西北風攜裹著凌然殺氣，張飛前身已經插滿箭矢，如同刺蝟，但蛇矛卻砸下來。

  嗚——

  沉重的兵刃劃破空氣，雪花沿著蛇矛所過之處打著旋兒，仿佛船槳滑過水麵，竟能看到痕跡。

  孫翊死死盯著衝過來的張飛，聽到黃忠大喝，下意識想要退避，只需輕輕一撥馬，他便可輕易避開。

  但在那一瞬間，壓抑許久的霸王之氣被觸動，孫翊也大吼一聲，端坐馬上舉起大刀，向蛇矛反掃過去。

  咣——

  震耳欲聾的巨響聲中，失去支撐的蛇矛微微彎曲，再次向空中反彈出去，不斷地轉著圈，消失在雪花之中。

  孫翊也悶/哼一聲，手中大刀掉在地上，按住馬鞍勉強運氣，終究還是壓抑不住，噗的一聲噴出一股鮮血。

  噗通——

  張飛龐大的身軀落在孫翊馬前，向後仰面跌倒，全身箭矢密集如雜草，雙目圓睜，雪花紛紛而落，卻無法掩蓋他眼中的怨氣。

  家將孫高急忙跑過來問道：「主人，你怎麼幫？」

  「無妨！」孫翊臉色蒼白，勉強一笑，嘆道：「張飛果然名不虛傳，將他屍首好好盛殮。」

  此時陣前還在廝殺，三千燕雲騎隨著張飛如怒濤一般衝來，但他們沒有張飛的本事，全都倒在亂箭和連弩之下。

  前排的騎兵跌倒，後排的即便沒有受傷，也被同伴絆倒，一層又一層，人仰馬翻，到處都是戰馬的嘶鳴聲。

  諸葛亮的指揮滴水不漏，再加上秦弩的壓制，無一人衝到陣前。

  但那些士兵卻都個個緊咬牙關，雙目冰冷如這寒冬的天空，甚至有幾分呆滯，就那麼木然地向前衝鋒。

  此時曹仁和曹休也從兩翼殺到，一番衝殺，漢軍陣型大亂，轉眼便陷入混戰之中。

  「降者不殺——」

  曹仁帶兵大吼，但那些人充耳不聞，直到最後一人被殺，也無人投降。

  大雪紛飛，先倒地的士兵已被白雪覆蓋，除了無主的坐騎還在不安刨蹄，到處都是倒臥的屍體。

  鼓聲早已停歇，三軍肅然，看到如此壯烈的場面，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來，同為軍人，無不對張飛及部從肅然起敬。

  「真乃義士也！」連龐統都有些後悔，嘆道：「或許剛才該告知張飛，關羽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孫翊想著剛才那一擊，卻無奈笑道：「劉備已死，張飛必死無疑。」

  諸葛亮緩緩掃過滿地屍體，唯獨他還保持清醒，言道：「漢室將亡，或可用張飛屍首換回潼關。」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西方，天空愈發陰沉，鵝毛大雪洋洋灑灑，無聲而落，似乎要將這慘烈的場面儘快掩埋。